长风拂过万里,自北向南而来,吹动风铃玲珑做响,华盖宫中大半雷霆卫编入守城军马,更显空旷,唯有披花殿前守卫不减,甲胄鲜亮手握长枪守在紧闭殿门前。 殿中有赵孞,赵元旭,还有单膝跪在中央的凤华尹。 “你!”赵孞手指直向凤华尹,怒意毫无掩盖。这是赵元旭第一次见叔父这般盛怒,即使泰山崩于眼前都能冷静的赵孞,持重涵养,从不厉声怒呵,如今拍案而起怒目圆睁,若不是敌军即将到达城下,凤华尹恐怕会被当庭问罪处刑。 殿中宫灯亮了一夜,内里的火烛此时依旧燃烧,没有命令谁也不敢入内,凤华尹就在硕大精巧装饰了珍珠螺钿宝石的宫灯下,他跪姿挺拔,下巴轻抬与赵孞对视。 “凤教主,知道你所做要受什么惩罚吗?”赵孞字字用力质问道。 凤华尹衣袖和下裳上还沾着露水,脸颊旁的发丝也是湿的,“夜袭探漠狄军力虚实,再探其行军布置。有何惩罚?” 赵元旭端坐主座,赵孞就在身旁,他根本不敢看叔父的表情,天下还有人敢这样反问叔父的。 “身为出征将领,不遵号令,私自改变防守之地,由高渝去往扶风,惹出篡权自立嫌疑。待回防逍遥京,无视静候的命令,又私自偷袭敌军,令敌军再调人马增援又发来战书挑衅,罔顾军令全凭私心,扰乱我军全盘布排,着实不忠不臣。”赵孞把刚刚收到的野利蒙尘写就的书信扔向凤华尹,他字字有力,如同宣判定罪。 薄薄的一张书信飘摇,慢慢掉在地上,凤华尹视之无物。 “叔父,凤教主镇守扶风多年,漠狄贼寇来犯又抵御有功,眼前社稷危难,逍遥京严阵以待,大战一触即发,暂且记着,以后再说?”赵元旭商讨着说道,偷偷瞄一眼身旁,叔父的紫衣长袍上的环佩因为大幅度的举动仍有余音。 “不听命令者于大战之中危害甚大……”赵孞皱眉话才说了一半,殿门大开,一人大步流星走入,“参见尊上,参见昭王殿下。”来人其声琅琅正好与凤华尹横成一排,甩开裳摆单膝点地,肩膀有意无意得蹭到了凤华尹。 “你!” “师父!” 不请自来的人令殿中三人大感意外。 一个个视命令不遵!赵孞原先的怒气未消再添一重,“尔朱庄主不镇守平江,擅离职守到逍遥京为何!” 尔朱颀外衣织就银练濯清,纹澜肩飞袖精绣游龙,取义平江碧波浩淼千里长流,衬托其人俊逸非常,他答道,“大敌当前,属下自请防守逍遥京,保护尊上!” 尔朱颀与凤华尹,仅有的门派之主齐聚。 “尔朱庄主守住平江就是守住陪都守住我最后一道坚固防线,无视守卫责任,只身来此,南部防守谁来主持?”赵孞苦思了多日对策,都城战术布局完毕,就等野利蒙尘前来投战,哪里料到战前,门派之主不听命令自行有为,他气恼的同时深深觉得无力落寞。 “中原危急,逍遥京只能死守不能落入漠狄之手。”尔朱颀起身,“昭王殿下战计已定,诱敌深入,只等在城下将漠狄大军一举歼灭,既然是诱敌之计,当然是越真越好,我平江乘龙派出征,更显出我中原破釜沉舟的战心,主力在此才能逼野利蒙尘全力出战,何况,”他看着凤华尹,说与他听,“金盟主下落不明,大抵就是被野利蒙尘擒拿,如果阵前拿他做人质要挟,属下请求亲自出阵对峙,属下难道不是坐镇前军最佳的人选?”他已带上笑意,直面生死搏杀战场的风流笑意。 赵元旭眼神发亮,连连点头,在听见金盟主三个字出自他人口中,心里憋闷了好久的隐忍辗转终于有了共鸣,不再是秘密的隐痛,他突然想到凤教主是不是为了去找金盟主才半夜偷袭漠狄前锋,引得漠狄大军暂停行军加强防备,打乱了叔父早已计划好的凌晨伏击战与后军包抄的战术,不得不改变战略,与漠狄在城下凭实力决一死战。智谋过人的师父是不是洞察了这些,才亲自赶来都城做强援,劝解生气的叔父,暂缓他治罪凤教主,精诚团结共同对抗漠狄。 可是师父是怎么知道这里的一切?赵元旭不解时正巧见尔朱颀两指间闪过一张符纸,冲自己抬眉一笑。原来凤教主呈送的“传信寻踪”,一张在自己手里,另一张是在他那里,逍遥京大战一旦有意外,他可以立时找到自己带回平江。有这两位门派之主守望相助真是太好了。 尔朱颀眼看昭王脸色缓和,殿中气氛也不似方才紧绷,抬起胳膊想扶凤华尹起身,凤教主眉间染得不是水滴而是霜雪,冰冷直言道,“尊上与昭王殿下要治罪属下以儆效尤,属下不予反驳。属下卸任扶风漱玉教教主,只身投入军中力战漠狄,只凭战斗不问身份,属下也有决心退敌千里,唯以此身献于战场,使逍遥京北望再没有敌寇。” 这次不光是赵元旭后仰,连尔朱颀也是一怔,原来凤教主先前对自己还算是客气的,这份对挑昭王的胆识气魄,今日才是彻底见识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凤教主的心意是从来不指望表露的,尔朱颀自嘲微笑,被凤华尹扫过一个眼神后立刻识趣变回中流砥柱的尔朱庄主。身边人白衣金线光泽耀眼,这金灿的颜色令尔朱庄主猛然意识到凤教主面对昭王怒气降罪也无所畏惧的原因——金以恒的下落,确切的说是怨怼他自己没有策应高渝作战的金以恒,致使落入敌手又寻找不能,只得任漠狄横行中原。 哎,阿尹,你这是何苦呢。昭王也是担心我那个师弟的,尔朱颀越发觉得自己的徒弟才是最好的,至少不硬端生扛,喜怒都表达得明明白白的,这长处优点跟自己一样。他欣慰得看向赵元旭,先前闯出诸多祸端立志“从良”的赵元旭,以为是尔朱庄主力挽狂澜胸有成竹,更加卖力得朝他点头。
逍遥京城墙高大壮阔是天下之最,据说规模比妙京还要广大,赵元旭终于不需偷溜出宫,明示身份登上城楼,天气如内心,阴云沉沉压抑四境。他亲自慰问守城雷霆卫,替他们擦拭兵锋,一番巡视结束,他踯躅逗留在城上不急离去。 “尊上,请回宫,大战随时开启,这里太危险。”吕风林甲胄不卸,时刻保护着玄尊不敢松懈,赵元旭站立一动不动已经好久。 “待在后方多丢人。”赵元旭见尔朱颀正在城门外监督防守工事,再远处守军正前方,模糊一团淡色人影想来就是凤华尹,很多人正在为未来战事做准备。未知的将来,他恐惧过紧张过,迷惘仿徨,得知贼寇举国来犯的头两天,他不吃不睡,深怕政权覆灭又寄希望亲征大捷,浑浑噩噩,意志自我分裂成两个极端,和叔父一起宵食旰衣,战力分配兵力布局纷杂乱事思虑再三后,能做的就是等待战报而已。“不过本尊做的丢人的事多了,唉……”贼寇将要到达,凤教主煞气腾腾,尔朱庄主沉稳如常,叔父不动声色,自己和他们都不同。
“凤教主,”尔朱颀从城门处飞掠来到守城阵地最前端,含笑的双眼将凤华尹全身上下欣赏了够。 凤华尹袖中一条飘带甩出,尔朱颀故意迎上,用手腕缠住,“丰光剑是我送你的,怎么会不知道它的威力呢。凤教主不要见了面就打打杀杀的。” “战场之前刀剑无眼,尔朱庄主还是不要自送头颅的好。”凤华尹在玄尊面前连昭王都敢强硬反驳,中原也没有他不敢的事,尔朱颀感慨着,手腕却是一点也不放松,“我想想这丰光剑会不会变色?” “什么?”凤华尹没有听明白这句莫名其妙的话。 “变成红色,一头在你一头在我,”尔朱颀诚挚耳语,只给凤华尹听见。 凤华尹不由分说,使出十成灵力贯入剑身,剑刃锋利足可以切断尔朱颀的手腕,可这攻势对丰光剑的故主无效,尔朱颀走出两步,步伐无人看清,他已经逼迫眼前和凤华尹并肩,手中还捏住身边人的衣袖擦了擦鼻尖,“我是游龙,你是杜若,龙穿花丛其乐融融。” 凤华尹跳开数丈远,尔朱颀紧跟没有一丝分离,两人挨着彼此围绕逍遥京周围数里过了百招。“不要打了,军中禁制私斗,敌军随时进攻,凤教主可不能大意了啊。”尔朱颀压低声音在凤华尹耳边吹气,怎么凤教主不怕痒痒呢,“这里战壕深挖得不错!这里箭镞备得充足!”尔朱颀提高音量,故意说得响亮,让都城四方守军都能听见,以为他们两人正巡视城防,每过一处,军士们纷纷行礼问候,“见过尔朱庄主,见过凤教主。”
脚下吵吵嚷嚷,喧嚣混合着风吹旌旗的烈烈声叩击胸膛,自己的心跳声赵元旭听得异常清晰。 “尊上才不丢人,我雷霆卫护卫的就是明主贤君!”吕风林脱口而出,才意识到自己太过直率,捂住了嘴退后两步。 赵元旭回过头来,仔细打量黑衣金甲的吕风林,当初遇见时他脏兮兮无处可去的落魄样子,怎么都看不出痕迹了,“本尊饿了,回宫吃饭去。” “是。”吕风林被赵元旭勾住肩膀。 “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本尊要吃三天的量。” “为什么?”吕风林不解,两人勾肩搭背走入城中。 “万一一仗打三天,哪有空吃饭?来来来,一起塞饱。你听,远处有鼓声。”赵元旭骗他煞有其事。 吕风林凝神静气听了一会儿,“属下没有听见。” “哈哈,吕首领果然诚实,不擅曲意逢迎。” 赵元旭紧绷的心绪稍解,空中阴云密布传来闷雷阵阵,起初是轻微的,随后透过乌云缝隙震响在世人耳边,和擂动的战鼓声无异。
“金盟主,”千军万马军阵中央,被数十名逐鹰派精锐拱卫的野利蒙尘邀请一人共赏战火。 金以恒被“请”出大帐,正抬步走上第一层台阶,点将高台上野利蒙尘居高临下,投来无波无澜的眼神,金冠和甲胄将他的气势烘托至极,无人敢看。 野利蒙尘嘴角微扬,哼笑一声,视线转向前方,“逍遥京到了。” 雷声密集,只差最后一级台阶就能登顶,行动稍滞的金以恒被攥紧了右手,强拉踏上点将台,足跟落地的瞬间,野利蒙尘抽出历代漠狄之主传承的破敌剑,青光乍现,遒健挥斥,战鼓冲天,“攻城!” ----
第 33 章
天也利千秋,纵横万里的一座奇山之北,只由一姓一门之人掌握灵力修炼之法,凭借强大的战力,将广袤疆域收为已有,统治万民,又因为旷野辽远,权力千秋不绝,后将姓氏定为——野利。 开启统治漠狄近千年的壮阔浩荡历史。 漠狄第三十九代君主,野利卿欣剿灭异心叛乱的同姓同族,从此全部政权归于漠狄之主一人之手,他废除君主父子血缘继承制,立天资绝伦战力无双的后起之秀为继承人,赐姓野利,传位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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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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