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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是疯了!”贺兰明棋拍案而起,“想死我送你,别找这么下作丢脸的方式!” 贺兰破果真是预料到了她这一场的目的,此刻别着头,任凭贺兰明棋打骂,虽不还口,但也不服软认错。 他明里暗里跟贺兰明棋犯倔,贺兰明棋一眼能看出来:“贺兰氏上上下下几十代嫡系子孙,有战死的,病死的,被人刺杀死而亡的,躺在床上老死的,还没一个是吃药把自己吃死的!” 她绕开长桌走到贺兰破跟前,抬手攥住贺兰破的衣领,盯着对方警告:“你这辈子承着贺兰家的头衔,就别想败坏贺兰氏的名声。我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若你不姓贺兰,就是吃药吃死,也与我无关。” “再让我知道一次,你等着给祝神收尸。”她放开贺兰破的衣领,“别以为我做不到。喜荣华再大,也就是沾洲的一间酒楼;祝神再金尊玉贵,摔倒地上,也就是烂泥一堆。” 贺兰破下巴尖的血滴到贺兰明棋的手上,她扫了一眼,并没有擦,而是将身一转,坐到旁边的太师椅上:“怎么?开始琢磨脱户脱籍,隐姓埋名,带着祝神远走高飞了?我劝你省省,贺兰家的人,死了都是贺兰府的鬼。” “再说了,”贺兰明棋甩了甩胳膊,刚才那一鞭子挥得太用力,这会儿手便酸了起来,“祝神从你眼下逃走那一天起,就已经疯魔了。没了贺兰府的势力,你怎么拦得住现在的他?又怎么救他?凭你是什么小鱼?凭他是你哥哥?他发起病来,你喊一声哥哥,你看他是理你,还是吃药。” 贺兰破宛若雕塑的面孔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神态波动。 他忽然发现贺兰明棋所言非虚。如今的祝神,非暴力不可留住。 贺兰明棋见他眼神清醒了,便躺在椅子里换了口气,拿帕子不紧不慢擦手,放轻了语气道:“我就不明白了,你绝非贺兰哀那样的蠢货,怎么一遇到祝神就只会没头没脑地到处乱闯?你吃了药,跟他一样上了瘾,他就愿意同你一起戒了?溺水之人自顾不暇,你不想着拉他上去,反而先跳下水同他一块受苦,到时候两个人抱团挣扎,难道还能比现在的情况要好不成?土匪下山还知道留人看寨子,你倒好,身先士卒,自己把后路断了!” 贺兰破沉静半晌,接过她扔来的锦帕,往伤口处擦了擦,对着满帕子的血低声道:“你说得是。是我病急乱投医。” 他离开枕霄阁,回到自己住处时正撞见柳藏春从祝神房里出来。 “柳先生,”二人行过礼,贺兰破便问,“柳先生看过祝神了?” 柳藏春笑着点头:“听说祝老板回来了,我就想来看看他的腿伤如何——咦,小公子这脸?” “无碍。”贺兰破道,“祝神怎么样?可都想起来了?” “想起来?”柳藏春不明就里,“这话怎么讲?我去看他时,祝老板才睡醒,似乎很正常呢,也认得我。他忘记了什么?” 贺兰破便把昨夜的情况省去了一些锁链,再省去一些床幔,最后省去一些挣扎与反抗,简略地同柳藏春说了一下。 “唔,”柳藏春思索片刻,“裂吻草这药吃多了,难免糊涂。有时记忆错乱,也是无可避免的事。照小公子的说法,祝老板的症状该是有一段时间了,随着药量的增多,兴许迷糊的时候会越来越长呢。对了,今早我听贺兰姑娘说,或许小公子也在吃这药?” 贺兰破沉默了一瞬:“是。”又道:“日后不会再吃了。” “欸——”柳藏春笑眯眯伸手按住他的胳膊,温声细语地阻拦道,“这个药呢,寻常人吃,就是一天三顿,也不容易上瘾,即便上了瘾,也只是有些小小的依赖,偶尔不吃头疼几天罢了,三年五载地吃下去,才会影响康健。祝老板变成那样,应该是戚叔叔亲自出马,利用念力,一遍又一遍把他,呃,训练——能这么说——训练成了如今的样子,导致祝老板的身体对这味药的反应异于常人,一旦断药,便会有很强烈的反应。小公子若是想短期内吃成这样,还得请戚叔叔出马,也亲自训练一番才行。否则照你的速度,等你染上瘾头时,祝老板不出意外,应该已经吃死了。” 贺兰破:“柳先生的意思是?” 柳藏春接着说:“药,再吃几顿也没关系。只是几时吃,怎么吃,是背着祝老板悄悄吃,还是当着祝老板的面吃,如何能使这件事发挥最好的作用与效果,还请小公子仔细斟酌。” 贺兰破陷入了沉思。 柳藏春说完要走,才抬脚迈步,又被贺兰破转身拉住:“柳先生。” “嗯?”柳藏春问,“小公子还有事?” 贺兰破欲言又止:“祝神的瘾,可有什么法子……比生戒要好受些的?” 柳藏春作思索状:“法子么……倒是有。不过……” 他说到一半,笑吟吟拍拍贺兰破的手:“小公子先让他答应戒掉,我们再谈吧。” - 贺兰破进门时,祝神正站在窗边,双手撑在窗台,往远处眺望着,默默规划从这里到府外的逃跑路线。 他照着记忆在脑海中摹了一幅地图,以窗台为起点,以西北角门为终点,祝神计算好时间,抬起腿,准备跳出窗外:三,二,一——起! 贺兰破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祝神?” 祝神浑身一僵。 他泄了力气,恋恋不舍地放下腿,装作无事转身道:“……小鱼。” 贺兰破似乎没注意他的动作,只是走近将他从头到脚看了看:“醒了?” 祝神因为心虚,不甚自在地点点头,又往窗外瞧了一眼,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任由贺兰破把他扶到榻上坐下。 两个人相对无言,他并不质问贺兰破是怎么把自己带回来的,贺兰破也不解释。 祝神依稀记得自己在丘墟的最后一幕记忆是蹲在雪地挖戒指,可那枚戒指眼下就在贺兰破手上戴得好好的。他最近常犯癔症,时常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在丘墟那大半个月便总梦见贺兰破,醒来之后见到的却是戚长敛。如今面对真人,祝神唯一能想起的却是和对方在丘墟的宅院中狠心说着诀别话,他的话说完了,贺兰破便把戒指扔了。如今看来,那似乎也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他选择缄默,怕说得越多,问得越多,到头来印证自己所言皆是梦境,闹了笑话不说,还让脑子更加糊涂不清。 坐了没一会儿,祝神的手按在小几上轻轻敲打:“小鱼。” 贺兰破“嗯”了一声。 祝神长呼吸了几口气,又咽了几口唾沫,最后忍无可忍:“我……” 他语气放得很低很微弱:“我该吃药了。” 祝神说完,几乎是屏息凝神等待着——要么是一场争吵,要么是一场静默。 可贺兰破只是又应了他一声,平静地从腰间拿出一小瓶药丸,倒一枚在掌心,朝祝神递过去。 祝神强装镇定,伸出去够往贺兰破掌心的手却十分急切,颤抖着捏着药,二话不说便送进嘴里。 一阵喟叹后,他往旁边歪着倒过去。贺兰破移了小几,将他双腿放到榻上,又把祝神身子挪正,这样便能舒服些。 等劲头过了,祝神懒洋洋睁眼,却发现贺兰破正捏着一枚药丸低头不语。 他脑中蓦地闪过一些模糊片段,竟是一连身坐起来,挡住那枚药丸,正色道:“你不要再吃了。” 说完他又自顾歪了脑袋低声嘀咕:“……再?” 他狐疑着问贺兰破:“你先前吃过?” 贺兰破收了药:“没有。” “可我记得……”祝神的话戛然而止,他想自己又是把梦当成真了,于是摇摇头道,“没吃就好。” 祝神的逃跑计划始终没有得到落实,贺兰破接下去的半个月里每天寸步不离跟着他,岁末府里事多,贺兰破政务家事两头缠身,硬是去哪都要带着祝神。穿衣吃饭、喝水洗脸,样样亲力亲为,愣是不让任何人经手。别说祝神,就是一只蚊子这么养在贺兰破旁边,那也飞不出方圆半里。 日子一直持续到除夕,贺兰破带祝神去了避流营。 这地方在飞绝城边界处,位置偏僻,地势崎岖,在峡谷之中,是最易守难攻的一处。 当年贺兰破协助着贺兰明棋一起搭建了这块营地,收留的多是从战场下来的伤残老兵,或是一些流民和无家可归的妇孺。避流营的性质并不明确,除了伤兵外,其他人口来自四面八方,有南有北,即便是邦州的难民,只要逃来了,愿意安分守己,避流营也照收不误。 因为地皮只有那么大,为了尽可能收容更多的人,这里的居所大多搭建得简陋,有屋有篷,甚至有的两三户人家通铺而居,看着与营地并无太大差别,有官家定期提供粮食,不像寻常乡村,也不如普通镇子,于是有了避流营这个名字。 说是“营”,这里又比真正的营地要热闹许多。 许是除夕的缘故,今夜避流营四处飘香,灯火如烟,守营的士兵端着肉汤在各家烤火,有说有笑,一时连贺兰破来了都没人发现。 等营地从事把贺兰破请上唯一一处阁楼时,下头的人正吃饱喝足,围着火堆唱歌跳舞。 阁楼是旧时的戏台子改的,二层有个观望台,除了营地里的小孩子,平日没什么人上来。 贺兰破扶着祝神踩着楼梯往上走,走一步,木板便吱嘎一响。 待二人隐身在观望台上,从事搬了椅子,贺兰破扶祝神坐了,自己却往前一步,凭栏看着下方。 火堆边的几个小孩子在唱一首南方民谣,带着浓浓的口音与方言,会的人并不多,只有母亲跟着附和。于是大家便笑着击打节拍,嘴里跟着哼调子,陪他们把歌唱完。 贺兰破站在祝神前方,阁楼屋檐一角的阴影斜斜地切下来,祝神坐在光里,他站在暗中。 忽然,祝神瞥见下方唱歌的其中一个孩子:“……嗯?” 贺兰破虽为转身,却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指着中间最瘦弱的一个孩子的背影道:“那是你给我做的百家衣。” “他叫无告,是南方的孩子。”贺兰破说,“六年前,她的父亲在战场上落败,她父亲的中将、上将皆死在我的刀下。后来他们一营将士被俘,贺兰氏承诺降者不杀,她父亲抱着她来到我面前,那时她才三个月大,母亲难产而亡,长辈尽数病死,他们家徒四壁,所依附的氏族也日渐衰落,她父亲无奈之下,只能请求军妓帮忙带着孩子一同来到战场。直到军妓也被免责流放,这个父亲无处可去,求我把孩子收到贺兰氏的避流营,此生不要揭露这个孩子的身份。我才从将士手里接过,她父亲便挥剑自杀。我知道他挥剑并非为了谢恩,而是为了明志。于是给这个孩子取名无告。” 祝神不知想到什么,竟笑了笑:“这名字取得比‘小鱼’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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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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