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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阳自谦道:“我入道晚,道行粗浅,也只会这个罢了。” 苏锦带着吕宁和吕云川去往灵堂施安煞咒,高阳则留下挨个施安神咒,做完这些,三人来到院中着手除鬼,苏锦两指并拢略一抖开,一根泛着银光的线窜出,缠上两侧树干,而后隐去微光消失不见,如此往复,府中很快遍布银线,却丝毫不妨碍人的走动。 这些线能缠住触碰到的鬼怪,一旦缠住很难挣脱,施法者亦会发觉,天璇宗惯用此种法子捉鬼。 晚间,许增明为几人在燕飞楼各安顿了间客房。为防危急情形,苏锦给他们每人发了道铃,一人摇铃,其余道铃便会随之响起。 吕宁接过道铃:“云川,高阳,你们卧房邻近,道铃一响,你俩相互照应,我同苏锦互相确认无事后,便去找你们。” 苏锦胳膊肘搭上吕宁肩头:“可别了,你一睡着就跟死了似的,我可不敢指望你,我还是睁着眼睛睡吧。” 吕宁:“你可真会说话。” 吕云川死死盯着苏锦胳膊肘…… 丝线有苏锦守着,吕云川与高阳早早睡下。至于漏下三鼓,吕宁方才困意上涌,甫一沾枕,惛惛长睡。 吕云川睡眠浅,深夜,迷迷糊糊听得有人在唤他。 “云川……” 声音飘忽,细若游丝,他下意识只当自个在做梦。 “云川……” 又是一声,较之方才听得更为真切了些, 他眼帘微微颤动,意识模糊。 “云川……” 这下,声音几乎贴着他床边响起,他一个激灵,几乎在瞬间起身拔剑,动作一气呵成。 薄云遮月,屋内晦暗,瞧什么都只是一团灰黑的色块,他手持长剑,调动全身感官,丝毫不敢大意,像根绷到极致的琴弦。 白月破云而出,月光点亮了卧房,屋内的景象令他呼吸一滞。 大片大片石蒜花铺了满屋,墙角桌案、木架竹椅,四处皆是。月色下,花开得幽红静雅,却说不出的诡异。 吕云川迅速反应过来是遇见了幻觉,他拿起床头的道铃摇晃。 铃声响起,震入耳膜,他的头猝然一阵发昏,似是瞬间发起高烧,头晕眼花。 他感觉自个开始坠入梦境,脑子像被雷劈过似的,逐渐分不清现实幻境。 “云川……”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回他听得真切,寻着声音的源头望去,却见门口吊着个人,玄衣广袖,墨发披散,赤瞳涣散,胸口冷箭穿心。 这一刹那,明知是幻觉,他的呼吸仍旧被夺了去,浑身僵冷,只因这悬空之人是吕宁。 夜色微凉,白月高悬,高阳床头的道铃响起,然而,他分不出半点精力。 他身患寒疾,此刻寒疾发作,他的身子简直比冰还凉,浑身冒冷汗,似个被雨水浸透的鸟,蜷缩在凌乱的被褥里,颤抖不已,面上白得几欲透明,没有一丝血色。 又是几声道铃响起,叮叮铃铃吵得他头都跟着疼。这下不独吕云川瞧见了幻觉,苏锦也在摇铃。 他在心里暗骂一声,挣扎着想下床,双腿甫一触地,一阵钻心的疼毒蛇般窜起,他咚的一声跌倒在地。 道铃却在这时不响了,他不由担心起来,怕二人遭遇不测。吕云川的房间离他进,他咬牙忍着疼痛,支起手臂,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向门外爬去。 及至门口,他一掌推开房门,只见吕云川死死抱着床被子,魂不守舍,嘴里不止地唤着望舒。 随着他吟诵出安神咒,吕云川才渐渐恢复正常。他浑身一阵恶寒疾痛,手臂再也撑不住上身的重量,倒地不起。 “高阳?”吕云川刚回过神,就见他蜷缩在地,浑身打颤,赶忙过去,想扶人起身。 “别碰我!”他手一触到高阳的肩膀,就听得他自齿间挤出一声低吼。 吕云川手足无措地缩回手,见他难受得紧,倒了杯热水递与他。 灌下热水,好不容易缓过来,高阳直起身,又想起恰才吼了吕云川,对他道:“抱歉。” “没事,”吕云川接过杯子,“你还好吧?” 高阳淡淡地嗯了一声,不作解释,面色稍缓。
第38章 石蒜花 吕宁床头道铃震得山响,就这么着,他仍能睡得着。在苏锦相继摇铃后,响声更甚,几欲要把房顶掀开,他这才眉睫微颤,睁开双眼。 甫一坐起身,他整个人尚有些恍惚,慢悠悠打了个哈欠后,起身下床,走过廊道,推开苏锦房门……表情逐渐石化。 “娘亲啊!救我!呜呜呜……小强大人劳烦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不好吃,你不要过来啊!” 苏锦双手双腿抱着根柱子,死死环住不松,哭爹喊娘,被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地上一只小小的蟑螂爬来爬去…… 苏锦视角:一只巨大的蟑螂,逐渐逼近,对着他晃动两根触须:“你很美味哦~” 男二当自强,却怕小蟑螂。 吕宁:我这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他淡定上前,一脚踩死肆虐的小强。 片刻后…… 苏锦把头埋在被子里怎么也不愿意出来,尴尬得他想掏出剑把自个戳死。 苏锦:我当时害怕极了。 他陡然想起……好像……白日的时候他对许增明说过……你们这幻觉还挺有意思的…… 个屁! 吕宁在一旁疯狂补刀:“想不到想不到,某人在演武场上天不怕地不怕,结果竟被个小蟑螂吓得哭爹喊娘。你也不想这事儿传出去吧?” 苏锦苦哈哈地爬起:“你待怎样?” 吕宁一脸坏笑:“没个一千两银子的封口费,这事儿怕是没完。” 苏锦控诉:“你不义气!你趁人之危!” 旋即,他语气又软了下去:“祖宗啊,我叫你声儿祖宗行不?别传出去!求求了。” 吕宁勉为其难:“成吧。” 能被喊一声祖宗,这波不亏。 “你们没事吧?”吕云川与高阳推门而入,吕宁一问得知他们二人俱都瞧见了幻觉。 “为何我没事?”吕宁疑惑。 “猪都睡得没你死,你说为何,”苏锦抖了抖指尖银线,很快便将方才出丑一事抛之脑后,须顷,他疑惑地“嗯”了一声,“为何什么也没抓到?” 吕宁问道:“现下如何做?” 苏锦正经起来,对几人吩咐道:“方才我意识不清,邪祟兴许趁着那空当挣脱了,先排除此种情况,如若恰巧碰上,那便直接动手。高阳你去检查东边,看丝线有无断裂,云川你去西边,我去南边,吕宁你去北边。” 他又对高阳吩咐道:“你若恰巧遇上邪祟,莫要贸然出手,摇铃通知我们。” 高阳自知修为不济,颔首应道:“好。” 几人于楼下散开,各自巡查,夜色漆黑如墨,万籁俱寂,月落星旋。高阳秉灯夜行,细细排查,一边留意着四野动静,半炷香后一切正常,他什么也没发觉。 就在他略有放松之时,前方倏然间不知从哪儿闪出一盏悠悠灯影,忽明忽暗,缓缓而过,那一点亮色在黑暗中尤为清晰。 高阳心头一惊,念着这大半夜的,府邸里又正闹鬼,谁心那么大,竟敢跑出来瞎晃悠。他恐出事,赶忙追去,喊道:“速速回屋,莫要在外逗留!” 随着他发出动静,这灯影晃了两下,竟向前方快速移动,那人像是在逃跑。他恐人误会,继而喊道:“你莫怕,我是前来除鬼的修士,只提醒你快回屋去!” 哪知,那人一言不发,跑得更快了,且从方向看,根本不是在往寝居跑,他心道不对,心生警惕,停了下来。灯火幽微,只点亮了一小片夜,黑色浸染于四面八方。他摸出道铃刚想摇晃,陡然间,一个大若人形的黑影撞入灯光点亮的那小片地儿,在高阳尚未做出任何反应之前,窜到了他跟前,速度不停,迎面撞来。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还未思及此影何物,他便觉双目一黑,什么也瞧不见,紧接着,视野中的黑似是滴在水中的墨,迅速散于他的四肢百骸,最终至于脑袋,他头脑一沉,浑身气力似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抽走,昏倒在地。 他不知自个昏了多久,中途,竟迷迷糊糊苏醒片刻,他感觉有人在拖他,衣料摩擦在地上,窸窸窣窣,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一声公鸡的打鸣。待头脑清醒些许,他睁开眼,艰难转动软绵绵的脖子,入眼日头初升,视线往下,则是燕归楼,楼下花树如云似雾。 他想去瞧那人面孔,奈何头脑昏沉,又晕了过去。 夜色散去,东方泛白,余下三人皆未发觉异常,等了高阳好一会儿,也不见人影。怕他遭遇不测,他们去东边找人,喊了半晌,竟无人应答。 苏锦慌了:“人怎就没了,这可如何是好?” 吕宁宽慰道:“总不会人间蒸发,先冷静,高阳怎么说也算天璇宗弟子,如遇危急,定能应付一二。我们先将府邸余下之地囫囵搜查一遍,要快,再不见人,便寻求支援。” 二人依言散开,可找遍大半府邸,仍没个影子。他们于庭院花园处汇合,苏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吕云川倒是冷静些,他正细细捋着思绪,忽而听得吕宁开口:“你们快来瞧。” 苏锦转过头,见他盯着一口水井不知在瞧何物,吕宁向他招手,苏锦上前探出头,只见井里倒映太阳的影子,除此之外别无一物。 “怎么了?有什么吗?” “瞧见了么?” “瞧见什么?” “倒影。” 苏锦微愣,忽而反应过来,他这般探着头,已然将日光遮挡,何来倒影,那么水里这东西是何物? 苏锦愕然,尚未待他细细观察,水里那团光影陡然发亮,白光刺眼,使他目不能直视,他转头抬手遮目,只一刹那,那白光喷泉一般自井中涌出,将三人淹没在内。 待光芒缓缓散去,三人睁开双目,入眼景象却并非花园,而是一块四四方方的小空间,环顾四周,除却白茫茫的柔光空无一物。 “玄镜空间,”吕宁最先反应过来,“我们被困住了。” “什么空间?”苏锦一脸茫然。 吕宁解答:“一种空间法术,类似于有时限的牢笼,时辰不到,便会一直将我们困于此地。” 苏锦瞪大了眼睛:“那我们何时方能出去?” 吕宁摇了摇头:“不晓得,我也只在书上见过。” 苏锦一个头两个大,撅着下巴对吕宁道:“好奇害死猫啊!都赖你。” 吕宁无奈:“好好好,都赖我,你赖我也没用,云川不也被拉进来了,还是想想如何出去罢。” 吕宁跺了跺脚,地面触感与外头无异。在四周摸索了一圈儿,他发觉边缘处似是有堵瞧不见的墙,微泛柔光,将他们困囿其中。抬首望去,顶上像是无云的日空,依旧一片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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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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