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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呆住了,他长久地盯着花焰,仿佛要从他眼中盯出事情真相。 花焰拔刀出鞘,没有一丝感情地道:“封萧陌不是吕宁杀的,也并非吕宁将她制成傀儡送回纳青阁。” 他来到苏锦跟前,此刻苏锦双臂被铁链束缚着吊在两侧,花焰挥刀砍下,血液四溅。 他握着刀一个下划,甩掉刀上鲜血,面无表情拾起地上断臂。 苏锦其实挺怕疼,可他愣是没叫半声。 断臂之痛与心中所受冲击竟不知哪个要更大些。 花焰打开牢房门,正欲离开,却听得苏锦在小声地说些什么。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 无论吕宁是否是凶手,他死了,封萧陌也死了,苏锦自个也要死了。 他向封萧陌道歉,为没能护住她道歉。 他向吕宁道歉,为刀剑相向而道歉。 若是吕宁对他说出要离开南陵时,他再坚定些,拉着吕宁死活不放他离开,眼下是否会是另一个结局? 本为同道,终成殊途。 . 魔族攻下泱州,花焰踏上这片土地,他用法术吊着吕宁的尸身不腐,将他安置于白玉楼内。 他在楼内漫无目的地游荡,近乎贪婪地观察白玉楼每一处细节,企图寻找一些吕宁存在过的痕迹。 他回到西楼,回到吕宁身边,拉过他的手:“这便是你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吗,我带你回来了,你醒一醒好不好?” 无人回应。 屋内有些暗,烛火半明半灭,花焰看不清他的面容,他至于窗边,卷起帘子,月光如海潮一般涌入,吕宁的尸身被月亮照的惨白。 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才能让呼吸继续下去,这一切都像是吕宁给他的酷刑。 他抽出腰间佩刀,对自己,也对吕宁道:“今生太短,若有来世,我再去爱你。” 刀锋泛着寒凉的月光,抵上花焰脖颈,在他用力的前一刻,两片门板猛然向两边打开,花月冲进来,一把夺过刀,怒斥道:“你脑子有问题吧!” 花月不知哪来的力气,直接将弯刀扔出门外,而后蓦地哭了。 花焰呆愣许久,伸出手想帮花月擦掉眼泪,却被她一巴掌拍开:“你个混蛋!” 花焰感觉到一种抽离感,他机械地道:“对不起,我不寻死了,你莫要哭。” “人死了又不能复活,你好好活下去不行吗?” 好好活下去…… 花焰内心升腾起不知自己人生该如何继续的绝望。 花焰再三保证自个不会再做傻事,事情闹到花熙那里,花熙没收了他身上所有利器,并在一只飞蛾身上施加移目,整夜盯着他。 他恍恍惚惚地回到西楼房内,望着床上吕宁的尸体,他不知该做什么,孤冷到恍若深处万丈海底。 他心里头有一头巨兽想要怒吼想要痛哭,但是最终,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吕宁。 他本就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如今他再也不用把人拴起来,只要他愿意,他们可以永远在一起,永远也不会分开。 花焰侧躺在吕宁身侧,拥他入怀,吕宁的身体简直比冰还要冷,花焰无论如何也无法温暖他。 月影西斜。 晚安,吕宁。 晚安,花焰。 . “光阴在穿针将前尘绣进了掌纹, 千针万线穿梭无声又无痕, 破漏的记忆想温存拥紧悲剧传闻, 可你的眼神多陌生双唇多冰冷, 我仍想触碰你的余温。” 【作者有话说】:给大家安利一首歌《问情》,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就觉得与花宁的故事很切合QAQ,大家可以边看边听
第100章 涅槃 月影幻灭,霜白月光洒在平京大街小巷,街道上亮起阑珊灯火,暖色灯光在一片寒凉月光中,晕开零星橙黄,却显得有些孤弱无力。 纳青阁大火灭去,昔日金碧辉煌的主殿,而今却成断壁残垣。 南陵已陷风雨飘摇之境,余下修士退至天慈塔,塔内四处皆弥散着零落凄迷的气息,消沉又安静。 封萧阡坐在金溪城城垣上,就着悲凉月色,兀自饮酒,她眼中凛然全然消散,只余下一片木然。 她在灵鸟身上施加移目,透过飞鸟的眼瞳,她眼睁睁地看着纳青阁燃烧,直到大火熄灭,她方才撤去法术。 她明知这会给支离破碎的心带来二次伤害,可她忍不住想看。 她将壶中酒水洒落城垣,向天叩问,向地吊唁。 时至深夜,四下连带着空气静的都仿佛一并断了气。 她脑海空空,什么也不想思考,什么也不敢思考,只消她略一思及近来种种,整个心脏连同呼吸都在疼,只有全然放空,才能求得片刻安宁。 夏文杰和周玮死了。 封旭死了。 萧溟死了。 封萧陌也死了,彻彻底底地死了。 花焰将苏锦两条断臂寄还给她们,彼时的封萧陌分明只是个傀儡,她身已死,她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俱都受着他人操控,可当她见到断臂时,她自刎了。 封萧阡无法想象是多大的冲击,才会让早已故去的傀儡拥有自我意识。 她灌下一大口酒,她不知何故会落得如此境地,竟需要依靠一坛杜康,来求得片刻混沌。 她的头脑开始发昏,坛中酒水已尽,她忽地大哭起来,口中含糊不清地唤着:“萧陌……萧陌……” “你在同姐姐开玩笑吧?过分了啊,你等我回去,等我回去你便出来好不好,若是见不到你,姐姐会伤心的。” 她徒然地麻痹自己:等她回去,等她回去封萧陌便会回来了,爹爹娘亲也会回来了,她不过是在做梦罢了,等她回去,梦便该醒了。 可她能回去的地方再也不是家,只是天慈塔的临时安置点。 冷风吹得她酒意散去些许,可脑袋仍旧有些昏,她推开房门,屋内空无一人。 她整个人顿了许久许久,待大脑终于反应过来,她这才发觉,泪水早已决堤。 她感觉灵魂被打了一棍子,这一刻孤独感被拉成无限长,终是孑然一身,终是囹圄将君困。 呜咽成嚎啕,眼泪冲刷了她视野中所有色彩,一切景物皆成灰白。 她哭到整个脑子都被挖空,名为“封萧阡”的人只余一个空壳。 到最后她整个人哭得昏了过去。 一世末即一世初,结束便是开始,绝望便是重生。 她睁开双眼,起身后才发现她在青华轩。 时辰尚早,日光透入屋内,洒下一地金箔,窗外幽篁迷蒙,鸟鸣阵阵,平宁安远。 怎么回事? 青华轩不是已然被烧了么? 她一时间是恍惚的,此刻她不该在平京,她分明是在金溪城昏睡过去的。 她掀开被子跑出屋外,晨风卷起檐下落花,穿过廊道,带起一阵竹叶牂牂,日光有些晃眼,眼前的景象显得那么不真实,像是在做梦。 夏文杰恰巧路过,笑着向她打了个招呼,她整个人都是呆愣的。 夏文杰……复活了? 待回过神来,她急急忙忙往封萧陌寝屋跑,猛然一掌推开门,封萧陌被她这动静吵醒,支起身子,双眼带着晕晕朦胧的睡意:“姐?大清早的,怎地了?” 封萧阡眼瞳微缩,嘴唇颤动,半晌说不出一个字,直到封萧陌又唤了她一声,她方才缓缓地、一步一顿地靠近床榻。 “萧陌……”一开口,她才发觉自个的嗓音有些哽咽。 不等封萧陌回答,封萧阡一把将她抱住,搂得很死,封萧陌几乎要喘不过气。 封萧陌挣扎起来:“姐你咋了啊?” 忽而一滴眼泪滴在封萧陌手背,她脑中缓缓冒出问号,也顾不得挣扎了。 待她松开,封萧陌瞧见她还真哭了。 “到底怎么了?” 封萧阡眨了眨眼睛,将眼泪又憋回去,神色微敛:“我梦见你死了。” 封萧陌更迷惑了:“不就一个梦,你至于哭么?” 闻言,封萧阡笑了,是了,不就是一场梦。 当务之急得搞清楚眼下是何种情形,思忖片刻,封萧阡问道:“现下是什么时候?” “卯时吧,晨钟还没响呢。” “不,我是指如今是何年?” “啊?”封萧陌倒有些慌了,“不是……姐,你睡一觉做了个梦,脑子坏掉了?” 封萧阡不晓得该如何解释,只道:“一时记不起来,你先告诉我。” “永安四十三年。” 封萧阡很快冷静下来,照这么说,她自永安六十年秋,重生回了十七年前。 巨大的喜悦感包裹住她,世间一大幸事莫过于失而复得,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一切都来得及,她像长久的漂浮在茫茫大海之上,这一刻,双脚终于着陆,难以言喻的踏实涌上心头。 她迫不及待地去见了封旭,觉着时辰差不多了,估摸萧溟合该起身,又去了萧溟卧房。 “阿娘!” 出乎所料,萧溟并未起身,她睁着双目,躺在床上,面容憔悴,脸色白得像死了三日的浮尸。 “娘?”封萧阡轻手轻脚靠近床边,她觉察到萧溟状况不大好,伸手去探她额头,却只探到一片冰凉,比她掌心温度要冷了不知几分。 萧溟目光极尽温柔,笑意清浅,幽幽地道:“回来了啊。” 封萧阡并不记得近来发生的事情,只当是自个前几日外出,应道:“嗯,我回来了。你生病了么?” 萧溟不答腔,仍旧笑着:“辛苦你了,我走后,纳青阁守住了吗?” 封萧阡愣住了,大脑一时反应不过来,萧溟握住她手搭在心口,欻然吐出一口血。 “阿娘!”封萧阡慌了,“我去叫医师。” 可萧溟拉着她手不让她走,缓缓摇头:“不必了,我寿祚已尽,舍我一命,能换你重生,如此便好。” 封萧阡仿佛遭了一道晴天霹雳,她顿然反应过来,她此番重生,竟是母亲用命换回来的,她整个人呆愣在那里,即将失去至亲的剧痛再一次铺天盖地地席卷了她。 萧溟打开床头柜子,摸出一颗宝珠,带着笑意喋喋不休:“当年你爹去西域,带回来这么颗珠子给我,我一开始只当是个寻常宝珠,也不甚在意,哪知过了那么些年,在萧陌去世后,有神明给我托梦,告知我这颗珠子能轮回时间,可世间哪有此等美事,代价竟是一命换一命。” 封萧阡仍旧说不出话,萧溟放回珠子,手搭上她面颊,笑意舒展:“舍我一人死,以换得全局生,这桩买卖很值当。” 末了,她关照了封萧阡许多事,她本不是个爱操心的人,可眼下不操心她便没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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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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