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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拔出承影,轻轻一挥,削下钟灵一块袍角。 钟灵不知道无心要干嘛,以为和抓九难有关,又怕自己分神,弄断了那看不见的丝,没哼声。 长剑归鞘,无心把承影丢还给司徒陌循,拈着那块从钟灵身上削下来的云锦擦手。 司徒陌循:“……” 桑肇:“……” 钟灵恼道:“你干嘛不用自己的衣服擦?” 无心:“我没钱买衣服。” 钟灵:“……” 司徒陌循:“……” 桑肇扫了眼钟灵的手指,问道:“这手不擦,会怎么样?” 无心:“疹得惨。” 桑肇:“……” 钟灵气得小脸铁青,但绕在手指上的东西,就像灰黑的丝,也没觉得怎么样,骂了声:“矫情。” 无心“嗯”了一声,把那块云锦塞给桑肇:“拿着,一会儿有用。” 司徒陌循算是看出来了,这小东西是嫌那魂丝脏,连擦过手指的布,都不肯自己拿着。 钟灵怕放跑九难,不敢过于分心和无心计较,重哼了一声,闷头干活。 见那细丝绕在手指上像长出来的斑块,但多看一会儿,就能看出指尖绕着的东西慢慢浮现出来,颜色由淡得看不见的灰白,渐渐加深。 另一只手上看不见的细丝也浮现出来,等那条细丝变成黑灰色的时候,已经不再是细细一根,上面还附着一团团湿哒哒粘乎乎的东西,看着像臭水沟里漂浮的黑色絮状物。 那感觉就像伸手进臭水沟里,捞那些脏兮兮的黑絮。 钟灵看得直犯恶心,偏偏还不能丢下。 一张漂亮脸蛋,气得白了黑,黑了白。 桑肇:“……” 他算是明白无心为什么要擦手,又为什么把擦过手的布给他了。 “这该不会就是九难吧?”桑肇见钟灵恶心得不行了,开口转移他的注意力。
第40章 事变 无心道:“猜对了。” 抓九难是必须的事, 钟灵没意见,不过他以前听鬼怪故事,那些人抓鬼怪不是一刀砍了, 就是用法宝灵器收掉, 没哪款是把鬼怪缠到手上的。 这么一想,手里湿滑粘稠感更强了, 恶心感瞬间提升好几个级别, 他压着恶心, 没好气地道:“桑肇, 能不能闭嘴。” 桑肇看着钟灵跟吃了屎一样的表情,闭嘴了。 用毒, 他行, 抓妖, 他是外行,除了动嘴皮, 就只能干看着,不敢瞎帮忙。 钟灵的父亲是南国的三皇子。 他生在大国皇家,还是南国三皇子的嫡长子。 他出生显贵, 又有父母庇护,即便会有龌龊之事, 也到不了他的跟前。 但母亲从来不会在他面前,粉饰出一切安好的太平景象。 她说:“人不强, 便被人欺,国不强,便沦为鱼肉。” 因此, 他虽然身为皇家嫡血,又还年幼, 却也已经懂得看人看心,凡事多听多想。 当年,父亲和母亲出使大梁。 所有人都说皇帝仁慈,让母亲能去见见亲人。 母亲在人前微笑接受着别人的恭贺,但他却知道母亲并不开心。 因为母亲是大梁的公主,这份恩赐源于大梁的屈辱。 她心心念念的亲弟弟赶来见她,便得承受下南国给予的这份屈辱。 父亲和母亲一起出使,他是可以跟随同往的,但母亲把他留在南国,不带他出使大梁,是不想他直面小舅舅受辱的模样。 父亲生性温和,又不争。 太子和他另外两个皇叔,整天跟斗红眼的鸡似的,见面就啄,对他父亲却是个例外。 或许在太子和其他皇叔的眼里,他父亲就是一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不管他们怎么看他父亲,反正他们之间怎么斗,都咬不到父亲身上。 南皇虽然常骂父亲不思进取,却对他又十分喜爱。 这样的环境,按理,就算留他一人在南国,只要不出府,就不会有事。 但母亲临行前,仍然对他千叮万嘱,没有父母在身边,一定要多听多看,多留意身边所有人。 还年幼的他,虽然听着母亲的教诲,却并没太当回事,没想到,母亲的那一翻教诲,却让他躲过一劫。 已经过去十年,他也忘不了那可怕的一天。 受母亲影响,他自小看见有人神色不对,便会多留意一下。 一日,他爬到墙头,看府外风景,见府里一管事躲在府外墙角正和一个人说话,脸色神色不对。 和管事说话的那人戴着顶帽子,穿着普通长衫,但他却认出那是宫里的一个太监,是那管事的亲戚。 便悄悄从墙上下来,过去隔着墙听了一耳朵。 他是半途开听的,不知道整件事,只知道父亲和母亲出事了,皇帝震怒。 太监说,他知府中大多都是忠仆,但三皇子已经没了,府中无主,没有谁能护得了他们了,要想活命,就看好世子,别让府里那些冥顽不化的人把世子偷偷送走了。 太监口中的世子,就是他钟灵。 他听见“三皇子没了”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这话什么意思? 他父亲怎么就没了? 那他母亲呢? 他一面想跑出去拽着那人问个明白,却一面理智地知道不能问那人。 于是,他连忙往回跑。 这种时候,他不知道府里哪些人可信,哪些人和那管事是一路的。 他绕开所有人,往内院跑,忽地听见前头有人惊叫了几声,便突然静了下来,然后便听见许多沉重的脚步声。 这样的脚步声,在府里是听不见的。 心里的不安瞬间扩大,他没再继续往内院跑,悄悄潜过去,躲在树后看见府门大开,一队皇家军队冲进府中,正往内院急行而去。 老管家跑出来,问了什么,便被一把推开,按在了地上。 没一会儿工夫,就看见府中下人被人一群群赶出来,按在地上看押起来,有人反抗,便是一刀下去…… 那是他从来没见过的血腥。 他想到之前太监说的话。 内院都是母亲的心腹,还有他的奶妈…… 他们落到这些人手中,一定会被杀掉。 他连忙转身往内院跑。 那些人已经往内院去了。 他人小腿短,跑不过他们。 但他知道很多外面人不知道的小路。 如果抄近路,说不定能赶在这些人之前到达内院。 可是,昨晚下过雨,那些小路很滑,他摔了几个跟斗,摔破了膝盖,跑得更慢了,眼见快到内院了,却听见了皇家军队的脚步声。 皇家军离他只有一墙之隔,身后的院门离他不到五十步。 而前面通向内院的院门,同样还有五十步。 同样的距离,他不可能跑得过那些皇家军,眼见他会在通风报信前被抓到,忽地身后伸来两条手臂,一条抱住他,另一条捂着他的嘴,把他一把拖进身后竹林,按趴在地上的一个浅坑里。 隆起的落叶掩去他们的身影,皇家军眨眼到了竹林外,朝着内院鱼贯而入。 他还小,被人捂着嘴,半边脸都在那人手里,连脑袋都动不了,只能斜着眼睛去看是谁救了他。 那人鼻青脸肿,还到处是血口子,看不出长什么样,但应该年纪不大,顶多十来岁。 这人身上有很重的血腥味,穿着府里杂役的衣服,脸又烂得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但他敢肯定这个人不是府里的人。 那人感觉到他在看他,转头过来看了他一眼,用极小声问:“钟灵?” 他刚想摇头否认,脑袋就被扳转过去了一点,基本能直面来人。 正面看,这张脸肿得像猪头,惨不忍睹,眼睛里没有眼白,血红血红,特别吓人。 看着这张脸,他吓得忘了摇头。 或许是见他一动不动地老实配合,冲林子外快速跑过的皇家军抬了抬下巴,“这些人是来杀你的。” 他并不知道这些皇家军是来杀他的,但先听说“父亲没了,皇帝震怒。”接着便看见这些人在府里杀人。 就算他再年幼无知,也知道来者不善。 他说不了话,只能点头,其实头也动不了。 那人没放松手上力道,但能感觉到他的动作,盯着他,道:“我叫司徒陌循,要带你走。你愿意跟我走,就不要出声,乖乖跟着我。如果不跟我走,我打晕你,扛你走。你选。” 这哪有得选? 钟灵噎了一下,接着便红了眼圈。 司徒陌循? 母亲心心念念的亲弟弟,他的小舅舅? 别人都说大梁是小国,要靠讨好南国,才能存活。 但梁国再小,小舅舅也是皇家子嗣,再怎么也该有皇家子嗣的模样。 可面前的司徒陌循被人揍成了猪头,哪有皇家子嗣的风采。 他怔怔看着面前的猪头脸,又想到自己。 他出生就是世子,府里父亲母亲把他捧在手心,出了府,皇帝爷爷对他也极是疼爱,就连看谁都不顺眼的太子见到他,也会和颜悦色地让人给他拿糖糕。 可为什么突然间皇家军就冲进府里杀人? 那太监说的父亲没了,这个没了是什么意思? 那母亲呢? 他脑子完全成了糊,不懂这到底是怎么了。 面前这个司徒陌循模样很吓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点也不怕这个人,仿佛天生能与这个人亲近。 母亲是去见小舅舅了,母亲要见的人,会不会是面前的这个人? 如果是,那他是不是知道他父亲和母亲怎么了? 他想问,但这人像是怕他叫,一直捂着他的嘴,半点不放松。 有人往这边看,那人把他牢牢地按在地上,把二人的身形埋得更低。 内院传来喧闹声。 他的乱得理不清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努力往上翻眼皮,焦急往内院的方向看。 脑海中全是他们会不会被杀掉。 司徒陌循往内院方向瞥了一眼:“若你现在跟我离开,他们还能有一线生机。” 那时他不懂为什么,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才懂了。 皇家军是突袭,府中并没有人提前得知消息,而将他藏起来。 如果他不出现,他们不会为了维护他,而与皇家军发生争执,皇帝看在他们服侍父亲多年的份上,未必会因为他牵怒他们。 但如果他出现,那些忠于父亲和母亲的人,必然会竭力维护他。 而他们这些人但凡有一点维护他的举动,都会惹来杀身之祸。 这个自称司徒陌循的人不再和他说话,等皇家军的统领进了内院,就带着他在地上匍匐着往后退,退到外面不能一眼看见的地方,飞快地扒了他身上衣服,极快地埋了,然后提着他狂奔。 府中到处是抓人的皇家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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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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