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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执张唇“啊啊”地失声痛哭起来,分毫没有了帝君的体面,眼中尽是悲怆和绝望。 那个人那么坏,却闷不吭声地为他付出了一切,到死都在义无反顾地深爱着他。 而他呢? 羞辱、折磨、怨恨,他将自己最坏的一面都留给了摹冽,而摹冽从无怨言,他给他什么,他便照单全收。 到底为何? 为何要待他这么好?…… 为何不索性做了坏人便坏到底,而是要将所有的温柔都留给他? 燕执心中好痛,也好恨,恨他待自己这么好,让自己爱上了他,却抛下自己不要自己了。 “他说过……他想要你平安、健康、幸福……所以你不该为了他的死去而难过。”枝玉仙君面上无声地落下泪,轻声道。 “你应当高兴才对。” “你高兴……阿冽才会高兴……” 燕执仿佛没有听到枝玉仙君的话,沉浸在自己的悲痛当中,哭到近乎失声。 他如何能高兴得起来? 枝玉仙君撑着地面缓缓起身,听到燕执问: “那些事……枝玉仙君是如何知晓的?……” 枝玉仙君:“似水死了……她的魂魄,属于我三魂七魄中的一魄,魂魄归位,我便拥有了她的所有记忆。” 似水守在摹冽身边万年,知道摹冽一些事情,委实不奇怪。 燕执看枝玉仙君方才悲伤的反应,知晓他应当是恢复了前世记忆,想起摹冽的身世了。 那年摹冽从人间普渡众生归来,同燕执便是在这瑶池边的八角鹤亭中说起他在人间的所见所闻,面庞上尽是喜悦之意,他说他很快便能积满渡化成神所需的功德了,到时便可以永远陪在阿执哥哥身边,娘亲应当也会接纳他了…… 那一日的场景历历在目。 燕执合上双眼,任由眼泪落下。 他身影摇晃地站起身,待燕执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贱魔居。 这不是他第一回来这破落的宫殿,却是第一次好好地观察这处摹冽住了万年的居所,他看到殿外那一大片原本开满风信花的花圃中,随着摹冽的离开,那在冬日里也能维系着风信花开放的灵力消失了,那些充满活力的花瓣迅速便枯萎了,一切都变得死气沉沉的。 再也不会有人来见他的时候,从花圃中折上一朵风信花,送给他,说想念他了。 燕执踏入殿内。 殿中的摆设和他上回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冷清清的,大冬天的连个炭盆都没有。 他绕过那蛀了虫的木屏风,看到摹冽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的,上面还放着一件雪白的狐裘披风。 他那回来的时候,看到摹冽夜里睡觉的时候抱着这件披风,他知道这披风上大抵是有自己的气味,抑或是抱着睡觉会温暖许多,所以那晚摹冽要将披风还给他的时候,他未曾将这披风拿回来。 摹冽想来是很宝贝这披风的,平日里燕执都不见他用,就只是藏在屋中,晚上会抱着睡。 分明那人才刚离开不久,燕执就有些想念他的味道了。 于是燕执沿着床边坐下,缓缓躺倒,将面庞埋进那只有些破旧,却很整洁,带着一股清新的风信子香味的布枕之中。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燕执干脆便躺在这里睡了。 此处位置偏僻,也无人打扰,这一觉便到了天明,燕执梦到了他同摹冽一起生活在人间的那十年,醒过来的时候唇角还带着笑,下意识将手臂往旁边探去,想要将人揽进怀里,可是却探了个空。 他睁开双眼,看到屋内的景象,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景花山上的竹屋中,这里是九重天,是贱魔居。 而摹冽已经走了。
第56章 宿命 再不会有人缠着他,笑盈盈地,唤他阿执哥哥了。 那一刻燕执感到了极致的空虚和痛楚,他已经想不起自己因为那人的离开而流过多少眼泪了。 他曾经一度觉得摹冽亏欠他,所以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恨他,直到摹冽笑着死在他怀中,他才发现,其实他对于那人的爱,远远胜过了恨,只是他从不愿意承认。 他太胆怯了。 可是摹冽却愿意为了他去死。 离开贱魔居的时候,燕执用神力将殿外那些枯萎的风信花尽数复活了,看到那些花朵随风摆动着,便好像殿内有一个人随时会迎出来唤他阿执哥哥似的。 燕执看着那破旧的殿门,想象着那人听到动静迎出来的样子,笑着道。 “阿冽……” “阿执哥哥,一定会将你找回来的……” “你等着我……” 摹冽的魂魄和躯体虽然消散了,但并不是灰飞烟灭了,他应当会坠入轮回。 却不知是会入人道、鬼道,还是牲畜道。 不论他下辈子投胎转世成什么,都是他的阿冽,他要在他坠入轮回的第一时间找到他。 身为帝君,却不是说走便能走的,在下界之前,他必须将一众事物处理完毕才能离开。 燕执从贱魔居出来后,去了御书天宫,路过啻玉宫之时,他看到茸白坐在啻玉宫外的一尊玉龙雕像边哭泣,脚步顿了顿,出现茸白在面前。 “你哭什么?……” 茸白仰起头看见他,当即跪在地上,哭道:“帝君……天后……怎么了?……” 燕执沉默了一瞬,道:“他死了。” 茸白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吓得面无人色。 “茸白……茸白错了……” 见他如此模样,一个念头突然间出现在脑海当中,燕执看着他,缓缓蹲下身,沙哑道:“你在说什么?……” “茸白错了……”茸白回过神来,胆怯地望向燕执,无声流泪道。 “是茸白烧毁了文昌星君的肉身……不是天后。” 燕执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险些栽倒在地上,他眼中布满红血丝,扣住茸白的双臂。 “你说什么?……” 燕执扣住他双臂的手十分用力,以至于令茸白痛得脸色惨白,他崩溃地哭道:“昨夜,茸白根本没有见到天后来过……” “是茸白好奇于文昌星君的样貌,见啻玉宫主殿中的结界消失了,便拿着一柄烛台进入了殿内,谁知竟踩到了床帐,失手打翻了烛台,这才起了火,烧毁了文昌星君的肉身……” “茸白心中害怕……便栽赃给了天后……茸白以为,天后身居高位,是帝君的结发妻子,即便是犯了错,也不会被处死的,茸白没想到……” “茸白错了……帝君,您惩罚我吧……” 谎话说出去的那刻,内心的不安并没有消失,在听说天后被帝君杀死的那一瞬,茸白的心理防线瞬间便溃败了。 他只是一头刚化成人形的小兔子,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说谎也是因为恐惧,他从没想过要置人于死地,他没想到,他的一句话,便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 纵使谎言可以一直延续下去,他不说出真相,或许便不会被揭露,可是他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中便会浮现那红衣男子的身影,他的良心在火上烹着、烤着、煎熬着,他太害怕,太恐惧了。 “你说……师尊的肉身,是你烧毁的,这件事,不是天后做的?……”燕执看着他,一字一句,嘶哑地开口道。 茸白仍然在哭:“是……是茸白做的……” 燕执感觉到眼前一阵发黑,他想起自己当时几乎字字都往摹冽心上戳,说他恶毒、不知悔改,质问他为何要如此,摹冽说不是他做的,可是他不相信…… 他不信他…… 就因为他从前犯过错事,所以他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相信摹冽口中所言。 “帝君……”茸白下意识扶住燕执摇摇欲坠的身体,待燕执缓过神来,将茸白推倒在地,迟缓地站起身。 茸白抱住燕执的双脚,痛哭道:“帝君……茸白知错了……求帝君宽恕茸白……” 燕执视线一片模糊,喃喃道:“我宽恕你……可谁来宽恕他呢……” 摹冽活着的时候,从未有人宽恕过他。 便是摹冽从前未曾犯错的时候,天界众神都在盼着他死,虽然不会明目张胆地在燕执面前表现出来,但不代表燕执不知道。 后来摹冽犯下弑神之罪,他便彻底成了孤苦无依之人,就连曾经最亲近他,待他最好的人,都不愿意要他了,更遑论宽恕。 他若是曾经宽恕过他,摹冽是不是便不会为了救他,而偷偷燃烧心血,分明快要死了,也不告诉他? 他若是曾经宽恕过他,阿冽便不会被废去修为,不会死了…… 燕执合上双眼,泪无声落下,再睁开双眼之时,眼中已尽是冷然。 “你污蔑天后,将莫须有的罪名扣在天后头上,乃是死罪……念在你是触犯,且灵根纯洁,未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的份上,便饶恕你一回,将你打回原形,回到凡间,继续做凡兔去吧。” 继续做凡兔,还能不能有机缘化成人形,便说不准了,哪怕一生安稳,未曾遭遇不幸,兔子的寿命也至多不过十几年,十几年后,便要继续入轮回,尝尽轮回之苦。 茸白显然也是清楚这一点,眼泪不停地落下,但他也知晓,这已经是燕执宽恕他的结果了,于是他伏跪下去,磕头道。 “谢帝君宽恕……” 将九重天的事物安排妥当后,燕执去了一趟地府。 按理说,往生的亡魂消散之后,会在第一时间去往冥界,过奈何桥,喝孟婆汤,然后在黄泉入口等待轮回。 燕执到了地府之后,冥王听说九重天上的帝君驾临,第一时间便迎了上来,燕执说明来因之后,冥王幻出轮回册,告诉燕执,轮回册上并没有摹冽的名字,他未曾来过。 燕执不相信。 即便是燃烧心血而死,也不至于魂飞魄散,而那把名为“天堑”的神刃,在刺入摹冽心口的时候,他并未催动神刃中的力量,在那种情况下,神刃充其量不过是一把普通的匕首罢了,摹冽绝不会因此灰飞烟灭。 不来地府等待轮回,摹冽能去何处? 他说过的,若有来生,还要做他的妻子,所以他一定会来…… 燕执告别冥王,没有离开,自顾自来到奈何桥上等。 他同摹冽是天道命定的夫妻,不像他父皇和娘亲那般,他父皇若是想要寻他轮回转世的娘亲,必须坠入凡尘,以凡人之身去接近,才不会让自己紫霄帝星的命格克了他娘亲。 他同摹冽便不用那般麻烦,他可以直接来寻到他的魂魄,阻止孟婆让摹冽喝孟婆汤,他要让冥王帮摹冽投身到最富贵和谐的人家,有父亲和母亲疼爱,幸福健康地长大,然后他乘着仙鹤玉鸾车来娶他,叫他做九重天上最令人羡煞的天后。 然而燕执在奈何桥上等了三日三夜,都没有等到那抹熟悉的红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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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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