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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弃一笑,对上江潮生的脸:“是不是好奇自己怎么轻而易举的就被我抓住了?” 方才江潮生跟楼弃的距离,比楼弃跟莫惊春隔得还要远。便是莫惊春,也不可能被楼弃这样快地逮到,江潮生当然不解。 “哥哥泡的那壶茶好喝吗?”楼弃的声音缓缓响起,里边甚至掺杂着掩盖不住的笑意。 江潮生被这么一点,霎时回忆起他们还在古憔鬼窟,楼弃突然上衣照雪那儿造访的那日:“那壶茶有问题?” “当然。”楼弃道,“不过那本来是给衣照雪喝的,你太着急了。但是嘛,你喝了也不算浪费。” 一只蛊虫爬上楼弃的手背,江潮生的腹内顿时疼了起来。他捂住肚子,一颗颗冷汗从额头滴下。 莫惊春先是震惊,后是震怒,他终于忍无可忍,从悬空的剑上跳下来:“你疯了!” 楼弃给别人下毒这件事,放到现在来做,莫惊春丝毫不意外,也不会如此生气。但那时候他们尚在古憔鬼窟,楼弃与别人虽有摩擦,但几乎连小打小闹都算不上,一切看上去都还很安宁。更何况,那时候江潮生才把楼弃给救回来。 纵使莫惊春能猜到,楼弃与燕辞楹的勾结谋划定是一早就开始了,可楼弃的狠心仍旧出乎他的意料。下毒之前,楼弃在干什么?这人正给莫惊春跪下,在他面前说自己是如何身不由己、如何凄楚可怜。可一转眼,他就把下了毒的茶水,拿去给还没同他结仇的江潮生和衣照雪喝。 难怪,楼弃一回来就给莫惊春换了个茶壶。当时莫惊春只当是楼弃心细,什么都没想。可莫惊春一意识到这人利用自己、欺瞒自己,在自己面前做得这样肆无忌惮,自己甚至当了他的帮凶,心内的气怒更是窜高了几尺。 可偏偏他被歉意所困,什么都没有察觉,如今已然为时晚矣。 莫惊春气急,想冲上去给楼弃一巴掌,但衣照雪拉住了他。 “处心积虑!” 若面前的是别的敌对之人,莫惊春的第一反应必然是提剑上前。可他收养楼弃多年,还保留着兄长家长的教导本性。莫惊春大抵是被气昏了头,更是失望至极,一个最原始最幼稚的举动在他身上出现。他抓起一颗石子,砸破了楼弃的头。 楼弃躲也不躲,血缓缓流下,在他眼边带出一道红痕。楼弃知道,莫惊春是气极了,他这样打自己,就跟在王座上用烛台打鹿苍时没有区别。不用灵力、不靠修为,这样的行径与其说是交手,不如说是泄愤。 “哥哥,”楼弃擦了一把血,“你这么生气,是为着我害了江潮生,还是为着这毒原先是要用在衣照雪身上的?还是说……” 他顿了顿,笑道:“因为我不择手段、心思恶毒、恩将仇报?如果是因为这个,哥哥,我可高兴得很。这说明你心里还有我啊。” “放屁!”莫惊春几乎不骂这样粗俗的话,但今时今日却破了戒,“把解药拿出来,不然我真的杀了你!” 楼弃道:“何必呢哥哥?当初不是你不要这个家伙的吗?现在又为了他跟我针锋相对,有意思吗?” 莫惊春不应楼弃,楼弃看了看莫惊春,又看向江潮生,他饶有兴致道:“也真难为酆王殿下一片痴心,被你抛弃了还这样死心塌地跟着你,要是换了我……不过嘛,看酆王殿下对哥哥的态度,是不是还不知道当初的真相?不如我今日就大发慈悲——” “闭上你的嘴!”莫惊春吼道,“玩弄手段、搬弄是非,你都是跟谁学的?”
第86章 阴垂野 “跟谁学的?”楼弃失笑,“哥哥,都现在了你还不忘教导我呢?我这也是为了江潮生好啊,难道你想他一辈子都被你蒙在鼓里吗?” 江潮生抬头道:“什么被蒙在鼓里?你想说什么?” 逐水砍向楼弃,楼弃侧身躲开。他道:“就是你当初被哥哥赶下朝梦玉的事啊。酆王殿下,你前脚才出朝梦玉,后脚魔宗的人就入山屠族,你不觉得这很巧吗?” 当然巧,巧到江潮生知道花月族被灭族的消息后,也忍不住怀疑莫惊春是不是为了保自己才叫自己下山的。可一来,莫惊春要救他,大可明言,二来,他审讯扈庭踪的场面确实让众人都避如蛇蝎,那段时间莫惊春也不常同他来往。他想不出缘由,又找不到莫惊春,只好把这些都归为巧合,归为莫惊春的报应。 江潮生颤着声音道:“你什么意思?” “楼弃!” “在呢,哥哥。”楼弃含着笑又一次躲过莫惊春的攻击,“你何必生气?难道你想这家伙一直误会你,把你想成一个骗子、一个表里不一的贱人吗?虽然你确实是,但也只能我这么想,江潮生还不配。他受了你这么大的恩惠,还敢这么对你,他就该死!” 这番话前后多少有些矛盾,莫惊春简直无法理解楼弃的想法。 楼弃看着江潮生的神情,愉悦道:“就是你想的那样。你们的族长投靠了魔族,哥哥没办法,只好赶你下山。不让你觉得自己被抛弃,你又怎么肯走呢?且不说当时的情况,哥哥根本没法告诉别人魔族要上山来了,就算是跟你说了,你还不是要像我一样赖在他身边,跟他生死与共?你现在明白了,莫惊春他根本就不在乎你和我啊,你我都不过是他随便可以抛弃的玩物。” 他让江潮生面向衣照雪:“你还不知道吧,这个人就是当年你表哥身边那个。你看着他,虽说哥哥他救了你,可哥哥有叫这个人走吗?没有吧。他俩自始至终都在一起,哪怕是死!” 楼弃一会儿因江潮生对莫惊春的误会,而替莫惊春抱不平,一会儿又骂莫惊春,说他哪怕是救了江潮生,也是因为不在乎江潮生。 江潮生望着莫惊春,一双眼睛充斥着不敢置信。楼弃道:“怎么,很惊讶吗?觉得哥哥不像会救你的人?还是你发现自己错怪哥哥多年,这些年的怨怼、报复、仇恨,都变成了一场笑话?你接受不了?古憔鬼窟的水牢里可是关着那么多人啊,那些人不过是跟哥哥长得像,又错做了什么?酆王殿下又是砍手又是砍脚,把人折磨得不成人样。先前还可以用恨意给你的凶残作托词,现在可要怎么解释?” 莫惊春提剑上前,逐水划破了楼弃的手臂,使得他放开了江潮生:“你说上瘾了是吧?” 可没了束缚,江潮生却一把将莫惊春推到地上。 衣照雪把莫惊春扶起来,江潮生双眸通红,盯着莫惊春道:“为什么不说?” 莫惊春不知该从何开口:“我……”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让我从别人口中知道!”江潮生揪住莫惊春的衣领,“你一言不发,就看着我针对你、怨恨你,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潇洒极了?为什么连他都知道了,我还不知道!” 莫惊春没把这些跟楼弃说过,这些大概全是他询问魔宗的人后,自己琢磨出来的,就像他一眼断定衣照雪就是莫惊春的心上人一样。 江潮生看着莫惊春的眼睛:“你觉得不该生气,应该对你感恩戴德是吗?对,你是救了我,可你凭什么替我做主?你有问过我愿不愿意走吗?你给过我选择吗!莫惊春,你真是好仗义啊!” 苍天可鉴,莫惊春从未这样想过。若非事发突然,莫惊春又哪里想赶江潮生走。江潮生当时不过十三岁,无父无母,无亲无友,莫惊春何尝不知他下山之后的生活艰难无比。古憔鬼窟是个什么地方?街头巷尾站着的都不是什么好人,日日有人乱斗横死,江潮生还那么小,怎么在那个地方活下去?他为了当上鬼主,又是受了多少苦? 而最要命的,不是食不果腹,不是风餐露宿,也不是与人搏斗受的皮肉之苦,是独行无亲朋,孤旅徒寂寂。朝梦玉上除了莫惊春,本就无人同他亲近,他失恃失怙,不可能不伤心。可到头来,却是最依恋的人把他抛弃了。他才十三岁,就什么也没有了。 泪水缓缓从江潮生眼中留下,江潮生哭得泣不成声。他看着莫惊春,半晌才道:“表哥,对不起。” 莫惊春从未以江潮生恩人的身份自居,自跟江潮生重逢以来,他就切实感受到江潮生这些年的难熬。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江潮生还活着,并且活得好好的。莫惊春不跟江潮生道明真相,一是时过多年,说也不知如何开口,二便是怕江潮生知道了真相,像现在一样接受不了。 他怨莫惊春多年,几乎已经成了习惯,哪里是一朝能适应的。莫惊春宁愿江潮生一直怨恨自己,也不想他面对这些。江潮生不知道,那这些年、这辈子的苦难都还有宣泄的出口,可他一旦知道,就免不了审视自己的过往,免不了自责。而那些仅仅因跟莫惊春长相相似,就被江潮生迁怒施虐的人,更会成为江潮生余生的谴责。 这些人又何其无辜? 几人哭的哭,愣的愣,楼弃上前,重新把江潮生掌控在手:“好了,这就受不了了?我还准备干点别的呢,你们这样,岂不是显得我穷凶极恶、没有良心?” 衣照雪冷道:“原来你自己也知道。” “又骂我?”楼弃笑了一声,对衣照雪的评判不加理睬。他对莫惊春道:“哥哥,你要带衣照雪走,我不阻拦。你想走,我就放你走。但是……” 楼弃拽着偏惊,江潮生几乎窒息:“你带走了衣照雪,江潮生就要留在这里了。” 见莫惊春持剑要杀自己,楼弃提醒道:“哥哥,别生气,我这次又没动衣照雪。我和江潮生是同病相怜,我还挺想请他去我那儿坐坐的。你就算是把江潮生劫走又如何?没有解药,他一样要死。哥哥虽然精通药理,可又不是神医,这些年顾着复仇,修为精进了不少,只怕把治病救人的东西都丢下了吧?” 花月族擅疗愈,但到底有限。他们更多的时间,还是花在了养护花草上。花月族多少代才出一个神医,莫惊春更不是其中翘楚。寻常的毒他有法子,但像楼弃和燕辞楹这些人所用的,他缓得了一时,也救不了一世。 “你不就是恨我把你留在凭黯墟,不闻不问吗?”莫惊春道,“江潮生又不曾害你,你给他解药,我跟你回去。” 衣照雪拉住莫惊春,楼弃看着他们二人脉脉含情的模样,沉下声道:“回去又怎么样,还不是要跑?只有斩断哥哥的牵挂,哥哥才会觉得待在哪里都一样,届时才能安安心心留在我身边。哥哥,想走就走吧,要是一会儿燕辞楹来了,你和衣照雪再想走也走不了了。又或者,你把衣照雪留下,我就给江潮生解药,放你和江潮生走。” “你做梦!”莫惊春道。 “看到了吗?”楼弃扣住江潮生的下巴,“哥哥他喜欢衣照雪,不在乎你的命。你也挺没本事的,分明比衣照雪还先遇到哥哥,居然这么不受他待见。” “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了!”莫惊春与楼弃持剑相向,“抓住你,还怕找不到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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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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