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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顷:“把手拿开。”他并起食中两指,在锄云颈间破口的地方随意一抹,“好了。”
血果然立刻不流了,锄云摸摸伤处,痛感也没了,不禁松一口气,抬起头道:“你刚说什么,大师兄怎么了?” “没什么,”萧顷道,“我是问你体内的魔气怎么感觉不到了?”
说起这个,锄云的那股愧悔与低落的情绪又涌了上来:“我下山历劫的时候……雷火将它们挑动,我心里恨意成倍放大,全害在百姓身上了。” 萧顷皱起眉头:“你是说,你把那股群魔精魂释放了出来,所以百姓遭了难?”
“……嗯。” 萧顷摸摸下巴,打量着他:“这个过程我大概可以想象,但是我不明白的是,你什么可恨的?”
锄云看向他。 “当然,当然,”萧顷收了元神之剑,抱臂倚在一株树干上,“你的身世曲折,可是能被师尊捡回来的,又有哪个童年不坎坷?就连大师兄也不例外。若说是你那倒霉蛋的体质……”
“我一下山就连累百姓,也不能叫连累,”锄云笑了笑,好像也是在替原来的锄云把心里话说出来,“毕竟我自己没事,但为什么我要背负这种罪孽?又为什么是我?” 萧顷不以为意地摇摇头:“我只问你一句话,因为这个,你被师尊骂过没有?他怪过你吗?”
“可其他人……”
“也没有哪个弟子真的欺负过你,大家只是对你敬而远之,”萧顷道,“你是师尊的关门弟子,大师兄也最疼你爱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锄云眼皮一跳,下意识想反驳却又死死咬住牙关,攥紧了手掌,骨节咔咔作响。
他不知道这番话能不能说服或者安慰到原主,但他明白他自己心里的恨跟这些完全不沾边,命运捉弄,他的人生境遇和感情也无法对一个不知情的人说出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痛苦,”锄云嘴角扯起一抹笑,“为什么要去比较?师兄你觉得微不足道的,在别人看来可未必。”
这回萧顷没有接话,他靠在那里定定地看了锄云许久,突然道:“我怎么觉得,你跟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锄云道:“师兄你也是。而且这话你之前不是说过吗?”
“和那时不同。”萧顷摇摇头,还想说些什么,却没有再开口,从树干上起身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天空下。 “小时候,我是家里的老二,总是容易被忽略,”他又说,“父亲成天喝酒,流连青楼酒巷,母亲一个人操持家里,受不了就拿我撒气,因为大哥是家里的劳动力,弟弟妹妹又小,我是唯一一个光吃不干的赔钱货。”
锄云不知道他突然提起自己的身世干什么,但还是一动不动地听着,没打断。 “后来师尊云游经过,正好看见我在一家青楼门口鼻青脸肿被赶出来,可怜我就把我捡走了。”他露出回忆的神色,“其实我当时去找父亲的,也想看看能让他那么沉迷的地方究竟有什么好,只可惜什么都没看到就跟师尊走了。这几乎成了我后来的一个执念,每次下山除完妖都要去花街柳巷逛一圈。”
锄云想起之前青酒说过,在戏园子里见过他,看来就是那个时候结下的孽缘。 “本来以为师尊知道了必定要训斥我,但是没有,那时大师兄将要突破元婴之期,正好你又入了门,更加需要师尊的照顾,而且掌门又要顾及整个宗门,更加没人会想到我。所以,你看,”他送来一个略显无奈的眼神,“即使来了青云宗,我仍然是那个容易被忽略的老二。”
“二师兄,”锄云突然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以前对你不太好,大概是把对师尊的怨气都移到了你身上。”他说,“程鹤师兄对你那样好。你不知道,能得到一个人毫无保留的关心与偏爱是一件多让人羡慕的事情。” .
傍晚到来了,锄云没有去斋堂吃饭,怕其他人问起他关于历劫的事,青酒也没有来看他,是不知道他回来了吗? 锄云既想找个人聊聊天,又想一个人待着,犹豫许久,还是转身回了草堂。
还没靠近就看见屋里亮着灯光,影影绰绰地映在门前的池塘里。是桑儿?他加快了脚步。 进门之后,里面收拾床铺的人听见声音转过身来,竟然是成双。
锄云犹如被人当头敲了一棒,生硬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成双本来对他印象就不好,闻言更是没有好语气:“你在质问我?”扬起脖颈,“这是我住的地方。”
“……你住?”锄云皱起眉头,紧走几步上前,“这里什么时候成你的地方了?!” “是师尊让我搬来草堂,你冲我喊什么?”成双神色倨傲,“他说早就跟你提过这件事了,只有真人座下的大弟子才有资格独占一室,你应该搬去弟子堂住,而且你也是答应了才下山的。”他停了停,细看锄云神色察觉不对,“你不会是回来就反悔了吧?”
锄云气得浑身发抖,什么都没说,转身就往外走,天彻底黑下来了,花草都掩映在一片暗色里。 成双还在后面喊着:“就算你去找掌门师尊也没用,他已经答应……”
锄云越走越快,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他当然知道找楠木真人没有用,之前他是提过要把草堂让给其他人住的事情,但是自己什么时候答应了?这是秋华真人为了让锄云安心修炼不波及他人特意给他建的屋子,凭什么说给人就给人了?!
他一路走到藏书阁底下,后头就是星楼,程鹤也不会去斋堂,那楼里果然透出朦胧烛光,他是第二次来这里,对比上次,心里少了期冀全是愤怒与不甘,他要告诉大师兄,让大师兄去和新掌门理论,难道没有了师尊,就都可以随便来欺负他们了吗?
锄云擦了擦手心里的汗,在门环上敲了敲,等了一会儿,没动静,又换了两只手,加重力道拍了五六下,还是无人应声,这么近不应该听不见啊。 他以为是程鹤不愿有人打扰,所以来者一概不理,于是清清嗓子出声,想让对方知道是自己来找他,边拍边喊道:“大师兄,大师兄!是我,你开开门,我有事和你说——”
然后他就站那等着,仰头看楼上,窗内烛火果然晃了起来,心中一喜,还没来得及想什么,那朦胧的光亮突然闪烁两下,“噗”地一下熄灭了。
周遭陷入完全的黑暗中。 锄云愣在原地,像被人当头浇下一盆冷水,冰得他五脏六腑都凉透,浅淡的月光映照着,周围花摇影动,突然有一小团微微的光飘来,还有零星人语,是巡夜的弟子经过,他赶紧蹲下,把自己藏在了一片蔷薇花丛后面。
直到人已经走远了,他都没有站起来,后背靠着墙,努力睁大眼睛,仿佛一低头,就有什么东西滚落下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只是下了一趟山,回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 感谢阅读。
第70章 故事
早上洒扫庭院的小童发现了蜷在花丛中的锄云,手里的扫帚碰到一只脚,顿时惊叫起来:“啊!小师叔,你、你怎么睡在这里?”
锄云艰难地睁开眼睛,手僵眼肿,腰酸背痛,小童想扶他起来但没敢伸手,锄云一边扯着一根蔷薇花的藤蔓一边挥挥手:“没事。想找大师兄,结果来早了睡了过去。” 小童毕竟不是近身服侍他们的,对他有很强的距离感,没有多想,傻愣愣地点点头:“哦哦,程鹤师叔还没下来吗?他很少这么晚还不起身呢。”
说完不见锄云说话,越发窘迫,原地走了两步,转眼看到不远处有另一个小童,躲在树后偷偷冲他招手,立刻得到了拯救,转身对锄云道:“那个,师叔,我、我还要去打扫藏书阁,就先走了。” 锄云点点头,小童如蒙大赦,忙不迭跑走了。
他又朝楼上那个窗口看了一眼,从昨夜黑到现在,锄云感觉自己也该麻木了,又不是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这样等下去根本不会有任何结果,于是他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沿路每隔两三步就有一盏矮烛,烧了一夜只剩一点微弱的火光,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蹲下身把它们一一吹灭,一抬头,视线里就蒙上了一片青绿色的衣衫。
目光上移,一张冰雕雪琢般的面孔猝不及防撞进他的眼帘。
“……” 锄云一瞬间大脑空白了一下,反应了足足七八秒才起身,又感觉眼前发晕,赶忙扶住了墙才出声道:“大师兄……你没在房间里?”
程鹤看着他,过一会儿才淡淡应了一声,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他。
锄云忍不住回头往星楼的方向望了一眼,怪不得一直没动静呢,原来这一晚他都在空等,明白了缘由锄云顿时精神起来,道:“你是刚从掌门那回来吗,他竟然找你谈了一夜?”
“嗯。” 程鹤没说什么,却也没动,锄云仰着脖子,突然发现他脸色很不好,冷白的皮肤下透着一抹青灰,垂下来的眼瞳乌沉沉的,看不见一点光亮。 “你怎么了?”锄云问道,手已经伸出去一半了,不知想到什么又默默地收了回来。
程鹤表面上仍然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眸光盯着他缩回去的手看了一会儿,身体突然向前倾了一下,锄云下意识往后躲,没躲过,对方挺拔的身形直接倒在了他肩上。 冰天雪地间冷冽的长风气息一下子灌满了锄云所有感官。
程鹤轻缓的呼吸吹拂在他耳边,带着灼热的温度,锄云感觉脖颈都要被他烫伤了,忍着身体的战栗,用手推推他的胳膊:“师兄?你是不是受伤了?”
虽然不知道他是为什么受的伤,但是既然表面上看不出来,那么就可能是伤在了内部,锄云心中狂跳,一直积郁着的抑郁低落的情绪全都消散了,此刻他满心满眼都是刚才程鹤看自己的那双漆黑的眼眸。
程鹤靠在他肩膀上一动不动,好像一直强撑着的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呼了出去,整个人突然松懈了下来,锄云只好慢慢挪动身体,让自己贴着身后的墙壁,走出花丛时,又看见那两个打扫的小童,连忙招手呼唤道:“哎,你们两个!过来搭把手。” 小童放下扫帚跑了过来,看见两人的姿势,表情都有些古怪,锄云懒得解释,只是道:“你俩把他架起来,抬到楼上去。”
小童看一眼程鹤,战战兢兢地伸出手。 好不容易来到二楼,小童把程鹤抬进屋里,锄云站在房间门口,稍微做了下心里建设,听见小童在里面叫他,才小心翼翼地抬脚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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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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