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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玉笑着眯起了眼:“我也是。我感觉非常幸福。” 但,它是假的。 没人能陪你走到最后。 他不行,元问心不行,裴天因也不行。 剩下的路只能你一个人走。 不要害怕,你是勇敢的小孩。 花开了。 第一头树人扑向了太岁花,但很快,第二头扑了上来,不愿意让它独占。 第三头树人的个头稍微小一点,它挤进空隙中,张嘴,咬下一大片花藤,转身就跑。但另一只树人踩住了它,死死咬住它的长颈。 这头树人被撕裂,深红的血液如同雨一样落下。散发着一股温热的腥臭味。 怪物们在打架,为了仅剩的资源。 赢舟摸了摸自己的脸,一股灼热的痛感从伤口处升起。 大概是因为树枝又刺出了一截,甚至长出了新鲜的嫩芽。 荀玉推了一把赢舟的后背:“走!” 裴天因跟赢舟顺着墙角往前走着,花房逐渐靠近。怪物的嘶吼声也愈发激烈,震的人耳膜生疼。 这些树人在打群架,却很难死去。不断有树人被人从天上砸下,又或者被咬住脖子在半空中狂甩。地面摇摇晃晃的,像地震。 赢舟的神经绷的很紧。绿房子就在眼前。 然而,周围并没有遮挡。无论从哪边过去,都会暴露在旷野中。 巨大本身是一种力量。这些树人比白天看起来更大。大概只需要一个巴掌,就能把他和裴天因狠狠拍进泥土地里。像拍死蚂蚁。 赢舟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哪怕在梦里见过再多怪物,亲身经历总归是有些不同的。 腥风,血雨。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逃离,毕竟求生是动物的本能。 裴天因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箭支。过去十几年里,他从不觉得这些箭纤细。但他刚才尝试着射出了一箭,只浅浅刺进了怪物的皮。那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伤口。还不如同等量级的怪物拍一巴掌来得重。 却差不多是他的全力一击。 裴天因的精神恍惚了一下,他在这一刻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想要打败怪物,只有变成这样的怪物。” 图腾微微开始发烫,有些烧灼的痛感。 但裴天因还来不及细想,他们来时的路上,却冒出了一股浓郁的黑烟。 原地出现了一头巨大的黑狗,有双金色的眼,正在夜里发光。 裴天因的瞳孔缩紧。 周围的土房被挤得坍塌,巨大的黑狗往前,一脚踩中了最近的一头树人,发出一阵阵嘶吼声。 大黑狗的背上,一头土黄色的狼压低自己的头,有些瑟缩,却跟着发出了“嗷呜嗷呜”的叫唤声。 ……有人先他一步,让自己变成了怪物。 树人们微微后退了一步,但却不甘示弱地围在了大黑狗身旁。 它们既可以竞争,也能合作。 “那是荀玉。” 赢舟抬头看着它,同样震惊到无以复加。 荀玉的目光扫过了地上的人,璀璨的金色眼眸里看不出情绪,但赢舟却感觉到了,他在催促。 树人们从地上跳起,锋利的手刃插进了荀玉的皮毛里。它们的战斗力不如荀玉,但胜在灵活且数量巨大。 裴天因抓住了赢舟的手腕,往绿房子跑去。 这栋老房子很久都没人到访过,房门上的锁锈迹斑斑。 裴天因拿匕首割断了铁链,然后推开了木门。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深黑的湖。 老房子不大,起码,不太可能容纳这么大的一口湖。 湖的最中央,是一座绿茵茵的岛。岛边有一座修建了一半的木房子,房子周围,绿色的植物根茎像是树,一根根紧靠在一起。而这些根茎最终的顶部,有一朵花苞。 赢舟开口:“我看见他了……在那朵花里。” 他的视角变的很奇怪。 一会,他站在门口,看着遥远的岛屿;一会,他又在岛上,在那朵花里。 这种不断交替变更的视角,让赢舟觉得有些想吐。 裴天因的目光同样充满震撼……未知总是难免带来震撼。 湖水里,沉浮着许多具尸体。 这些尸体的脸上都画着厚重的彩墨,要么戴着小丑鼻子,要么戴着彩色的假发。它们身体涂着苍白的颜色,也不知道在水里泡了多久,像是垃圾袋一样浮沉着。 赢舟倒抽一口气:“……这是他说的愚人吗?” 裴天因卸下木板,丢在了水面上,变成了一块浮木:“走吧,就快到了。” 木板有些晃,赢舟踩了上去。裴天因用门闩划着木板。速度很慢,周围是哗啦啦的水声。 在湖面上,前方是岛,后面是门。光亮的门越来越远,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方块,岛却没有变近。 门闩时不时就能戳到水里小丑的头。这些头已经被泡软,戳烂后会流出彩色的油脂,有一种别样的恶心感。 裴天因脱掉了自己的上衣。 第一是他身上的图腾太烫,太热,烫的他皮肤疼,像是有人在烙铁。 第二是他觉得划桨还是太慢了。 他直接跳进了水里,然后推起了木板。 裴天因漆黑的眼眸很亮,甚至有些红色的反光。 赢舟没有阻止他,但却没忍住感到愧疚。 他不会游泳。所以,甚至没办法下船帮忙。 为什么荀玉会变成大狗?为什么推开家门,看到的一片湖? 有那么一瞬间,赢舟会想,如果他没那么执着就好了。 这样的话,他还是那个普通又不普通的大学生。生活平淡、安静,偶尔会做噩梦。 直到去世。 面前的岛越来越近。 周围的水也越来越冷。 而且裴天因敏锐地发现了一件事,湖里的小丑正在苏醒。 水中,它们的身体动了起来,开始拉拽着裴天因的脚踝。 裴天因抿住了唇,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赢舟。 那座岛已经很近了,近在咫尺,裴天因甚至看见了那座只修好一半的木房子。 裴天因突然想到,他是不是来这样的岛上做过客? 而且,木房子的地基还是他打的呢。 裴天因突然感觉到了安定,甚至有一种幸福的感觉。 这是回家的感觉。 裴天因低声道:“快到了……赢舟,我们马上可以回家了。” 说完,他用力地把木板往前一推。 木板顿时朝前飘了老远。 赢舟震惊地回头,看向自己身后。 他的身后,很突兀地燃起一座火墙。 火焰翻腾着,从水底升起。湖里,响起了小丑们的惨叫。 它们的尸体融化在湖里,流出的血液是彩虹色的。 裴天因不见了。 火墙迅速蔓延着,围绕着小岛一圈,形成一道深红的屏障。 赢舟有些哽咽,却哭不出。一朵朵白色的花从他的唇边滑落了出来,代替着眼泪。 很痛,但并不是身体上的疼痛。是另一种更难耐的、精神上的痛感。 他身上冒出来的树枝越来越长,几乎要开出花来。 赢舟踉跄着上岸,趴在岸边,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 他呕出来的东西,是一朵朵洁白的太岁花。花瓣很快在地上蓄积出了白色的一团。 黑暗中,一艘小木船晃晃悠悠地,从阴影处飘了出来。 穿上坐着一个人,那是一个握着鱼竿的小丑。他的脸上洋溢着快乐和兴奋的笑容,看起来很是和善。 愚人笑眯眯地说着:“谢谢你们带我找到路,我想到岛上来很久了。太岁花很漂亮,我很喜欢。” 赢舟低垂着头,黑发如同瀑布一样垂落,遮挡住了他过于凌冽的眼神。 他的大脑闪过了片段式的回忆—— 【“他在躲着我们,这里是愚人的世界,他不出现,我们不可能找到他。”】 【“我在这里呆的太久了,我正在受到诡域的影响失忆。丢掉的记忆越来越多,等我完全丧失记忆,我们就会成为真正的小丑。”】 【“不过没关系,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我一直觉得,太岁带来了很多不幸,但这种事其实是相互的。太岁吸引着怪物,我们也可以利用这个特性。你看……这些怪物,在我们脚下的时候,像不像乞讨的狗?”】 【“你会忘记我。我会催眠我自己,或者说,催眠你。不过,我会给你一个坐标,这是你的家,一个岛。到岛上的时候,你会想起这段话,还有我们的约定。”】 【“我们要骗过愚人,所以你真的会遗忘过去,还有自己的能力。愚人能看见你的行动,他会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他会以为你只是普通人。他会出现,想要杀了你,得到我。”】 【少年时的赢舟有些迟疑:“……真的可行吗?”】 【赢舟摸着他的头:“可以。因为我相信,无论是哪个世界,哪一次轮回,我都会救我自己。”】 -爱欲之小丑,特点是薄情。 -薄情是因为深知世界的不可信。 -你不期待明天,但你知道明天一定会来临。 -你不相信神,但你是自己的神明。 -你深陷在失望和绝望里,但你依然选择了相信。 -“这是一个光明灿烂的世界,当太阳升起。” 赢舟擦着自己残留着花瓣的嘴角,突然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他侧过头,道:“的确很久了。我好看吗?愚人先生。”
第149章 149 愚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作为一个主攻精神领域的祸害,他深知自己这具身体的脆弱。没有爆发力、没有直接的攻击手段,除了会钓鱼,和身体强壮一点的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他很少出现在外界——愚人的国度里,有无数小丑的精神世界。在它们的脑海里,愚人能享用一切让自己快乐的东西。 金钱,权力,美人。应有尽有。 愚人的国度会继续下去,没有人能抵抗快乐的诱惑。为了快乐,人们可以干任何事! 钱的奴隶?不,那太表面了。有钱会很快乐,还有一堆人凑在你身边,想办法让你快乐,所有人都是快乐的奴隶。 就连愚人,他为什么费尽心机想要得到太岁?还不是因为太岁花能让人感觉到快乐。 但现在,愚人的快乐消失了。 这里,是赢舟的诡域。哪怕是祸害,也不会随便进其他祸害的诡域,除非本身力量能够碾压。 愚人面露惊恐,往后划着船,想从岛上逃走,但水面却旋转着,带着他的船朝着赢舟的面前飘去。 而赢舟已经举起了弓和箭,箭尖对准了愚人的头颅。 裴天因留在船上的。他学过射箭,而且射的不错。 黑色的细线像是铁丝,从水中升起,从船底刺穿木板,捅进愚人的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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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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