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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朝着赢舟的方向涌来。 好在四毛的行动速度够快,黑色的细线刺穿这些不知名红色长虫的身体。“噗噗”的血花爆开。 鲜红的血液变成了晦暗而萎缩的黑红色。黏在地上,如同风干的肉皮。 赢舟深吸一口气,后背有些微微的凉意。一股呕吐的冲动在胃里翻滚。 心理不适其实是正常现象。 有些经验丰富的老刑警,看见残忍的分尸现场还会呕吐呢。 赢舟的心理素质已经超过了大多数同龄人。一方面是他足够冷静,另一方面是后天经历造成的。 从学校里的影子,到人猪,到人偶师,再到现在。 恐惧的阈值是一点一点提上去的。 为了维持正常心理健康,麻木是一种很好的伪装与保护。 赢舟从外套的口袋里取出新的子弹,取下发热的弹膛。 他带着手套,高温让手套的表层有些微微的溶解。手指也烫得有些疼,但赢舟就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继续着自己的工作。只是手直接打着颤。 黑色的皮手套上沾着碎屑和黏液,这让他装子弹时滑了好几次。 当弹膛重新被填满,那种拥有武器的安全感,才回到赢舟的心头。 他关上门,转身。 赢舟的手在客厅的灯具开关上摁了两下,没有反应。 这里本来就是地下城,再加上房间是竖着的一条,唯一的窗户在卧室的阳台,外界光源有限,不开灯,基本上和在深海没有区别。 他皱眉,凭着记忆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但赢舟刚走几步,脚步猛地顿住。 影子在后面拉他的脚踝,似乎想阻止他往前。 赢舟感觉到了一股渗人的凉意。 就在他的正前方。 感觉像是一大块冰迎面而来,冷得不可思议。 而且他闻到了一股很淡的尸臭。 赢舟微微往后退了两步,背后空空的。感觉也不怎么令人愉悦。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往前照去。 一颗接近腐烂的人头正在从天花板上垂下,它倒吊着,脖子和天花板之间是一根粘稠的血线。 这张属于荀玉的脸上,居然还能看出一缕笑容。 只要再走一步,赢舟就能撞上它。位置刚好是他的脸上。 这个人头笑着说:“你还是给我开门了喔。” 身体先思想一步开始行动,赢舟抬起手,扣下扳机。 枪口的火光闪烁了一瞬。 “咕唧”。没有枪声,更没有爆炸声,像是把小石头砸进了海里。 赢舟的身体在发抖。 他捡起掉在地毯上的手机,重新往前方照去。人头掉在了地上,像是熟透的果子从树枝掉落,烂在地里。摔出一滩浓稠的汁水。 冰冷的寒意缓缓消散。 赢舟握着枪,蜷缩在沙发上。 背后是柔软的沙发垫,他手脚冰冷,甚至不愿意去卧室里拿张毯子。 身体很不舒服。高烧让他的脸上蒙着一层绯红色,太阳穴突突地疼,世界天旋地转。 他很困,想睡,又不敢。像是受惊的猫,眼睛瞪地圆鼓鼓的,观察着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等了十几分钟,也没有其他异动。 赢舟这才打开了手机,开始玩里面的单机游戏。 感觉困了,就掐一下自己的胳膊。 他下手没个轻重,全看能不能让自己清醒。 清淡的花香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掩盖了空气里的血腥味。 冷意消退。慢慢的,空气中的血腥味也在减淡。 终于,当手机时间显示为上午8点时,家里来电了。 偏暖黄的灯光洒在原木色的地板上。 没有人头,也没有血迹。一切都像是赢舟的臆想。 他的身体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 赢舟起身,来到门口,然后拉开了门。 “……呼。” 赢舟吐出了一口憋在胸腔的郁气。 外面当然也是什么都没有。 他在群里发了条消息,简单交代了一下事情的经过。随后往自己房间里走去。 也不知道是谁,居然把群名改成了“相亲相爱一家人”。 窗外,天已经亮了。虽然是模拟出来的日照,但同样有些暖意。 能看见一些穿着工服的人,从各个公寓大楼的门口走出,站在公交站牌下等着摆渡车。 赢舟拉上窗帘,躺在了床上。连衣服都懒得换。 手机嗡嗡了两下,应该是元问心看见了信息,发来的消息。 可赢舟太累了,眼皮子都睁不开。手指挣扎着颤了颤,最后还是坠入了睡梦中。 再次醒来是在下午六点。 赢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自己身体都是软的,不过,却没有那么难受了。更没有高烧的感觉。 他抬头,荀玉就在床边,一脸担忧地望着他。 “怎么还发烧了?”荀玉的语气听上去很心疼,“我测了一下体温,都快40度了。我去楼下医院找人开了点药,等会打一针抗生素。” 赢舟的额头上还有已经敷到温热的毛巾。 荀玉取下毛巾,泡进冷水里,然后重新敷在赢舟的额头上。 赢舟取下了额头上盖着的湿毛巾,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换了一套衣服。 他心里有些轻微的别扭。大多时候,赢舟都不希望别人会碰到他。 不过事出有因,赢舟压下了这点别扭的感觉。 床头,有一个玻璃罩。 四毛就站在这个罩子里。一动不动,看起来像是被冰块冻住了。 赢舟开口,想说话,却没忍住先咳嗽了两声:“我身体挺好的,应该是被诡异力量连累的,做了噩梦,不用打针。现在好的差不多了。” “这是怎么回事?” 赢舟指向床头的玻璃盒子。 “进化源失控,先关一下。等会让谢东壁看看。”荀玉轻描淡写地说着,“幸好你没出事。你梦到了什么?” 赢舟:“嗯,梦到靳白羽敲门,让我开门。我开门后,直接开枪把他崩了。” 他并不希望让人太担忧。因此过程都说得格外简略。 说到这,赢舟下意识询问:“对了。我的枪呢?” 荀玉回答:“帮你收起来了。” “在哪?” “客厅茶几上。” 赢舟掀开被子,起身,准备去拿。 身后的荀玉突然从身后,一把抱住了他。 “赢舟。”他的脸埋在了赢舟的背上,“我不想再看见你受伤了,跟我走吧。” 不对劲。 很不对劲。 赢舟的身体在这一刻变得僵硬。 他不是没和荀玉身体接触过。在老师的那栋居民楼下,在人偶师的屋子外面,他们都短暂地拥抱过。 荀玉的身体热乎乎的,有一种阳光下柔软的暖意。赢舟能在他的拥抱里能感觉到很多东西,比如毫无顾忌地坦诚和不求回报的真心。 而这个荀玉给他的感觉不太一样。 赢舟感觉到了一种隐藏地很好的、掠夺与侵略的气息;是一个人向另一个人发起的进攻。 人对另一个人气味的熟悉程度,可能很难察觉,但却比脑海里储存的记忆更持久。 这不会是荀玉。 赢舟缓缓询问:“去哪?” “去一个没人、也没有诡异复苏的地方。你可以种你喜欢的花,做你喜欢做的事。我会一直照顾你,养你。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 “我真的,很想……” 他的声音称得上是温柔,在这一瞬,真的有些像荀玉了。 虽然这只是一个骗子转瞬即逝的真心。 “靳白羽。” 赢舟打断了他。 他盯住了卧室的门,开口:“你说这话的时候,都不敢用自己的脸吗?” “砰”的一声。 柜子上的玻璃罩骤然炸开,像靳白羽的白日梦一样,碎裂一地。
第50章 50 刚从玻璃盒里解冻的影子一跃三尺高,身上的四条黑线在瞬间变成红色。 速度快得都能听见破空之音。 赢舟转过头,看见四条交织的红线像是一张网,贯穿了靳白羽的身体。 对方脸被切割出了一条血线,分成几段的肉块正在因为重力而缓缓下滑。 四分五裂。 很直白的冲击。 血从缝隙处涌出,靳白羽死死盯住他,眼神是一种让赢舟觉得浓烈又陌生的情绪。 “我明明……给过你机会了。”他说,“是你自己不珍惜。” 赢舟思考了很久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 然后他想起来了。 邻居家的阿姨,每天楼下跟人聊天,说起自己的丈夫出轨,又拿钱去嫖娼,嘴上说说笑笑的;回家后却总是发疯似的大吵大闹。隔了几层楼都能听见她歇斯底里的哭声。 有一次赢舟放学路过,刚好看见这家人的门敞开着,阿姨披头散发在家里尖叫,让她的老公滚出这个家。 赢舟回头瞥了眼,那位阿姨的眼神空洞又绝望,愤怒又哀伤。 就像是靳白羽现在这样。 但赢舟并不同情,甚至觉得莫名其妙。 毕竟他和对方有限的几次交流都很不愉快,甚至可以说是有仇。 而且对方还这么阴魂不散。 就像是小偶像有个神经病私生饭。感觉早该死了,却总能在宾馆的床底下发现。 赢舟的眼神淡漠,看起来都懒得回话。 靳白羽的尸块落地,血溅到了他裸露的皮肤上。脚背,脚踝,小腿上全是血点子。 赢舟先是去客厅拿了枪,又折回浴室,拿花洒冲干净了靳白羽留下的痕迹。 他关掉花洒的水龙头,四毛跳了起来,取下毛巾架上叠在一起的浴巾,抖开,给赢舟擦着他腿上的水痕。 它整个人都还没一片毛巾大。 赢舟低头看着它,没忍住打开水龙头,让冷水淋了小姜饼人一身。 哗啦啦的水喷出,对只有十几厘米高的小姜饼人来说,像是下了一场短暂的暴雨。 四毛抬头,一张薄得像是纸片一样的小圆脸湿哒哒的。 它没有五官,但赢舟能感觉到它的表情写满了茫然。 这让赢舟想起了自己之前在学校图书馆看过的一本心理学的书籍。 书上说,毁灭性的行为能引发快乐,所以小孩会把积木搭起又自己推倒重建;他们会在这个游戏中领略到支配带来的满足与快感。这种隐秘的快乐会一直存在。 那些拥有权力的人,终究会不满足于摆布死物,而是会试图摆布活物。譬如宠物和人。 当人被视作宠物时,屈尊俯就式的宠爱、与虐待狂式的玩弄之间的界线就会开始模糊。 赢舟蹲下身,把四毛从地上提了起来,然后用纸巾擦掉了它身上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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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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