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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他的瞳仁依然是浅浅的琥珀色,像琉璃。 赢舟闭眼又睁开,本该在地上的影子飘了起来,像一团雾,站在了他的身后。 这一刻,他的眼眸呈现出动人的粉色。没有红色那么妖异,但同样不是人类该有的虹膜色号。 赢舟:嗯。 元问心:在哪? 第一次撞见诡异生物的时候,大多数人都没什么经验。 等发现动物农场时,动物人已经在城市里泛滥成灾。 如果能在复苏早期,从源头解决农场主,那个引发无数混乱的农场,也许就不会再出现。 这次元问心等了很久,显然是赢舟正在权衡利弊。 终于,赢舟发来了消息:我家。 …… …… 半个小时后。 一辆黑色奔驰车停在了巷子口,司机停下车,恭敬地打开车后车厢的门。 元问心盯着地上发臭的脏水,犹豫了足足0.5秒,才踏上了自己的金脚。 在路边等着他的赢舟冷笑:“你要不再请人铺个地毯?” “我觉得你可能对我有些误会。” 元问心在更恶劣的环境下都执行过任务。但回来这么久,的确又捡回了一些坏毛病。 老小区地形复杂,路也窄,两边停满了电动车、三轮车。路边还有摆摊的,显然是没空地给元问心的私家车发挥的。 元问心跟在赢舟身后,左顾右盼,兴致勃勃。 他说:“我在梦里梦到过这个地方。但那时候,这里已经开满了花。很漂亮。” 所谓预知梦,只是元问心给自己重生找的一个借口。 花是太岁留下的。那天是许文玲的忌日。 异能局在这里蹲守了很久,希望能抓到它。 他们没有见到太岁,只在后半夜闻到了一股花香就陷入了酣眠。 然而,第二天的清晨,元问心第一个睁开眼,他身边的同事脸带笑容,却再也没有心跳。 那次行动。超过一半的人在美好的梦中死去。 但在乱世之中,这样安详的死去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祸害有无数种解决人类的手段,太岁用的是最温柔的一种。 赢舟对他的话题不怎么感兴趣。 他领着元问心往家里走,故作不太经意地询问:“在我眼里,楼里所有人都变成了动物。除了我妈,这是怎么回事?” 元问心的脚步一顿:“有部分人天赋异禀,不需要进化源。只要接触到诡异生物,也能进化出异能。” 但研究院的人搜集了上千起案例,也没找到其中的规律。 这就像是上帝摇骰子,全看运气。 “诡异生物和异能者本质上是同一个物种。如果已经是同类,就不太容易被二次感染。你妈妈不一定是农场主。而且,她不是没有异化吗?” 赢舟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好。” 赢舟今天进出的很频繁,他带着元问心回家时,许文玲正打算出门上班。 她最近在干超市收银的短工,工作时间是下午2点到晚上10点,月薪三千六。 许文玲之前本来是在本地的商场上班。她没文凭,但胜在年轻,长得好看。 过年那两个月,工资加上提成甚至能有五位数。 可惜脸上经常挂彩,再加上继父李洋要不到钱就会去商场闹事;尽管领队十分同情这个可怜的女人,但依然只能把她开除。 看见元问心时,许文玲很惊喜:“这不是小元吗。来家里玩啊?” 他们在医院见过。 许文玲忙不迭地打开鞋柜,她本来想拿拖鞋,但是看了眼拖鞋裂开的橡胶鞋底和元问心一看就很贵的鞋,尴尬了一瞬,关上柜门。 “家里没拖鞋了,你直接踩就行。不用客气。”许文玲脸上的笑容很是亲切温柔,“小舟还是第一次带同学回家呢。可惜阿姨要上班,没办法招待你。” 元问心的回复同样温和礼貌:“没事的阿姨,是我打扰了。” 完全看不出之前在车上,那股子难以掩饰的骄矜。 赢舟不喜欢这样的客套:“李洋呢?” 他在家里,除了最开始的几年,从来不会叫继父为“爸爸”。 许文玲有些讪讪:“你爸出去买烟了。” 赢舟拽住元问心的胳膊,往自己卧室里拉。 许文玲回头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她终究什么也没说,轻轻关上了门。 元问心转头看向门口,突然眯起眼,道:“你恨她吗?” 赢舟皱起眉,仅剩不多的好感度岌岌可危:“我们没有熟到这种地步吧?还是说你想用语言刺痛或者激怒我?” 赢舟总觉得元问心对他过分了解,这让他有种信息不对等的不安与烦闷。 元问心笑了笑,没有回答。 赢舟把他拉到了自己的卧室。单人床,有张书桌、椅子和窗户。除此外再没别的家具。 地上摆着一排收纳箱,床边有个塑料凳。墙上贴着一张世界地图。 赢舟把凳子上的杂物收起来,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示意元问心坐在凳子上。 房间不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元问心从来没在这么狭窄的“会议室”里开过会,而且这里居然没人端茶。 他有些轻微的不自在。 也许是因为这个位置离赢舟太近了。真的太近了。 元问心觉得自己伸直腿,都能踢到赢舟的脚踝。也不知道赢舟怎么长的,脚踝都生的这么……色情?尤其是他的脚居然是翘起来,笔直的腿包裹在校裤里面。脚尖随着呼吸一点一点。 元问心觉得自己应该找点更文明的词来形容,但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这两个野蛮的字眼。 空气里充斥着一股特别的花香,很淡。 赢舟开门见山地询问:“我一共见到了两头猪,怎么判断谁是农场主?或者说谁是那个祸害。解决掉祸害后,其他畸变的人怎么办?” “现在是早期,动物人还没有彻底畸变。这种转换是可逆的。只要远离污染源,他们会逐渐恢复正常。” 就像是吃了饭血糖会升高,但不是所有血糖升高都会发展成为糖尿病。 “还有,你见到的都不是祸害,只能说是祸害早期的寄主。而且有些人就是会异化成猪。你见到的是哪两头猪?带我去看看。真遇到这些寄主,我体内的虫子会有反应。” “一个是我继父,还有一个在楼下。”赢舟想起王文山,表情难掩厌恶,“你自己去……算了,我跟你一起。” 他想看看元问心是怎么处理的。 这是很宝贵的经验。 赢舟掏出手机,翻到拉黑好多天的王文山,把他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在家吗? 王文山的回复很快:在的,在的。 他像是完全不记得早上发生了什么一样,语气里充满了讨好。 -你要来家里坐坐吗?我买了你喜欢的点心。 赢舟从来不吃王文山给的东西,自带封闭包装的除外。 赢舟:好。 他抬起头,朝元问心道:“走吧。” 王文山就住在楼下。 元问心跟在赢舟身后,突然心情很好地开口:“好好玩。我们在城市里找猪。”
第9章 009 赢舟心想,人与人果然是有些不一样的。 比如他为此心神不宁、身体僵硬;而元问心想的居然是真好玩。 赢舟并非悍不畏死,只是冷静能让他更大概率地活下去。 他走到了楼梯拐角处。 一头猪站在门口,兴高采烈地朝他挥手,脸上泛起兴奋的油光。 好臭的猪。 赢舟眉头微微蹙起,神色间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王文山看上去更兴奋了,整头猪的眼睛里几乎泛着光。 他争分夺秒地用眼神舔着赢舟的脸,隔了会,才反应过来旁边还有人。 “小舟,这是?” 赢舟:“同学。” 他向元问心投去询问的眼神。 元问心用大拇指搓了搓无名指,摇头道:“不是它。” 他体内的虫子没有任何反应。 于是赢舟一句客套话也没有,调头就走。 身后,王文山语气的焦急:“小舟,你不是说要来做客吗?是觉得太少吗——这个月叔叔给你五百行吗?!” 王文山的最后一句话,让元问心忍不住回头,瞥了他一眼。 他们在城市里找猪。没有找到真的猪,但这里从不缺畜生。 元问心的手踹在外套口袋里,微微撇起了唇,他走回赢舟家里。门是开着着,卫生间里传来水流声。 元问心走过去一看,是赢舟正在用冷水洗手。哪怕他之前并没有碰到什么脏东西。 赢舟皮肤白,虽然从小就帮着妈妈干家务,但好歹不用像山里的小孩一样割草喂牛,一双手没什么明显的茧子。他仔细清洗着指节和指缝,手指尖被搓的泛起一层粉色。 元问心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情绪,很复杂,也很陌生。 后来他才明白,这种情绪叫怜惜。比怜悯多一点心疼。 元问心问:“你明明不喜欢,为什么要答应呢?” 赢舟关掉了水龙头,面无表情地回答:“第一,我缺钱;第二,摸两下死不了人;第三,王文山身体很差,真动手打不过我,我可以保证自己的安全。最后,就算真发生什么,那也是我活该。毕竟我就想挣这个钱而不是辍学去端盘子。这个答案你满意吗?有满足你审丑的需要和优越感吗?” 元问心表情一愣:“我不是这个意思……赫英中学奖学金不是挺高吗?” 赢舟把打湿的帕子蒙在自己的脸上,久久没有拿下来:“你觉得这种事我会想不到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身体却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怒气几乎凝聚成实体,卡在赢舟的嗓子眼。 当初签协议,留的是许文玲的银行卡。因为赢舟还没身份证,办不了银行卡。 办身份证需要户口本,户口本又在李洋那。 直到有高考报名这个正规的理由,赢舟才有了属于自己的身份证。他趁着一个午休时间,走出学校,去门口的银行办了人生中第一张银行卡,又拜托班主任老师,找学校财务科的领导改了合同与卡号。 班主任的确对他很好,这些都是瞒着许文玲进行的。 可惜从高考报名到高考,中间只有一个学期的奖学金能拿。 元问心的表情几经变化,最后移开眼神,有些难堪地低下了头:“抱歉。” 他垂落在身侧的手悄然握成拳。 异能局给出的资料并没有细致到这种程度。 也只有这种时候,元问心才意识到,他面对的不是故事、纸质文件、茶余饭后的谈资,不是什么无法战胜的怪物;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的身体会受伤,有脾气,还有一个会痛苦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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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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