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确定吗?”沈棠急切的问着。
说书先生锁紧眉头,长长的“嘶--”了一声:“我这一把老骨头了,也不知晓那种地方啊。”
“不过--”说书先生抿了口浊茶,“这百媚楼下,可是埋着条命啊。”
“这是怎么回事?您可否细说与我们听听?”
“嗯……”说书先生沉吟犹豫着,最后好似下定决心似,“诶呀,这也不是什么可遮掩的事,过去了这么多年,能知道记得的人,也不多了。”
“大概是十二三年前吧,那时候的岚枫不似现在,治理安好,那时的岚枫更像是所有作恶分子的集聚地,黑市、偷盗、贩卖人口。”
沈棠一怔,缓缓抬起眼,尽量表现得不那么明显,他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两手捏着那劣质的搪瓷杯,骨节发白。
桃夭瞥了一眼沈棠,将他的这些细微动作尽收眼底。
“当时,有个小姑娘,长得挺漂亮,被一个老汉买了去当孙女养,当时说的有多好,后来就被打得有多狠。”说书先生又抿了口茶,才继续道,“那小姑娘受不了,就往外跑,那老汉也不是吃素的,就在小姑娘准备上船离开的时候,被老汉抓住了。”
“那小姑娘哭得撕心裂肺,但也没有人敢上去替她说话,老汉拿着棍子一下一下的狠砸在她身上,刚开始那小姑娘还挣扎哭喊,后来渐渐就没了动静。”
“见状,围着看热闹的那群人都意识到不好,匆匆的都散了,老汉把棍子一扔,啐了一口,才骂骂咧咧的走了。”
“那小姑娘的尸体在那儿躺了许多天,直到发臭腐烂,招了虫子也没人处理,只是死了个人而已……”
“什么叫只是死了个人!”沈棠拍着桌子怒道,茶杯因震动晃了晃,里面的茶水溅在了桃夭手上,水不是很烫,但温度还是有些高,白皙的手瞬间就被热水溅红了一片,桃夭蹙了蹙眉,抬头看着沈棠。
被他这么一看,沈棠愧疚更甚,抿唇不言了。
“坐下。”
沈棠讪讪的坐下了,眼睛瞄着桃夭烫红的手。
“哎呦,小公子的伤……”
“不碍事。”他默默用另一只手覆上这只手,“您继续说。”
说书先生叹了口气,又偷瞄了沈棠一眼,道:“那时候的岚枫,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根本没有人会在意,当真是命比草贱。”
“西边本来就热闹,独身汉子又多,自然而然的就建起了花楼,听说当时谁也不肯碰那发臭腐烂的尸体,就直接用土埋了,在这上面建的百媚楼。”
“这百媚楼自打建起,就一直生意红火到现在,还传闻是那小姑娘的娇骨招揽来了生意。”
娇骨埋葬在恶之下,未有怜悯,唯有纸醉金迷。
两人从说书先生家出来,一路无言。沈棠跟在桃夭身后,抿着唇。
“桃夭……”
临近晌午,阳光有些烈,桃夭转过头,金色的光晕映在他的侧脸,他微眯着桃花眼,就这样看着叫他的那人。
沈棠只觉得心脏被重击了几下,他别扭的别过脸,嗫嚅着:“抱歉……”
桃夭不动声色的勾起唇角:“回去给我上点药吧。”
“……嗯。”
这一趟得到的信息并不多,要想深究,就必须还得从百媚楼着手。
沈棠拿着药敲了桃夭的房门。
“进。”
沈棠进了门,把那瓶白瓷药瓶放在桌上:“给。”
“你不给我涂?”桃夭把烫伤的手从桌子上向沈棠面前伸了伸。
沈棠瞥了眼那还微微泛着红的白皙的手,犹豫了一下,正色道:“你自己涂。”
“真的很痛……”桃夭又把手向沈棠面前凑了凑,“你对齐珉对齐府愧疚,对我,就没有愧疚感吗?”
沈棠皱了皱眉:“我没--”
“我知道,你又要说‘你没有’”桃夭用另一种手托着腮,“可是我柔弱不能自理……”
柔弱……不能自理?!
沈棠感到有些头痛。
柔弱不能自理还能把我的手腕握出淤青!?
“知寒……”
“我给你涂!”沈棠没好气的拽过桃夭的手,手指纤细白皙,骨节分明。他把药倒在泛红处,手指轻轻揉搓。
药膏有些微凉,衬得沈棠的体温有些炽热。
桃夭抬眼看着沈棠,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话说,桃夭,我哥到底让我们做什么?”他低着眼,仔细的涂抹着药,“总不能只是因为我。”
“怎么不能呢?念卿对你什么样,你身为弟弟,能不清楚?”
“这么多年,我哥都没提过这件事,怎么就突然让我们来岚枫了,”药涂抹的差不多了,沈棠收起了白瓷药瓶,抬眸对上那双桃花眼,“你说为何?”
桃夭把手收了回来,缓言:“嗯……还算聪明。”
“别拿我当小孩子。”
桃夭叹了口气,无心的摆弄着扇子:“这件事压了很久了,起初只是传闻,说岚枫有些异常,但最近情况更甚,念卿走不开,所以把这件事交给你我。”桃夭转头对上沈棠的视线,“这样的回答你满意吗?” ----
第13章 是故人
只要沈棠与桃夭对上视线,每每都是沈棠败下阵来。
“随便吧。”沈棠摸起药瓶转身就走。
“沈棠!”桃夭叫住了他,“晚上我们再去百媚楼看看。”
夜晚,百媚楼的红灯笼高悬,暧昧的红色帷纱随着风舞动,庸脂俗粉的气味和甜腻的话语让沈棠感到恶心,但不得不说,百媚楼的客人当真是络绎不绝。
“我们从哪进?”沈棠眯着眼,嫌弃的看着这栋花楼,尽管那女子没有做什么,但上次的经历还是让他心有余辜,“不会还要从正门进吧?”
桃夭挑挑眉,不语,看着沈棠一脸嫌弃的表情,缓缓道:“谁说,我们要进去了?”
“不进去?不是你说……”
“过来这里。”
桃夭把沈棠拉的一旁的巷子里。
“我们去百媚楼后面看看。”
“怎……怎么去?”沈棠蹙着眉,“我轻功……不好。”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是教过你很多次了?”桃夭不明白了,轻功这么简单的事,沈棠学了一个月有余还能学不会?!
“我……我又不是学武的料……”沈棠理直气壮,“这……这不是情有可原的吗……”
桃夭无奈的扶了扶额。
“过来!”
沈棠乖乖的走到桃夭身旁。
“抓好我。”桃夭低声道。随后,便一把揽住沈棠的腰,足尖轻点,掠上了百媚楼楼顶。
沈棠被桃夭突如其来的行动吓了一跳,立马闭上了眼,也不知道抓了什么,总之是桃夭的东西,攥在手里让他稍有了些安全感。
桃夭带着沈棠从百媚楼上跃下,落到了另一个房顶。
“再抓就坏了。”
沈棠微微睁眼,看见桃夭正一脸挑衅的看着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正握着桃夭的衣袖,那衣袖已经被握皱了,但距桃夭说的坏了还差十万八千里。
沈棠把手松开,转头才看见,根本没落地,还在不知道哪个房屋的屋顶上。
“这不是还没到地吗?”
“这么点高度你还不能下来,你就在上面待着吧。”说罢,桃夭衣袖一挥,飞身掠下了屋顶,转身看着还在上面的沈棠,调笑道,“下来吧,我接着你!”
接着我?你可是张开手啊!你不伸开胳膊怎么接我啊!
虽然沈棠的内心已经叫嚣,但还是嘴硬着:“不用,我自己能下来。”
“好。”桃夭笑着,向后退了一步。
“……”
沈棠暗自握紧了拳:我怎么说不是学了一月有余?这点高度,应该不在话下。
沈棠足尖用力,看似潇洒的从房顶跃下。一切都这么完美,本想着优雅的落地,不料在脚尖刚触地就开始不稳,踉跄的向前倒去,眼看脸就要与地面来一个亲密接触了,沈棠也顾不得什么脸面,着急的喊着:“桃夭!”
一只手在他就要倒地的时候扶住了他,另一只手把他一把揪了起来。
“还逞强?”
看着桃夭一脸得逞的表情,沈棠只觉得又尬又气,推开他,别扭道:“要你管!”
桃夭摇着头,表示自己真的很头疼:“走吧,沈小公子。”
沈棠撇着嘴跟在桃夭身后,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从百媚楼上看时,以为只是个院子,但现在看来,更像是一小方街区:曲折又泥泞的小路,小路两侧挤着半坍的草屋,潮湿霉烂的气味弥漫在整个路上。
“我们要去敲门吗?”
桃夭摇了摇头:“不,这里没有人,我们还是静观其变,先观察一下。”
“嗯。”
霉烂的草屋里空无一人,两人在这条幽暗的小路走着,风吹过草屋,似乎要把霉烂的气味裹挟在身上,有些草屋似乎是霉烂过度,在风的穿梭中,轰然坍塌。
沈棠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紧紧的跟在桃夭身后:“我……我们,去哪儿?”
“先逛逛吧。”桃夭说的很随意,如同在说,我们去前面茶馆喝口茶一样。
转过这条小路,再次看到的景象不禁让两人瞳孔一震。
月黑风高的夜,习习凉风带走了两人身上的温度,月华透过云层撒下来,撒在那条相对宽敞的巷子里,巷子里挤满了人,衣衫褴褛,捉襟见肘,瘦骨嶙峋,躺在巷子里或靠在墙上,有的闭着眼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有的转动着浑浊的眼珠,木讷的看向两个陌生人,却也不做声,只是看着。
突然,在地上躺着的一人忽然抽搐起来,艰难的在地上爬:“刀呢?刀呢!给我刀!给我刀!!”
那人疯一般在地上摸索,浑浊的双眼只剩一只,另一只眼睛的地方只剩了血肉模糊的窟窿,血管七长八短的搭在眼眶边,血肉已腐烂发黑,若细看,还能看到有微小的虫子在眼眶里爬。
他的手在地上摸到了一把发黑生锈的刀,然后迫不及待的挥刀捅向自己的大腿,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伤口和刀刃流下来。他转动着刀柄,用刀把那腿上的肉剜下一块。
两人看着,很是心惊。还是沈棠没撑住,胃里开始翻江倒海,一阵恶心。而跟巷子里的人对那人表现的也见怪不怪。
看着沈棠色一阵白一阵青,桃夭把他拉回拐角:“别看了。”扶沈棠在拐角的大石头上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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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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