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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彧放平手,正襟危坐道:“别的我想不起来了。” 郁臻坚持道:“那就努力想啊,你想起来了,我就放你出去。” 杜彧:“你这是强人所难。” “杜彧。” “怎么?” “你真的那么讨厌人和现实生活吗?”郁臻的表情神似向老师提问的学生,单纯、直白,以及不加掩饰的迷惑。 “在你想象的世界里,人好像都是邪恶、可恶的,就算有好人,最后也得不到好的结局。现实就这么让你失望吗?一点希望也没有?世上就没有什么人和事……值得你留恋或睁眼去看的?” “嗯。”杜彧也不加掩饰地承认了。 “这确实很难办。”郁臻仿佛遇到此生最大的难题,脑袋像枯萎的向日葵那般耷拉下去,“可是我答应了你姐姐,要把你带回去。” “那是你跟她的事,与我无关。” “当然和你有关了!”郁臻握住他的手,眨着闪烁的眼睛,“那我呢?你会有一点点喜欢我吗?” 喜不喜欢,可以是个很肤浅的问题。 诚然,他喜欢。毕竟郁臻长了一张很占便宜的脸,能够轻易博得他人的喜欢,但那种喜欢,和喜欢一只小猫小狗并无区别。 是赏玩。 然而喜欢不止有一层意思,它也可以是个极其深奥的问题。 深奥到再没有别的词汇能详尽表述,就连说出这两个字,胸腔内心脏跳动的鸣响都会化作一丛蝴蝶,挤压着食道和唇舌振翅飞出。 变成持久的失语和哑然。 “如果喜欢是指,互相忍受和服从,且没有怨言。那我是很喜欢你。”杜彧说。 郁臻突然笑出声,并伏倒在桌面上越笑越开心。 “你知道吗?我想到了一句台词。” 郁臻挺起背坐端正,收敛了夸张的笑容,面颊仍带有残留的绯红,“人类语言有4万年的历史,却没有能描述我们关系的词语。” 话音落下的一瞬,整个纯白的房间犹如被染成了彩色,阳光穿过高墙照进来,明媚温暖。 杜彧也不经意地翘起嘴角。 房间内的第一块墙砖脱落之时,郁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扯到一个无法更近的距离—— “你有那么多的梦,而我们相遇不过寥寥几次,等你醒了,肯定记不住我。” 轻柔温软的吻落到他的唇间,带着糖果的柠檬香和清甜。 如雨滴抚过嫩叶尖,转瞬又分开了。 “记得来找我。” 杜彧正想问,去哪里找你。一伸手,指尖却被一面无形的墙所阻隔,明明近在眼前的人就此被分隔到两个世界。 四面的房间、桌椅、床……一切都在慢慢推远,层层剥落,如松散的纸片和砖块般坍塌下坠。 露出背景幕布下一片纯然幽深的黑暗。 他们悬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又像沉入水底,听觉霎时间被蒙蔽,感官只剩一片寂静。 杜彧用力拍打、敲击,可如何都穿不透那面透明屏障触碰郁臻的脸,他慌张忙碌地捶打看不见的空气墙,边问:我去哪里找你! 可笑的是,他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 郁臻对他做着口型,见他读不明白,便轻轻吹了口气,一团朦胧雾气在空中凝结使透明的墙显形。 对方细长的食指在白色雾面上勾勒出一个圆形图案,然后是两划对称的小小半弧,加一道圆润的弯钩。 一张笑脸。 紧接着,这面透明的墙如被击碎的镜子,伴随着呲呲啦啦的微响四分五裂! 一同支离破碎的还有郁臻的面容和身影。 杜彧什么也没能抓住,以宛如飞星坠落的虚幻速度沉了下去! “记得来找我。” 那是他苏醒前,留在脑海里的最后一个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人类语言有4万年的历史,却没有能描述我们关系的词语。”这句台词出自波兰斯基的电影《影子写手》。 尾声
第151章 昼夜梦寻 Happy Halloween. 好吵。这是杜彧对现实世界和生活的印象。 自他睁眼的那一刻起, 这种吵闹便没有停止过哪怕一秒。 医疗设备的电流噪音、房间里来往走动的人、楼下车辆的鸣笛和闪光灯,还有床边杜玟握着他的手,泣不成声。 他想捂住钝痛的额头, 挡住刺目的光线, 然而三年未活动过的手臂肌肉并未听从他的调动, 整条胳膊沉重僵硬得无法举起, 只手指艰难地弹动了两下。 “阿彧、阿彧……” 浓郁的馨香扑鼻, 杜玟涂在耳后的香水、发丝间的玫瑰精油、脸颊嘴唇眉梢的各类香粉一齐拥上来, 渐渐唤醒了他沉睡的五感。 她哭得真大声,吵得他头更疼了。 不过更多是欣慰, 他不在的时间里, 姐姐的演技又精进了。 康复治疗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所幸他身体底子好,各项数据都在日复一日的疗养中恢复了正常指标。 杜彧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做体能的复健训练, 重新掌控力量的感觉能让他好受些。 那期间有非常多的人来探望他,尽管大部分人他都不认识;好在这类小事都由杜玟指派的专人替他操持, 每天的访客名单会在早餐时准确地递到他手上。 有一件趣事值得一提, 他醒来的第一周,还坐在轮椅上, 就有人借慰问他之名, 向杜玟打听他是否订婚。 杜玟笑着说:我不太清楚哦,这要问他自己了。 事后他和杜玟在湖边闲聊,他说:有时我会以为我们活在封建社会。 杜玟道:人家那是关心你。 这世界上关心他的人很多,但多数是关心他的血统。他康复后主动去见的第一个人,是他的外祖父, 那位表面与他没有血缘关系, 却赋予了他尊贵血统的长辈。 杜玟早已和这个家断绝了往来, 而他没有, 每年他仍然会来到庄园12次,陪老人在午后阳光下小坐半日,聊聊他的父母。 杜彧有一个埋藏得极深、即使是在梦中也绝不会与他人分享的秘密。 ——他其实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 “你和你父亲很像,安静、话少得出奇;直视着你们的眼睛,也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白发苍苍的老人捧着一颗金漆彩绘的复活节彩蛋,拇指摩挲着未经打磨的蛋壳,那上面画着一只亭亭玉立的白鸽,眼珠是一粒嵌入的红宝石。 这是一个袖珍八音盒,摁下白鸽的红宝石眼睛就会播放音乐。 这样的红宝石摁钮是普兰维林公司每一代科技产品的标志性设计,在最新的奢侈品系列也被广泛运用。 彩蛋放到茶桌上,轻扬悠缓的音律乐声里,一个年迈低闷的声音说:“他是我最宠爱的儿子……” 夏天的风徐徐吹过,蝉鸣不止。 杜彧望着澄静的碧蓝湖泊,笑了笑。 生活是无止境的重复。 秋天,他搬去了自己的公寓,回到学校继续完成学业。 他遗落了整整三年的青春时光,重新走上正轨却并无脱节感,因为他念的专业是与实用二字毫不相干的艺术品市场,将来也已规划好,毕业后大概会接手母亲名下的几家画廊。 出身注定了他无需为生活操心,这没什么可遮掩的,他如果有另一半,应该也是那种坐在檀木地板上修剪指甲,想着再赖一会儿就出门做头发的女孩,和他一样悠闲、懒散。 他的公寓地处繁华街区,建在闹中取静的绿地公园旁,推开窗便是一片绿荫荫的橡树林,那巨伞般的树冠连成汪洋暖安风绿海映照着他的书房。清晨阳光提着裙摆踏入房间,他的书柜、床头、玻璃窗……乃至门框上,凌乱地贴着许多彩色卡片,上面无一例外画着一个圆圆的笑脸。 他不知道这图案是什么意思。但每次做噩梦醒来,他都会多画一张笑脸贴到空白处。 它们像是在提醒他一件被他遗忘的事,或许很重要,又或许不重要,总之这张笑脸在不知不觉中就占据了他生活的每个角落。 杜彧日思夜想,却回忆不起一丁点有关它的蛛丝马迹。 他没有失忆,所以这张笑脸不是来自他的过去,而是来自于他的……梦里? 沉睡的那三年他做了多少梦,他怎么可能记得?更别提仔细去回想一个个梦境的内容了。 无数次彻夜难眠的思索无果后,他感到气恼、烦躁,一怒之下将公寓内所有卡片撕下来丢进了垃圾桶。 既然想不起来,不如忘了吧。 忽略它,得不到就不要。 十月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月份之一,月末的万圣节是属于年轻人的狂欢夜。 通常只要他愿意融入,任何集体都会慷慨地接纳他。 活在人群中并不能让他快乐,但能让他不再孤单,想找点事情浪费时间的话,参与社交是不错的选择。 社交,无非是玩,亏得杜玟的培养,他在这方面算半个行家,不是说他很会玩,而是他懂得投其所好。 今年北半球有一场在冰天雪地里举办的主题派对,名字叫“在极光下与魔鬼共舞”,杜彧把消息告知了他新结交的玩伴,那群人果然对此兴趣浓厚。 那就去好了,反正他也无事可做。 派对在10月31日本周六晚举行,考虑到时差和回程日期,他们准备周五启程,周一飞回来。 一群年轻人呼朋引伴地来到机场,杜彧形单影只地吊在队尾。 他十来岁的时候还能跟着起哄打闹,成年后再难被这样的氛围感染。 但他不是容易被落下的人,前面有人特地掉头回来挽住他的胳膊,拽着他跟上大家的步伐。 “你白长身高和腿长了,走得这么慢。”来拉他的人调侃道。 杜彧的目光游离于登机口上方的一幕幕动态投影,是旅游指南,包含近日有节日活动的城市景点广告。 忽然间,一幅闪现的绿色画面粘住了他的视线。 “你在看什么?走快点啦,大家都在等我们。”有人扯扯他的袖子。 “别碰我。”杜彧说。他驻足观望,双眼死死地盯着那块投影,等待它循环至那幅由深绿和弧线构成的场景。 到了。 那是一段树篱迷宫的俯拍影像,深绿色树篱经过布局和修剪,组成一座复杂的圆形迷宫,地面铺着厚厚的白砂;当俯视全景时,那一条条沟壑纵横的道路变成细密的纹路,最清晰的图案是迷宫内三块月牙形的留白,于是设计师巧思的造型便凸显出来—— 圆脸蛋,弯弯的眼睛和嘴巴,一张笑脸。 「记得来找我。」 ——来自梦中的声音如惊雷在他脑内炸开! 杜彧拔腿就跑,一阵飓风般掠过身旁的人。 “喂——!杜彧!你去哪里!” 他充耳不闻,只闷头往来时的路狂奔,心口好似有一百头小鹿在乱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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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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