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在这时,伏涟好像感应到了什么,转头看向雕塑一般静立在原地不动的叶慈:“我现在要去见一位贵客,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叶慈抬眼,“……去。” 这座宅子已经跟相邻的宅子打通了,没走几步路,通过一扇不起眼的门,伏涟带着叶慈就来到了另外的地方。新宅子与之前大不相同,院落布置得更像是给人住的居所。 来到会客的大厅,伏涟殷勤地将叶慈安置在主位上,自己却只是站在一旁。 不久,叶慈就见到了伏涟口中的那位“贵客”。 衣着整洁,身后跟了五六个仆人,还有两个侍女在旁边为他撑伞,雨下得这样大,贵客身上愣是没沾上一点雨水果不其然,是一名有头有脸的人物,有官职傍身,是南庭当地的父母官。此人清瘦,未着官服,叶慈第一眼还没认出来。 伏涟长袖善舞地将人迎进屋内。 叶慈看到,这人脖子上也挂着一块漆黑的佛像牌,只是和淋雨的教徒们不同,他这块牌子是用黑色的玉做的,更润更透,菩萨的表情也更加栩栩如生,想必在求神问佛时,必能比其他人获得更多的福祉。 百姓是因为苦,才去信这被野鬼鸠占鹊巢的假佛,那么衣食无忧的官员与富商又是为什么来供奉这么一尊假慈假悲的鬼菩萨呢? “这度母牌果然灵验。”客人摩挲着黑玉做的佛牌,笑眯眯地说道,不知他向这佛牌许了何等愿望,让他现在这样一副喜不自胜的表情。 耳边充斥着鬼与官的言语,叶慈闭上了眼睛。 贪。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苦事,不过是苍蝇碰到了臭鸡蛋,臭味相投罢了。 鬼,依旧在“杀”人,并且,将会如鱼得水。 叶慈陷在自己的情绪里无法自拔,直到伏涟不知何时站在他面前,一脸心疼地把叶慈的手捂住了,叶慈这才发现,他刚才不知不觉把自己的掌心抠出了血。 “天色已晚,今日便聊到这里吧。”客人识趣,于是起身,“对了,伏公子想去都城,走水路会近些,若是两位身体便利的话,在下……为伏公子安排水路出行可好?” 伏涟满眼都是叶慈手上的伤,浑不在意地回应道:“你来安排就好。” 客人走后,伏涟俯下身将叶慈掌心里的血舔去,不知伏涟的唾液有何效用,叶慈的伤口很快就愈合了。 叶慈抿着唇看着伏涟的动作,想起刚才客人说的话,试探性地问道:“你要去都城?” 伏涟弄好了,冲叶慈粲然一笑:“对啊!” 叶慈:“你去都城做什么?” 伏涟的眼睛亮晶晶的,捂住叶慈的两只手,语气像是在撒娇一般:“我之前不是都答应你了吗……要去科举,要做探花的,这不是为了赶上明年的春闱吗……” 叶慈颤声道:“你竟还想着此事?” 他此时才明白,鬼就算读了书也还是鬼,不能当人看的。举人也好,探花也罢,鬼得到的东西越多,就会做更多的坏事,这个道理,已经在今天被验证了。 “怎么了,不行吗?” 叶慈闭了闭眼,强自冷静下来:“我是……管不得你了……”他把手搭在伏涟的脖间,像是想要掐死伏涟一般,“只是你这样,就不怕报应吗?” 伏涟像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噗呲”一声笑了出来,随后笑声越来越大。 “真是的,你在说什么啊?”他可是活了上千年,手上杀生无数的恶鬼。 “我怕什么报应啊。”
第三十章 火中铃 清晨,露珠还沾在草片上,渺渺的白雾还拢了半个山头,城中赶早集的摊贩刚摆好了东西,却听见从山上传来悠远的古钟声。 是山上观音庙里的晨钟,小贩听了几声,神思跟着恍惚了几下,随后反应过来,怎么可能,观音庙离此处如此之远,那山上的钟声怎么会传到这里。脑袋里这样想着,正准备低下头继续忙自己的事情,却见五七个和尚缓缓从街的另外一头走来。 领头为老者,身后跟着几个年轻和尚,穿着黄色的僧衣,行走在清晨微湿的街道上。 …… 许举人请了观音庙里的高僧下山的事很快就传遍了大街小巷,据说是家里发现了什么脏东西,请寺庙里的师傅下山驱邪祈福的。庙里的师傅一般是不受邀下山的,也不知许举人废了多大的功夫才请动了他们。 自前几日开始,许府便大门紧闭,似乎还有人失踪了,这传闻只在私底下传,明面上大家都忌讳着,万万不敢多说,生怕也被脏东西缠了上去。眼见着和尚师傅进了许府便半天没有动静,外边的人也不由地好奇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等到下午日头最盛的时候过去后,只听街角一阵喧哗,众人纷纷被动静吸引了过去,只见和尚们和一个灰扑扑的身影搅成一团,定睛一看,那被和尚抓住的人赫然便是跛脚的馄饨铺老板。 “你们干什么!你们凭什么抓我!放开我!放开我!” “施主,稍安勿躁,你身上带邪气,为妖鬼所惑!”和尚一板一眼地回答道,“两位师弟,按住他!” “你们、你们要对我做什么!啊——” 只听一声惨叫,馄饨铺老板脖子上的黑色佛牌顿时四分五裂,化成一滩黑色的灰烬,随着佛牌的消散,馄饨铺老板也像是粉身碎骨了一般,连连发出惨叫。 “送他回去吧。” “是,师兄。” 馄饨铺老板疼晕了过去。几个和尚双手合十,嘴里默念佛号,将人送了回去,面上尽是悲天悯人。他们做事的速度极快,周围的人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便结束了,也没有引起多大的骚乱。 车轱辘骨碌骨碌作响,一辆漆黑的马车从街另一边赶来,速度不紧不慢,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和尚们自然也听到了马车驰来的动静,几个人整整齐齐地站在街道中央,双手合十,堂堂正正地挡在马车的必经之路上。 “停。”马车里的主人吩咐。 马车在即将撞到和尚的时候堪堪停住了。一只苍白而修长的手掀开黑色的车帘,露出伏涟那张秾丽邪艳的脸,他眯起眼睛,眼神依次点过诸位:“各位师傅,这是何意?” “我们是来……”后面的师弟刚开口,便被前面的师兄出声打断。 “这位施主,我们是山上小庙下山修行的和尚,见马车堂皇,只是仆仆而来,路遇风邪,可否让贫僧上车仔细查看一番?” “哦?”伏涟意味深长地看着面前的僧人。 叶慈在一旁提心吊胆,正欲开口,伏涟便已经应下了,身边让开一条道:“小师傅请便吧。” “多谢施主。”和尚合十,轻巧地跳上了马车。 马车环境清雅,还有一股淡淡的茶香。和尚的眼神扫过叶慈,没有停留半刻,环顾马车四周,掐指算着什么。 片刻后,伏涟缓缓开口:“小师傅可看出什么来了?” 和尚拿着手里的佛珠,脸上露出一个笑来,转头对伏涟说:“是贫僧方才算错了,公子前程似锦,坐下车马更是策马飞舆,一往前无。”他愧疚地看着伏涟,行礼下车,“公子莫怪,是贫僧打扰了。” 叶慈袖中的手握成了一团。 “铃铃铃……” 叶慈袖中的铃铛突然响了响,叶慈猛地一惊,按住袖口。是之前许举人给他的,用来跟定真师父相会的铃铛!之前他藏在袖中一直毫无动静,今日怎么会…… 和尚没觉出异常来,他抬头看着马车车框处:“公子,贫僧见你与佛有缘,便忍不住要提点几句……” “若有金刚铃,挂于门前,可镇宅,驱邪,保平安。” 说罢便下车了,和尚带着他的那一群师弟,慢慢地就消失在了叶慈的视线里。 伏涟掸了掸衣摆,冷眼看着和尚的背影,哼一声:“我们走。” 叶慈发现了伏涟教派的真面目,之后便没有再回去许举人那边了,伏涟买下的院落比许举人那处的更大,找了巧匠修缮,里面装饰得更加精巧。 叶慈去到哪儿伏涟都要跟着,帮忙安顿。叶慈说要找许举人道别,伏涟没说不让,只是一直跟着,叶慈做什么他都要插一手,久而久之叶慈也觉出来了,这是明摆着要拘着他了。 刚回到宅子里,就见到之前的那对年轻夫妇。他们又抱着孩子过来,一见到伏涟便立马跪下了:“求教主救救我儿!” 妇人此时是看都不看叶慈一眼了,满心满眼只把伏涟一个当做了救星。 伏涟也不看她,只对叶慈说:“你先进去,我稍后就来。” “嗯。”叶慈应了。 他走进屋里,转头远远地看了看。隔得这么远,叶慈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伏涟嘴巴动了动,年轻夫妇便哭得更伤心,最后竟然把怀里的孩子交给了伏涟,之后便离开了,而孩子到了伏涟怀里不久,只见伏涟用手拂了拂,孩子便又醒了过来。 赶走了父母,只留下孩子,伏涟到底要干什么? 叶慈叹了口气,在屋内坐下,不经意间摸到了袖里的铃铛。叶慈将铃铛拿到眼前看,两颗铜铃铛缠着红线,无风自动,“铃,铃,铃”又清脆地响了三下。 叶慈紧紧地将铃铛攥在手心里。 不远处,醒来的孩子瑟瑟发抖地站在伏涟面前,不知伏涟说了什么,那孩子顶着烈日开始搬东西,搬完一趟又一趟,院落里的石头好像永远搬不完。伏涟的教派里都是老人和中年人,几乎未见孩童身影,面前这一个正受苦受难的,便是唯一一个。 伏涟一点都不喜欢小孩子。 叶慈闭目不看。 三天……还有三天……再过三天定真师傅便要到达南庭了,到时候、到时候他就能跟着定真师傅一起回家了。这里的一切他改变不了,人间的苦难他度不得,他现在只想从这个恶鬼身边逃走。 他想见娘亲,他想回湘川。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叶慈知道是伏涟来了,快速地将铃铛藏回袖中,刚藏好,伏涟便从门外进来了,叶慈稍显慌乱:“今天、今天结束得这么早啊……” “给那群和尚找了点麻烦。” 伏涟喝了口茶,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叶慈努力阻止自己不去深想。 月上柳梢头,屋外的诵念声又重新响起。 “今日是第几批了?”伏涟歪头不知在问谁,“哦,十五,有几个人佛牌碎了,没来,不用管他,继续念,念到天亮为止。” 除了“开花”那天,其余每日夜间都会有教徒跪在门外的空地上,诵念伏涟发下去的邪典,每日的人都不同,诵念的内容也不尽相同。据说是为了吸收月华,好让金婆罗花早些开放。 可叶慈从头到尾,都没在这里看到那所谓的金光白莲。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9 首页 上一页 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