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词面无表情,直接打断她:“好,我明白了,这就开始吧。” 共用鲛人眼睛窥视过往,是一件逆天而行的事情,白珠仗着这一天赋没少在海底作威作福,但是她这能力也并非没有限制,只是个中苦楚,不足为外人道也。 少女瞳孔中的莹莹白光温润如玉,将整个房间都照的亮如白昼,明净如银色河流,涓涓流淌,看上去静谧纯洁,无比神圣。 被那双银白色的眼睛牵引着,许词闭上眼睛,整个人的意识像坠入无底深渊,不停地下落、下落…… 鼻腔喉咙间仿佛有流水畅通的经过,有水波从睫毛处流过,许词眼睛轻轻睁开,却在昏暗无光的环境下什么都看不清,直到脚尖触及冰冷坚硬的石板地面,他才知道自己已经沉入海底。 似乎是白珠的特殊能力发挥着作用,过了不大一会儿,许词在海底行走呼吸,就如同在地面上一样了,他几乎是很快便熟悉了周围的景物。 入眼的是珊瑚堆积砌成的宫墙,鱼群缓缓从洋流中穿过,鸽子蛋大的夜明珠光芒四射,在海底不要钱一样点缀地哪里都是,仿佛只是简单的装饰品。 很是繁华的景象,颇有种人间销金窟纸醉金迷的味道,许词无心这些旁支末节的细小景象,他脚步飞快地往前走,越来越快。 他真的很想在回忆中,再见到那个人一面。 穿过这座精美华丽的宫殿,许词几乎是一眼看到了那抹在人群中厮杀的淋漓尽致的身影,姿势优雅,动作利落,举手抬足间,漂亮到令人失神的脸庞上总是噙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是玫瑰花朵上最锋利的刺,是初出茅庐刚开刃的刀,是刚学会展翅飞行翱翔天空的幼鹰,稚嫩却光芒四射,什么都不用做,只站在那里就是人群中的焦点了。 这是,少年形态的阿故。 他是个……男孩子…… 久远纷乱繁杂的记忆瞬时被拨正,许词终于想起来,那个当年对他作出承诺、和他同生共死那么多次的人,其实是个男孩子! “……” 许词的身体都有些微微颤抖。 这个打击让他有些恍惚,他需要缓一缓。 白珠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怎么,你身体不舒服了?这就不行了,我跟你说,如果你半途而废的话,我可是不管你死活的……” 察觉到许词视线的落脚处,白珠语气里都染上冷笑声。 “他可不是个善茬!”
第八十九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金瞳的鲛人凶性毕露,爪牙锋利,深蓝色的长发渐变,尾部深至漆黑,游动的速度极快,像柄轻盈飞旋的无主刀刃,雪亮的刀光闪过,满地死伤一片。 他身后一群少年鲛人脸色坚毅忠诚,尾随着强大而冷酷的首领征战。 金瞳所游离之处,游光刺眼,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无数血雨淋漓,融在海底之中。 残垣断壁处,血雾蒙蒙。 尸体残肢堆积成山,壮观而惨烈,看得许词眉头直皱,他脸色苍白,情不自禁走近了那杀气凛冽的鲛人包围中间,伸出手去抚摸那泛着鎏金的眼睛。 那人完全看不到他,漂亮的金色眸子里杀意旺盛,在这段过往的记忆中,凭借自身强硬的手段与能力,抿着薄唇,冷酷无情的发号施令:“杀!” 极重的血腥气几乎透过沉重的记忆扑面而来,沉在海底,遮天蔽日的漆黑覆盖一切权力的争夺。 许词跟在少年模样的阿故身边,一步一步看他统率底层所有的异种鲛人,殚精竭虑,像无情的机器一样时刻保持着冷静,用最缜密的计划,打最狠厉的仗。 他看到底层的鲛人像草芥一样被肆意屠杀,白色的尸骨堆积冒尖,罪人池中海水都是深红色;而海底宫殿里辉煌壮丽,鲛人贵族中的公主白珠挑着珠帘罗幕浮动出来,她头上戴着耀眼华美的王冠,表情高傲愉悦,纯血的贵族们为她的成人礼欢呼献礼。 尖锐的矛盾,势必引起剧烈的反抗,于是以阿故为首,掀起了一场激烈的夺权风暴,无数性命死于这场叛乱。 无论这场叛乱成功与否,都势必成为具有历史性开端的新篇章,那些沉寂被打压多年血脉驳杂的鲛人,被那鎏金的折射愤怒与抗争的眸子点燃,前赴后继地去献上性命。 许词在这场血腥残暴的叛乱与镇压里行走,他是看客,无法改变已经发生过的既定事实,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一张张稚嫩的面孔惨死在眼前,而阿故也变得越发沉默寡言。 此前停留在他记忆中的阿故,还是个带着点傲气的单纯漂亮少女,鎏金眼睛里纯洁的感情像野火一样炽热,在一次次血与泪的洗礼中,他周围的鲛人数量越来越少。 发动的这场叛乱中,大大小小的战役格外频繁,阿故这边总是赢多输少,但每一场赢下都近乎是惨胜。 许词静静地陪着他,看着少年稚嫩的面孔褪去,逐渐坚毅冷酷,眸子里的决绝狠厉取代曾经的犹豫不决,每一个命令都掷地有声。 直到他最后发动了一场根本没有赢面的战争,双方鲛人数量悬殊到可怕,可是他还是无法放弃,到这个地步了再谈收手,先前死去那些人的性命又算什么呢…… 无数箭羽落下,深深地扎进少年背脊胸膛上,他半跪在华美宫殿下冰冷的石板上,身侧周遭早已空无一人,孤独狼狈而绝望。 他的身后,追随他的那些人都已经死去了。 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 许词心里浮现出压抑的难过与悲哀来。 所以,到最后,阿故他是自己去面对死亡的吗,他不会感到孤独吗,他最后会想起那一个幼稚的约定吗…… 宫殿下,贵族们面对这反贼首领如惊弓之鸟,他们心里怕得要死,但是却强撑着面子,声音颤抖着唾骂这该死的叛贼。 “这该死的杂种!血脉低劣的货色……也敢同公主殿下您叫嚣……”白珠的神态气质,早已不复之前那样纯粹的娇气与高傲,宠爱照顾她的父兄亲人,几乎皆被这叛贼设计所杀,数不尽的亲人性命早已在她的成人礼上画下最浓墨重彩地一笔。 如今,叛贼尽数诛杀,被押解在宫殿下面的叛贼首领,竟然还只是一个能力尚未发育到顶峰的少年鲛人,血海深仇铭刻在心头,成为白珠的梦魇。 她声音阴冷刻毒,脸上笑容如蛇蝎:“你就去罪人坑里,陪着你那些报团取暖的杂鱼们一起去死吧。” 押解着少年的侍卫们沉默冷肃,听着公主的详细指令,“别一下子弄死了,必须慢慢折磨,让我们的首领大人……好好地享受一下活着的痛苦!” 狼狈的少年低垂着头,他顺从地跟随着侍卫前往埋葬无数同胞的罪人坑,而后在那片浓郁的红色血雾里,猛然发力震开扣押着他的鲛人。 他眸子里鎏金的光芒大盛,几乎照彻整片海底,而后那只沾满无数鲜血的双手抽出隐于血肉中的长刀,狠狠地划破了自己的咽喉,血液喷洒着淋漓一地。 “铮——”少年的骨头天生坚硬无比,再锋利的材质都难以磨损他的白骨,于是他咬着牙一用力,重重地砍了进去。卷刃了的长刀最后轰然坠落破碎,它在生命的尽头选择与自己的主人同归于尽。 心脏几乎像是被人狠狠攥在手里蹂躏,剧烈的痛楚与难过像潮水涌动,许词张着嘴,被胸腔中复杂的感情冲击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下意识地奔跑过去,拼命地想要拉下少年手中的长刀,却穿过对方血迹斑驳的手。 许词艰难的开口,声音带着沙哑:“你不要,不要这样做……” 人一死,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再痛苦、愤怒,生前所有的事情都无法再插手改变,这是一种被捆缚双手沉入海底的无力感,窒息难受,无法挣脱。 可他说话的声音太过苍白无力,无法穿越数十年的光阴,传递到当初那个踩着荆棘逆光而行的少年耳畔。 金色的光芒像一场巨大的爆炸,在罪人坑里绽放出绚丽华美的色彩,没有温度,却将整片海底都照亮,最终光源碎成莹莹光点,没入在每一滴水珠中。 许词呆愣地站在原地,罪人池边,他看着那柄碎成几段的刀刃,心里难过的情绪几乎要把他淹没。 事情到这里,就算是被阿故亲自强行画上结尾了吗?他可真是……可恶啊…… 许词脑海当中一片空白,浑身上下忘了动作,似乎有温热的液体自他眼眶内流出,这微妙的触感让眼尾都为之颤动。 在水底流出眼泪,会是什么样子的感受呢……
第九十章 海难的真相 巨大如山崩的痛苦轰然坠落,他被困在原地,无法逃脱,任凭如山倒般的情绪坍塌,独自承受这浓烈的苦痛。 鲛人拥有几近不死的漫长生命。 可这类生灵只要肉体死亡,灵魂状态很快便会消散,如流星坠落划破天空,盛大的爆炸华美壮烈,光芒陨灭之后便是一切的终结。 而人类与之相反,几十年寿命在其面前短暂如蜉蝣,弹指一瞬间朝生暮死。 但是人类内里却有一个不朽的灵魂,灵魂如不灭的烛火,哪怕肉体消散,作为灯芯烛火的灵魂不会磨损,便可以一遍一遍地进入轮回。 许词在那盛大的爆炸金光中,渺小如一子沙砾,无法抗拒,无法改变的看着那些耀眼的光点从巨大的洪流,逐渐消散为萤火般的光点。 光点柔和地擦过少年脸颊,很快便消弭地无影无踪,他孤寂地站在那名为罪人坑的坑底,看着华美的金光席卷带走一切弥漫着的红雾,终年不散的血雾戾气被不知名的力量彻底带走。 白珠断线许久的声音才又重新响起,带着冰冷的刻毒与怨恨:“鲛人没有灵魂,可是他却没有死透,带着底层贱民的怨恨,使用禁术承受灵魂撕裂的痛苦,换取一个支离破碎的灵魂,逃离深海王宫。” “贵族长老帮助我,在祭坛起法,看到他的踪迹就隐匿在这个江城。” “我追查许久,在这家宅院的主人身上嗅到了熟悉的气息,我绝对不会认错!一定就是那个人!” “我……” 少女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突然受到不知名的力量阻止,无法干预到许词的脑海里。 许词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刚想开口问她,却在眼前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金色的光芒带着血雾从坑底如洪流涌出,许词的意识也被卷进去,随着巨大的力度,那光芒“唰”地跃出水面,有如实质溅出巨大的水花。 金光如巨龙般盘旋在南海的上空,经久盘桓,似乎是恋恋不舍地看了许词一眼,然后轰然坠落。 许词看到,那金光从高空坠落,似乎是受巨大的冲击碎裂成不均等的三股,几近纯白的一缕和深色的金光两部分纠缠,而剩下的一团金光完全被血雾包围,悍然落在船头。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5 首页 上一页 5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