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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深爱着母亲,自是愿意什么都听着她的,哪怕许词一直被当作女孩子似的娇养着,他也从不会多说些什么。 他笑着,把手覆在小许词的头顶轻轻抚摸,声音里带着温柔有力的坚定:“无论以后你想去做什么,我们都会支持你的。” 父亲的脸淹没在海边无际的光影中。 许词却再也想不起来那张脸的模样。 后来故事中那个懦弱的男子离开了偏远的沿海小镇,他摒弃红尘,游历四方后来到这座寺庙,却仍不断听到家乡中孩童失踪的消息传来。 苦涩的茶香弥漫在房间里,方丈从回忆尘世的苦海中脱离,他看向许词的目光温和而哀伤:“或许,这是既定的天命。” 换言之,更像是诅咒。
第九十四章 背负命运的枷锁 许词:“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面对那些孩童失踪的问题,依旧没有破解的办法吗?” 他有些不信邪:“可是这些失踪的孩子们,真的是海神的惩罚吗?”竟然真的会有人去信这些看起来就莫须有的东西?这一切荒谬的事情,在许词眼中看起来格外像拐卖孩童的犯罪行为。 而且既然那些孩童的家人们,明知道当神婆来敲门后自家的孩子就会消失,为什么他们不搬走呢?还有他的母亲陈映兰,不就是成功地逃离了这个诅咒吗…… 一只活泼的鸟雀落在窗台上,啾啾地踱着步子走路,它隔着薄薄的窗纸隐约透露出肥嘟嘟的一团影子,看上去灵动可爱,方丈的目光落在那团无知无觉的黑影上,充满怜爱与哀戚。 他知道太多许词不知道的内情,而是笑着反问他一句此前的疑点:“历来家族传承都传男不传女,那你知道为什么陈家的家业只传女不传男吗?” 因为陈家白手起家时,做的便不是买卖生意,是与鬼神之事打交道的算命卜卦,陈家先祖中有位女子蒙受高人恩惠,得了不一样的特殊体质——窥生死、断阴阳,从那之后这种特殊的奇异体质便在陈氏一脉的女子中传承下来了。 “她曾说过,她能够看见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既疯狂地想要靠近她,又害怕她。” “陈家的一些祖传本领,以及她本身的体质能够让她在远离这片城镇后独善其身,另外那些手无寸铁的孩子们就没那么幸运了。” 它们从哭泣绝望的海底冒出来,散发着幽蓝的光,饥渴虚弱地四处游荡,像一簇簇没有温度的灵火,碰到特定的人便急不可耐地攀附上去。 这些东西最青睐那些聪慧的小孩子,它们仿佛是没有实体的痛苦鬼怪,借着崭新的身体才能重获新生,引渡它们解脱这无意义的游荡。 此前的方丈只是一介普通的凡夫俗子,直到心爱的女孩子离他而去,海上流寇作乱,经商的父母亲眷全都惨遭杀害,偌大的家业一落千丈,昔日繁华街巷走马,皆化作梦幻泡影。 他一夜之间经历人世大喜大悲,神智疯癫,每日倒在街头巷尾说些疯言疯语,一次整个人栽入河中,被一老和尚所救,救上来后奇异地便清醒过来,跟着恩人入了空门。 “我坠入河中又上岸清醒后,便能够看到了那些曾经在澜妹口中所说的蓝色灵火,我起先以为是我的幻觉,后来乍然惊醒。” “那神婆应该只是这些东西的傀儡,死了也不影响它们的活动,我在她坠落的那条河流找了许久,都没找到过她的尸体,这不合常理。” 许词听着这些奇幻诡异的话,觉得自己好像掀开了书房中自己最喜欢的那本灵异志怪小说,这些事情让他觉得如天方夜谭,没有一点真实感。 他艰难地吞咽着这些巨大的信息量,尽量说服自己去接受它们,从里面挑挑捡捡,许词找到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的切入点:“陈家这特殊体质只传女不传男,所以我是被那些蓝色灵火缠上,导致身体越来越虚弱的原因吗……” 方丈眯起眼睛,想要仔细地辨认少年肩背上是否伏着那些如飘蓬飞絮的灵火。 他没有那种天赋异禀的先天体魄,自然不像陈映兰那般轻而易举就能看到这些非人之物。 平和清淡的目光扫视一圈,最终方丈眉头紧锁,定定地看着许词的眉心,他觉得自己的眼睛似乎是出了幻觉,可是那又不太可能,几十年来都没出过错,怎么今天就异常了呢…… 他伸手去抚摸面容清隽绝艳的少年的眉心,动作轻缓稳重,老旧的衣衫间浸透着檀木的气息,摆动间清新怡人,令人精神放松。 那宽厚的手掌带着股无形的力量,许词下意识闭上眼睛,他觉得仿佛有什么会发光的东西在眼前不停晃悠,看着格外明亮温暖。 方丈眉头紧锁,他心下大为震撼,整个人的面容都格外严肃起来,周身气质凛然,明显是摆出了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他沉吟着问道:“你从小到大,有没有拜过什么不认识的神佛?那种叫不出名字的雕塑也算……” 许词摇摇头,他从小到大的活动轨迹几乎被框死在了固定的一片区域,别说拜神了,江城邵府那一片就连个像样的算命先生都没有。 陈映兰给他请的神婆算命先生们,都是做够了礼数,恭恭敬敬地请人到府中为他诊断算命,她严厉禁止许词的一切逃离掌控。 如今被方丈这么一说清陈年往事,许词倒也明白了几分母亲的良苦用心,但是这么多年的行为桎梏给他留下的阴影,早就不可磨灭,他做不到轻易就原谅陈映兰的一切所作所为。 这个散发着淡淡檀木香气的厢房十分整洁,看起来不像是久不住人的样子,而这方丈倒是对屋子里的结构十分自在熟悉,许词暗中猜测道,这倒像是方丈自己住的地方。 脸色苍白的少年半卧在床上,气息不稳,昳丽精致的面容不见一丝血色,看起来像朵雨中即将被暴雨摧折碾落尘土中的白芍药,清丽绝艳,带着支离破碎的柔弱感。 那方丈在房间中来回踱步,似乎在找什么机关暗窍,他蹲下身来,在一处木板下轻轻敲击,从中取出来一块玉来。 玉石通体雪白莹润,看起来十分贵重,被小心翼翼地平放在一块红木盒子里面,下面还垫着一层厚厚的丝绸布料,像是价值连城的名贵玉石。 “我将用这块灵玉为媒介,窥探你身体中潜藏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待会儿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明说,我会好好照看你的。” 在征得许词的同意后,方丈大人盘坐在地上的蒲团上,他面色庄严,口中念念有词,比着奇怪的手势,开始对着许词施法。 许词听了他的命令,便乖乖紧闭双眼,等候着命运的宣判。
第九十五章 奇怪的脚印 从玉白的石块上散发出来滚烫的温度,许词的指尖触碰到上面,却丝毫没有察觉任何异样,他的睫毛轻轻颤动,神思恍惚,朦胧间似乎有什么轻飘飘的东西融入进了眉心里。 如一滴温水,在平静不波的湖面上坠落一层涟漪。 许词被那轻柔的力量裹挟,灵魂坠入最深处的识海,他整个人像踩在云端,脚下软绵绵的没有实感。 方丈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殷切地嘱托。 “你进去后要切记,一切所见皆是幻象。不可长期沉溺其中,如果你长期选择待在里面,现实中的身体便会越来越虚弱,直至死亡。” “识海之中,只会存在你见到过、并记得的事物,一切你没见过的东西都是异端,它们就是隐藏在你识海里的外物。” “要小心这些异端,它们大多是邪祟,钻进人类的识海中吞食宿主生命力,找到机会便会占据你的身体,将你的灵魂都吞噬掉。” 一一记下方丈的嘱托,许词任凭自己慢慢沉进了识海的最深处。 睁开眼睛时,抬眼望去,周围尽是一望无际的海水,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温柔的海风轻轻吹拂过来,撩起少年额前的碎发,露出他光洁饱满的额头,与一双怔愣的眼睛。 许词情不自禁地沿着海岸向前迈动脚步,他看到了记忆中熟悉的村落,低矮破旧的房屋错落有致,平铺了一大片海岸。 石墙所砌成的房屋看起来灰扑扑的,干枯蓬松的茅草垂下,墙面裂开的缝隙里裹满黄泥,他机械地挪动着脚步,推开那扇熟悉又陌生的门板,脑海中一片空白。 “小词出去玩回来啦?快洗洗手去吃饭吧。” 热气蒸腾的厨房里,灶中的炉火烧着,噼里啪啦地作响,在厨房帮忙生火的男人擦着头上的汗,他温和的声音在房中响起,催促着站在门口呆愣的许词。 “今天收获不错,你娘做了一桌子的饭菜,趁热乎快来尝尝……” 跳动的火光将男人的脸庞模糊,许词看不清他的五官,却辨别出了那道极让他眷恋熟悉的声音,酥麻从脑后蔓延至全身,浑身汗毛竖起,眼前那温馨的画面令他忍不住喉头酸涩。 他低头一看自己,少年修长的身形缩水了不止一倍两倍,现在他的身体在识海中变成了五岁孩童的模样。 陈映兰往桌子上陆续端上饭菜,不复后日的冰冷尖利,她只穿着最普通的粗布麻裳,脸上的笑容温柔安详。 她抱着臂斜倚在门框上,眉目间挂着戏谑:“你们爷俩是不打算来吃饭了吗?” 温和、散漫,带着漫不经心的放松,作为一个千金大小姐与一个出身低微的水手私奔,陈映兰过得并没有那么差,她精致昳丽的五官没有多大变化,只是她看上去更显得平和而愉悦。 父亲真的很爱她。 尽管一天到晚外出捕鱼十分疲惫,独自一人支撑家庭的负累让人觉得苦不堪言,可他仍不愿意让心爱的姑娘去经历海上的风霜刀剑。 周遭的渔民们出海都是夫妻同行,他们对此非常不理解,女人们对谈及此,话里话外都透着酸溜溜的妒忌,还有些毫不掩饰的讽刺与嬉笑:“千金大小姐就是跟我们这些粗人不一样,人家命贵,手脚金贵着呢,可不像咱们……” “哈哈哈哈……” 陈映兰总是会放下支起的窗子,不去听那些屋子外面的风言风语,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这些背后嚼舌根子的话她素来不屑理会。 父亲每听见了,便会上前理论,回到家中一遍又一遍地安慰母亲,许词分明看得到,母亲没有将那些话放在眼里,却还是会躺在父亲的怀里委屈得不行。 那时的陈映兰,被宠爱的和刚情窦初开的少女没什么两样。 餐桌上热气蒸腾,新鲜的饭菜摆了满满一桌子,许词被这温情的场景直击人心,眼眶中有湿意涌出,他差点就要当场落下泪来。 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菜,许词甚至不敢抬头看他们,他握筷子的手都有些颤抖,匆匆吃完这顿饭便心狠地离开了。 在这个窄小简陋的房间里待久了,会让他生出永远沉在识海里也不错的这种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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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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