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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你会说话?” 牛犊轻颤了下。 但郁封对于陌生者的气场太强,他从来不受动物喜爱,牛犊对他没反应太正常不过。 “如果你能听懂我的话,睁开眼睛,不要让我说第二遍,我没有耐心。”郁封努力回想永夜之所的人是怎么对待路边可怜兮兮的流浪动物。 如果体型小巧,他们也许会为了表达友好会喂食或者拥抱抚摸。又或者用假声对它们讲些夸赞的话。 郁封沉默着,憋出一句:“我不会伤害你。” 话音落下,紧闭双眼的牛犊终于愿意睁开眼。不仅如此,它似乎十分激动,眨眼间热泪盈眶,挣扎着要朝他靠近。 郁封拉开距离,不愿意过多接触。他直视牛犊的眼睛,两簇火焰飘来,照亮一小片范围,令他们能够完全看清对方。 牛犊的后腿被砍下,血液汩汩流出,还未止住,看起来是不久前才发生的意外。郁封没有伤药,他的绷带已经两个世界没有得到补给。于是让火焰靠近对方的伤。 牛犊只是往那方向看了眼,没有抗拒的意思,于是他便让火焰灼烧伤口。 一点儿声音都没发出。 太通人性了不是吗? “你真的不会说话?”郁封怀疑。 他等了两分钟,才听到从牲畜的嘴里出现人话。 “我会。” 是个男人的声音,很虚弱,发音比人类模糊,带有牛的特征。 果然是人。 郁封又问:“有人想把你藏起来?” “不,是我自己要藏起来。”他继续哭了。 被变成牲畜的人逃出牛棚,咬下麦秆和泥混在一起,弄得田地间混乱不堪从而掩藏自己的踪迹。没有开拓者帮他,只有他自己。甚至,他还需要躲过开拓者的视线。 并不是所有的开拓者都有善心,会冒着被惩罚的危险探索规则。他见过太多同类,在遇到开拓者时对方为了保险起见直接将他们杀死。 牛犊泪眼婆娑,向他诉说着自己的遭遇。 如果他不幸变成非人的存在,伊塔洛斯会认出他吗? 郁封打断对方:“你是因为什么才变成这副模样?” 那些凄惨的遭遇在这时候说就太不重要了,他需要的是一些有用的情报。比如他为什么变成牛,为什么要出村落,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牛摇头。 郁封:“你不知道?” “对不起,我不能说,”他答非所问,“我也被规则束缚。” 郁封顿住,面色严肃。如果没有理解错,牛犊的意思是他拥有一套类似于组合的规则。这就难办了。郁封不能从他口中得到任何有用的情报。那他既然做完与规则相悖的事情,就没有必要继续待下去了。 头好像有点晕。 “希望你可以救救我!”牛犊祈求郁封,“不,求你,求求你救救我!他们不会有触发我说话的机会,只有你可以救我,如果你不救我,我就真的完了,我还不想死!” 恍惚中,他看见牛的嘴像人类那样张合,牛的前腿变成一双人手,将他拉扯跪下。 他的确重重跪下,膝盖磕在石块上,一阵钝痛。 郁封甩了甩头,一切又变回对方含泪的双眼。 他道:“你说出来,合适的话我会帮你。” “很简单的,请你一定要帮我!我昨夜听到他被宣告,请求你找到他,让他来这里找我。”说到最后,牛犊的发音变得模糊,并且狂翻白眼,一副疯牛要发狂的既视感,“如果他再不来……我就要……我就要……” 郁封最后也没能听到他就要怎样。 话到最后,对方声音就让自己头晕目眩,手脚失力。他努力与这奇怪的感觉抗衡却怎么也无法抵挡它们冲垮自己意识的事实。在这里失去意识太不妙了,切断牛犊后腿的人很可能藏在附近。 郁封不想接受这样的发展。他不想做完全指望伊塔洛斯才能通关的废物,他从前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今后也只会是并肩。但想要解除负面状态的一瞬,却又放任自己黑暗的想法肆意生长。 于是,在完全陷入混沌前,他还是在心中呼喊出那个名字。 伊塔洛斯。 没有花朵不需要精心培育,想要将山林中喜爱的植物带回室内,则需要更用心。 这也不算附庸,起码在伊塔洛斯眼中,他这样赞同。 当看见一株缀有露水的花朵,有人会感慨,它是怎么在狂风暴雨中生存下来,从而绽放出漂亮的色彩。伊塔洛斯同样想这样询问他亲爱的支配者,究竟是怎么在过往千奇百怪,危机四伏的世界中成功逃脱。 他太娇气,也太心高气傲。 竟然就这样放任自己暴露在危机之下,实在是张扬。 可是……伊塔洛斯不反感。 他眨眨眼,压抑了眼底另一种异样的情绪。虽然,他亲爱的支配者不会看见,但这还不是时候。 伊塔洛斯弯腰将他抱入怀中,而他旁侧的牛犊将将咽气,头顶一把匕首。 把人放置到谷仓中后,伊塔洛斯叫出游影。 不知是什么原因,游影刚刚得到准许出来便焦躁地窜到郁封身上,将他缠绕,做出一副威胁、攻击的姿态。 它们从不会忤逆主人的意思。 伊塔洛斯不担心它们会伤害郁封。 但当他划破手指游影们也不愿意过来,就显得有些奇怪。 他靠近支配者,发现对方体温骤降,心率紊乱。 难道被动物蛊惑会出现这样的反应?常理来说,蛊惑并不会伤及躯体,而是使他精神受挫吧? 预感到事情不妙,伊塔洛斯留下游影照看,立即前往村落。按照规则所说,向牛犊的主人讨要一碗牛奶。 “请给我一碗牛奶。”他对那妇人说道。 那张褶皱渐生的脸眼瞳无光,没有答应,也没有立即去为他倒牛奶。 妇人幽幽看他:“你这样问我,难道你们跟牲畜对视了?” “是的。” “是谁?” 谁? 伊塔洛斯顿住告诉她,是一只牛犊。 妇人脸色更差。听到动静走出建筑看向他的村民,眼色死沉却尤其明显,难以形容的感觉。比草丛中发现尸体,而惨烈的尸体的眼睛正巧看着你,恍若活着更让人脊骨生凉。 妇人质问他:“你们找到了我顽皮的小牛犊,为什么没把他带回来?” 伊塔洛斯:“它跑得实在太快,一不留神就从我们之间逃走。” “是吗?真的是这样吗?” “我为什么要骗您呢?” “你们这些说话不算话的外乡人,上一个人这样对我说,你也这样对我说。”妇人低声道,转身走进牛棚,“我姑且最后信你一次,将它带回来,否则我一定会要你好看。” 伊塔洛斯站在远处。 牛棚中看得并不清楚。月光给予可视度还是太少,在这里,他的视力似乎被压制许多。 村民家中照明器具很少,就连他们去的酒馆,也只有两盏黯淡油灯。 妇人没拿任何工具,摸黑去了牛棚。 不太明显的白光晃过,便听到挣扎声与惨叫。 像兔子死前最后一声,接着再无动静。 半晌后,妇人裹着一身腥味儿出来,递给他一碗‘牛奶’。 如果在村民的认知中,这算是牛奶的话。 “拿去吧。”她冷静下来,嘴角勾起几分笑。 五分钟后,他带着牛奶回到风车。 支配者已经睁开眼睛了。游影乖乖护着他,伊塔洛斯一出现,又做出一副想要攻击支配者的姿态。 “……”郁封头还很晕,眼球晃动一下都显得艰难,更别说一群黑影在他面前翻滚,在他身上冲撞,“你管管它们,很疼。” 可是,伊塔洛斯所见,游影只是轻轻缠着他,并未对他做出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可怜地重新回到黑暗中,还不死心地探出头,摇摇晃晃地扭动,变成一团奇怪的形状。 紧接着就被强行召回,一点游影也出不来了。 伊塔洛斯按住他眉心:“疼吗?” “不,很晕。” 咽喉。 他紧闭双眼:“不。” 手臂。不。胸膛,很疼,腰腹,也很疼。 浑身冷汗,意识不清地问:“你去哪里了?我醒来后没看见你。” 才过了五分钟。 伊塔洛斯目光沉沉:“去村民家中要了牛奶,你要喝吗?” “牛奶?我好渴。”他点点头。 伊塔洛斯便把那些血和奶的混合物放到他嘴边。这人没有嗅到作呕的气味,他只是陷入思考中。 “不……”两个呼吸后,郁封摇头,“这也是刷新点以外的食物,我不能吃……” 看来还是有点理智的。 伊塔洛斯感受不出它有什么治愈的气息,既然支配者拒绝,这东西不喝也好。连着碗一起摔出门外。 伊塔洛斯的力量再次没有阻碍地进入他身体。他怀疑或许是对方力量又失控,不过现在探测到,它们跟支配者一样乖。 那么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他早已失去治愈的力量,想要找到根源谈何容易。 “你被蛊惑了么?”伊塔洛斯神情凝重起来,手掌被支配者紧紧抓住,“我看不出问题出在哪里。” “没有。”郁封撑着一丝清醒看他。 但伊塔洛斯觉得他还是睡过去为好。 这人又不愿意。 伊塔洛斯:“牛是在说话么?” “是的。” “你跟它对话了?” “是。” “你杀了它?” “不!” “你还敢确信你没有被蛊惑么?” 郁封吸了口气:“当然。他……他死了?” “是,他死了,被一把匕首刺破头颅。”伊塔洛斯道。 目不转睛地观察他的脸色。 郁封不怀疑自己的结论,那么伊塔洛斯就信他。 此前不管处境如何危险,都是皮肉之苦。就连他在星际中消失数日,伊塔洛斯感受不到也不太担忧,他相信支配者肯定不会死在无人知晓之处。 可他的此时的问题不在他自己身上,既然疼痛不是因为世界规则影响下产生的负面状态……那会是什么? 伊塔洛斯确实是为他担心了。 郁封呆滞一瞬,又被痛苦浸透。 “没有用……没有用……没有用了!”他胡言乱语地喊。 伊塔洛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也不想他白白浪费力气,这么痛着,恐怕也是睡不好的。 他低声道:“亲爱的,我在这里。” 伊塔洛斯垂眼,他的发丝绞在他们指尖,仿佛他们已经互相缠绕,密不可分。 他用力量帮助对方缓解疼痛,但这杯水车薪。 伊塔洛斯感受到自己力量的流逝,担忧的心却缓缓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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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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