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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塔洛斯离开了安全点,进入浓雾之中。这是郁封意识到的一个事实。 时间在他眼中拉长。 胸腔有热意和躁动,早已平息的疼痛被恐惧激发,心脏挤压血液到身体各处有酸胀感,心跳声要震破耳膜。 他对形式的变化与自身的异样难以做出回应。 白雾汹涌翻滚,世界好像只剩下他身下小小一方。刺耳的嘶鸣在周围不断响起,好像很远,又好像在他身体里。 在他……身体里? 郁封迟钝地垂眼。 “啊——!” “啊啊啊啊!!” 下一秒,崩溃喊叫仿佛不是从他喉咙发出。 他的意识与身体好像割裂为两部分,一部分共感痛苦,另一部分冷漠旁观。 数不清的血液从他口中涌出,堵塞在后的撕裂了他的咽喉,有尖锐的疼痛和恶意在他躯壳深处弥漫。一点点,破开一层又一层,顺着经络和血管。肌肉与骨骼与血浆,被斩断成数段,被搅动得乱七八糟。 ……越来越能清晰感知到皮下有东西在蠕动,它不断往上、往上。 在护着他生命的力量中生长,混着金红色的血,来到他的体表。 终于,短暂却漫长的煎熬中——一条锋利的,泛着金属光泽的暗金红色长尾划开了他的脊骨。 郁封猛地咳出黏腻血液,躬身蜷缩,惨叫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他背部鼓起一个小小人形,肌肉被不断撕裂,伤口被撑大。他如同孵化生物的茧,被竖向破开。 那条长尾最先伸出,而后是一截虫类的身体,然后是如同人类的躯干……它的身形随着破茧而不断增大,最后半个身体从郁封后背探出时,体型几乎与他没有差别。 昆虫冰冷的复眼在它头颅之上,但它的五官更像是人类了。 它缓缓从茧中离开,沉稳而从容,极为享受地舒展新的躯体。 虫类的部分保留很少,可是,郁封还是一眼认出了它。 ……塞梅兹。 虫母塞梅兹。 郁封就像被扔在地上的废弃物,艰难睁开一条缝隙去注意四周。 他遭受重创的身体不能回应大脑的指令,但此刻漂浮的意识令他立即回想起类似的状态。 在他被克鲁格带回虫巢,在他无数次借由空间力量将自己转换出世界,在他一寸寸被虫父碾断骨骼等待恢复的、意识不清的时日中。 克鲁格将一颗被坚硬鳞片覆盖的的虫卵,用力量藏在了他的身体里。 在主神给予他的金红血液中,塞梅兹得到了进化。 她早有预谋。 她在他们还未去到星际世界时就谋划好一切,怪不得在最开始伊塔洛斯轻易斩杀了她。 原来是能够在自己的卵中重生。 可恶的虫类。 可恶……咳咳! 塞梅兹的后背剧烈起伏,随即展开一对流转着暖色光芒的膜翅。 她一眼未看郁封,好像在她眼里,郁封已经无法对她构成威胁。 塞梅兹口器发出尖细长鸣,像一根穿梭空间的绳索。 郁封见过他们的巢穴,在那瞬间意识到虫母此刻的行为意味什么。她要让克鲁格确定她的坐标,从而打开母巢与裁决世界的通道。 藏匿永夜之所坐标的力量来自星塔,主神提供部分,但其中机制是由艺术神殿构建,大部分力量也是由神官们供给。如果墨涅在,郁封不会担忧塞梅兹的信号能轻易穿透永夜之所传出。可现在管理力量的是林含余,他接手艺术神殿的时间太短了…… 力量每跨越一个等级,向下几乎是碾压的。 永夜之所开拓者成千上万,能够凌驾‘世界’力量之上的存在寥寥可数。 更别提塞梅兹已经完成了一次堪称完美的形态转变。 塞梅兹锋利的长尾轻易划开伊塔洛斯留下的用于稳固空间的力量,脆弱房屋顿时失去一面墙壁。 而虫母则凝视伊塔洛斯所在的方向。 她除了要打开永夜之所的通道,还要向伊塔洛斯报仇。 怎么能让虫类得偿所愿? 郁封绝不会允许。 那些雾气就进来了,缓慢粘稠,一个个代表恐惧的人形怪物如同被薄纱覆盖,徐徐靠近。 空间中有无数破风声,伊塔洛斯留下的游影如同海浪反向卷起,它们与雾中生物互相缠绕,绞杀彼此。 大地巨动。伊塔洛斯与裁决的力量战得难舍难分。 这是主神的主场,郁封知道伊塔洛斯不能再分出神对付虫母。 他知道克鲁格正在赶来。 被激发的金红血液缓缓流出,覆盖他已经残破不堪的躯体,在飞速消耗他的力量修补创伤。 但是郁封不能,他不能任由力量白白消耗,而在这时陷入深度昏迷。 他第一次试图中止修复。 进入到金红中的力量不再被动转为治愈,这郁封从未尝试过的,他控制自己的力量试图去驱动金红血液中的力量。 由消耗自己,转为去消耗那道用来为他保命的,主神恩赐的礼物。 意料之外的顺利。 停止力量消耗稍稍有点费劲,不过驱使它时,这道力量等级比他高处许多的存在并未有半点不顺从。 为什么,从前他觉得想要抵抗被动格外艰难? 治愈速度很快,却也恰好将其消耗完全。 塞梅兹完全展开她的膜翅,郁封不动声色,使用的力量裹挟了大部分伊塔洛斯的。 他知道伊塔洛斯的力量属性是什么,或许能够出其不意。 就在塞梅兹想要扇动翅膀离开时,他封锁了可见的整片区域,并催动空间试图一击分割她的头颅。 就在瞬息之间,郁封不会怀疑自己的速度,他认为自己有机可乘。 但塞梅兹看见了。 虫母反应迅速,虽然她不擅长战斗,但逃避危险是生物天性。 郁封只好转下策。他更改决策的速度非常快。无数的对战经验为他铺路,那些策略用不着他费神就能自然衔接,更多的力量化作不同形式四面八方围拢虫母。 她躲开了那些一道道裂开的,代表虚无的黑色特质,也避开了不断要切割她身体的横向与竖向招式。 郁封虚空抽出长剑,奋起逼近,然而他高速闪现不断令塞梅兹分神的区域并未真正束缚她的身位。 虫母游刃有余,此刻的他已经完全不是对手。 郁封在她死角处发起攻击,周围有无数力量一起同他移动,在进攻时兼顾防御。只要她触及到一点,它们就会像毒蛇那样缠上,将她从尾部到主体绞碎。 但那条金属光泽暗紫红色的锋利长尾还是突破了,骤然穿透他的心口。 哐当。 长剑落地。 虫母举起他,郁封双手握住她的尾部,还想最后一击。 只可惜她只是稍稍将尾部上翘,郁封就彻底没了力气。 铛—— 午夜钟声敲响。 雾中扭曲的黑影就要冲破桎梏。 空间波动,克鲁格终于远航到来。 ……通道还是被打开了。 浓雾也无法彻底藏匿的虫父身形,如同恶鬼的硕大头颅若隐若现,在迷离的光景中散发不详微光。他近在咫尺,压迫感隐隐战胜恐惧。 伊塔洛斯。 郁封嘴唇轻轻张合。 啪嗒。 他坠落在地。 伊塔洛斯听见呼唤,而他的支配者倒在血泊。 嘴唇几乎没有血色,眼瞳失去幽蓝光亮。心脏的伤口是致命的,那里已经没有能够使他重新站起的金红血液。 是真正的要步入死亡的倒计时。 伊塔洛斯俯视他。 真正的死亡令他的支配者如玫瑰般妖冶诱人,如火中余烬支离破碎。 某种情绪蠢蠢欲动,使他心脏灼热。 是爱意。 爱意无休无止,已成为毒药浸染身心。心中充斥的情感愈演愈烈,于是脑海中曾经共鸣的回忆冲破枷锁。 原来是这样。 他一直来都都刻意遗忘的,关于另一个名字。 他为何而来?前行不过只是为了找回执念。 伊塔洛斯终于明白为什么面对春风野火的爱意却无法接受。 看来,到此为止了。 结束来得这样快。 但伊塔洛斯说过,他亲爱的支配者不会死在这里。 现在就死,太过可惜。 他更想看见花朵陷入荆棘,隐忍战栗。 但从此以后那不会是自己。 伊塔洛斯轻笑出声,郁封耳旁的声音低沉而疯狂。 ——“亲爱的,准许你命令我。” 郁封眼里伊塔洛斯是恐惧的虚无,是恶魔的本体,但是有诡异的信任。 他好像就是知道,他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他不会伤害他。 永远不会了。 改变意味着什么呢? 郁封呼吸凝滞,在力量完全散去前,无声地轻启唇。 “我命令你,伊塔洛斯……为我胜利。” “今日宣告:支配者——郁封,服从者——伊塔洛斯,唯心所现,唯识所变,不念旧恶,万事皆允——自今而后,永赦无罪!” 在他视野中的图像完全成为不可见的黑色的前几秒。 他看见黑雾轻盈落地。 银白色的人影从雾中脱离,优雅而不沾染一丝污秽。 伊塔洛斯反手抽出长剑,身姿恍如天幕中灵动的飞鸟。 他力量的爆发是塞梅兹远不敢正面对抗的,而铺天盖地的游影完全让这方天地成为他的领域。 塞梅兹连接精神网,自己退到角落中,克鲁格带着他手下的虫类挡在前方。 支配与服从的利剑使得伊塔洛斯的力量突破躯壳约束,浓雾中的怪物再也入不了他的眼。 他会为亲爱的支配者讨回来。 空间震荡,无数碎片掉落,裁决世界在他爆发的力量中轻易崩溃。 一切很快结束。虫母和虫父不堪一击。 塞梅兹在伊塔洛斯剑下散为碎块。 她既然看得那么远,怎么不会知道胜算有几成? 伊塔洛斯撩起额发,缓缓呼出口气。 结束了。 甩甩剑上的黏液,将其收回,漫天游影回到他脚下,无比乖顺地跟从。 他转身步入浓雾,姿态轻松得像是要去赴一场邀约。 脚下的道路残破而晃荡,像一片轻薄的冰,随时会碎,但他依然踏上。 伊塔洛斯卸下所有的力量,摊开双臂,义无反顾地拥抱它们。成千上万被他震慑的怪物重新找回目标,恐惧的化身轻易将他缠绕。 血色在他身上蔓延,一切在进行于寂静之中。 然后,他微笑着坠入虚无,与周遭低旋的蝴蝶一起。 直到一切归于平静,只剩下世界的意识漱漱流淌飘散。 有什么远去了。 郁封疲倦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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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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