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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门前,伊塔洛斯淡淡看他一眼,转身进到屋子里不见身影。 与此同时,周围的雾气重新弥漫,将那条通往小木屋的路掩盖,然后是木屋,是若有若无的钢琴曲。一切都被藏匿在大雾中了。 手肘猛击身后怪物,然而更多的融蜡人哄拥扑来。抽出匕首扎入他们的头颅,翻身踹飞几只靠得最近的,然后黑蓝色的无序之力眨眼间作用于它们过分瘦长的躯体。 数声轻噗后,郁封周围的融蜡人爆裂出一阵阵浓烟,可视度下降。失去一群同伴对他们来说算不上什么,怪物消失后还有怪物,击退一群又涌上一群。四面八方,成千上万,雾中是数不清的灰色头颅,幽灵般跟随他身后。 好在没有奇怪的东西再让他力量失效。郁封安稳滞留半空,击退融蜡人后,往上空,往远处飞快移动,试图与他们拉开距离。但雾是他们的巢穴,不论他怎么移动,融蜡人的身影遍布雾的每一寸空间。 他的肩膀有被撕咬,血液的气味远远便吸引他们靠近,令他们兴奋躁动。甩开是不可能的。 他必须全心全意留神那些挡在他前方,从侧边向他伸出尖爪的怪物。 空间力量出现在前方各处,随着他的移动而延伸,所有触碰到它的怪物都会因此湮灭,郁封再极快地处理掉那些不知好歹凑近的,便从它们之间强行突围。 他估计着宅邸的大致方向,片刻不停地朝那里赶去。 可见度始终糟糕,往往两三米时才能看清靠近的东西。等他看见宅邸外墙时身后已经聚集了难以想象的融蜡人数量,他来不及挑选房间,只能瞬息处理掉靠近窗的怪物,随后破窗而入。 玻璃哗啦啦碎了一地,郁封在干硬的地毯上滚上两圈,反身用力量封锁破口。 撞上空间裂缝的怪物连惨叫也来不及发出便凭空消失。他们的同类见状,纷纷避开裂缝,不甘心地低吼。怪物头颅的空洞多了些似人非人的细微神态,无形的视线幽幽哀怨。 郁封缓了口气。 现在才有时间去思考下一步要怎么做。 耳坠判定,问他觉得自己身在何处。显而易见,与他相处的伊塔洛斯离开,而眼前这个明显处于不存在‘郁封’的未来,法涅斯的过去只能回到昨日,那么他只需要从未来返回‘现在’就行了。 是个不用过多思考就能得到答案的问题。 郁封摩挲羽毛滑腻的纹路,视线落在房间各处。这间屋子被他想象中还要破败,更让他在意的是,床上竟然躺着个人。 不是别人,正是伊塔洛斯。这是伊塔洛斯的房间。 郁封起身来到近处,小心地打量对方。那床棉絮发黑的软被上有非常厚的灰尘,其中的人影洁白无瑕,正陷入沉睡。 连他靠近也没有苏醒的迹象,安安静静的,仿佛一座石膏像,又仿佛画框中的银色蝴蝶标本。在月光下有郁封不能移开视线的光辉。 不过细看还是能看出其中端倪——人影的边缘是透明的。哪怕只有一点,郁封就明白这人不属于未来,而是过去。 伊塔洛斯从未对他谈起他的过去,诸如他的挚爱是怎么死去、宅邸是怎么荒废、使用力量后为什么躯壳会裂开。现在又多了一个,他为什么会沉睡在此,对外界失去反应那样? 他知道一些事情不能刨根问题,这是在永夜之所学到的,郁封认为自己能谨言慎行。 可看见伊塔洛斯偶尔出现的异常,想到与他息息相关的异样,他恨不得抓住对方,从他口中问出自己想知道的一切。 郁封伸出手,想要去碰他。 只是虚影不管再怎么真实,他们之间始终隔着时间的鸿沟。看得见,碰不着。 三个时空交错,唯独不见他想见那个。 啧。 郁封深深看了眼床上的人影,转身拧动把手,从内部轻易打开了它。 他来到二楼挑台,画像上仍然不见黑雾。他便靠着扶栏等。 也许只是时机不对。 没有时钟,除了穿透穹顶的红色月光外无法判断时间。如果一切未变,那么现在理应是黑雾出现的时刻才对。 郁封迟迟等不到通道打开。便去想是不是有什么遗漏的地方,或是什么机关线索,要他必须做了才会打开? 可是最开始时,他们似乎没有做过类似的行为。 他暗自思索,折返通道,从一层到顶层,去了所有他能去的地方。不过大多数房门紧闭依然谢绝他参观。最终没有发现有用的线索,只能回到挑台继续等待。 郁封坐在地上,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睡着了。 房子的恶意并不是时时刻刻围绕他,它们大多数时候把他当做空气。 前厅有稀薄的白雾,但融蜡人进不来。 在浑浑噩噩的梦境中,似乎听到一些说话声。 生动活泼,甜蜜温暖。话音中的情绪影响着联想的画面,好像自己在夏日的水池中起伏。耳旁有蝉鸣。 ——‘让我带……去琴房。’ ——‘……现在在哪里?千万别露出破绽,要拖住……直到我们准备完全。’ ——‘小心些,千万藏好了。时间很紧,你们快去吧。’ ——‘房间收拾好了,钥匙在这里。’ ——‘老爷,想要先视察一遍吗?’ 哒、哒。 郁封悠悠转醒,那些话还停留在脑中,喋喋不休。他在这里睡得很沉,以至于这两次醒来都不能第一时刻清醒。要花上两到三秒反应一会儿。 白色小球从上方跳下来,专挑没有地毯的木板上跳。清脆声响回荡掩盖不住那些说话的声音。 转头看向声源,正是从楼下白雾中传出。 窸窸窣窣的,仔细去听反而不大能听清。 有一些人影在雾中穿梭,她们穿着女佣的长裙,脚步轻快。 在希斯特里尔庄园做工的每一天,她们似乎都很快乐。 ——‘您在这里,快跟我来。’ 女人带着什么人走上旋梯,于是他们消失。 有点像伊塔洛斯的声音出现。 ——‘机会在你自己手里,旁人不能决定你的意志。要如何选择仅仅只取决于你自己。’ ——‘不要后悔。’ ——‘我在甜品中放了许多水果,洒了糖粉与蜂蜜。’ 一群女佣从一侧走向餐厅,手中端着餐盘,兴致勃勃。 ——‘希望以后天天都能如此。’ 虚影散去,前厅沉寂下来。 郁封转过身,凝视画像。此时不是夜晚,但白雾还在。一天一夜过去通道似乎永远不会再打开。 庄园的规律难以掌控,漫无目的的等不是办法。 郁封陷入沉思。 小球绕着他蹦跳,郁封一伸手,它就落在他手心。 这一点来说,很像那只鸽子。 郁封揉着小球表面的绒毛,忽然想到,他之前不是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吗? 怎么差点忘了。 在塞梅兹的虫巢里,通过空间转换将自己送出。没有出路那就自己找出出路。 郁封手掌放在画像上,他感受着画像表面的力量。半晌,他确定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装饰品。画像不是所谓的通道,所谓的通道是附着在画像上的,法涅斯的力量。 想了想,郁封从随身空间中取出另一把匕首。 是在画廊中,墨涅作为礼物送给他的,可以切断一切想要切断之物的刀具。 随后,握住匕首的那只手中缓慢的出现一缕缕力量,翻滚粘稠的黑雾被单独抽取,它们附着在画像上——其实想明白要如何做,画像只是其中一个可有可无的介质。 直到力量的大小足够一个成年男子通过。 郁封便用匕首切开了它,连同画像一起。 那些安分的黑雾像沸腾的水骤然翻滚,伸出无数触须去拉扯他的身躯。 郁封终于踏入。 已经不记得之前穿透黑雾是什么感觉,但好像并不漫长?他想起来,简单得只是跨越门槛那样,而不是像现在。 失重感是触碰到黑雾的一瞬就开始的,郁封反射性给脚下留出缓冲,然后静心等待结束。 在下坠的途中,耳旁有许多声音出现又消失,仿佛穿过了无数场景。郁封睁开眼却什么也看不见。 他觉得自己是在眨眼,但连身体上的感官也变得迟钝。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好一会儿,最终定格。 嘈杂的交谈声、小提琴与钢琴的奏乐、红葡萄酒与玻璃杯、烟草与香水。这些事物的特征比眼睛先一步传到大脑。 意识到自己正在一场宴会中时,郁封的眼睛仍然不能看见任何。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好几秒,而当视线逐渐明晰,黑色褪去后,金黄的宫殿里,往来的雍容华贵的宫廷侯爵们,在一切眼花缭乱中,撞入他眼帘的是伊塔洛斯的眼睛。 在水晶吊灯的暖黄光线下,像第一缕曦光,又如同不眠夜的狂风骤雨,让他忘记呼吸,忘记思考。 这双眼离他这样近,不带有玩味,不带有戏弄,仅仅只是纯粹而直白凝视他。唯有的笑意也轻柔真挚。 眼里只有他。 伊塔洛斯耳旁的发丝轻晃:“你在愣什么?是紧张,还是在不满我与她人交谈?” “什么?”郁封完全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任何事。 “看来你在想与我无关的事情了。”伊塔洛斯侧首,看向宴会厅的入口,“卡特利特伯爵入场似乎还有些时间,亲爱的,要与我跳一支舞等待么?” 伊塔洛斯后退一步,躬身向他做出邀请动作,于是那张脸就与他平视。明明如贵公子一般的面容,这角度却像伪装蛰伏的银狼。 郁封的心猛地跳动,迟疑将手放到对方掌心。 然后,他便看见自己的手上是一双黑色的蕾丝手套,左手无名指带有一枚宝石戒指,与伊塔洛斯手指上那一枚是同样款式。 伊塔洛斯牵着他的手,带他去到舞池中,引领他跳下一支生疏的舞。但郁封完全不怕出错,揽住他腰肢,扣紧他五指的躯体有力而坚定。他可以完全把掌控权交给伊塔洛斯,只要跟着他的节奏,他的韵律,就能轻盈沉稳地完成这支舞。 在他们的身躯随舞步贴近时,郁封轻轻喊了对方的名字。 他喊的是伊塔洛斯。 用他一贯的语气,这样伊塔洛斯就能认出他,并且对他说‘我知道是你’。 可这并不是一个需要他们藏匿身份,伪装爱意进行任务的世界。 他们似乎原本就在进行什么任务。 对方看向他的目光从未挪开,郁封觉得自己走神的状态都被他收入眼底,觉得自己破绽百出。他应该能认出自己。 冷清清的木质香水将他包裹,他身上有着与伊塔洛斯一致的气息,对方垂眼:“我让你生气了?” 郁封沉默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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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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