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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丝前去酒馆找到丈夫,对方却对孩子的去向一问三不知。 那一刻她慌了神,心中有不好的预感,结果也是这样。他们住在外城,周围人烟稀少。好不容易找到孩子,他已经被野兽啃得四分五裂。 她不会原谅丈夫。这个人对孩子的死亡心中没有遗憾,眼中不含泪水。 就在她想要离开时,这场疫病悄然出现,她以为自己只是生病,修养几日就好了,也就暂时还住在那里。只可惜病情越来越严重,是个人都能猜出什么在发生。 于是这次她被丈夫亲手扔到郊外。 就是那时,她被回归庄园的老爷捡到。 那是非常神奇的一幕,他只是问了她几个问题,压在她灵魂中的死气就消散了,奇迹在极短的时间内让她重获新生。 每每回想起这件事,露丝都庆幸又遗憾。 失去的她已经无法找回,所以她十分珍惜眼下的平静。 至于她的丈夫,他喝了酒却付不出钱,叫人打断了腿,醉醺醺地摔倒河里淹死了。 “大概去城镇里了。”西德里说,“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如果时间长,也许两三天后才能见到他。” “你比我们了解他。” 西德里摇头,两人退出房间:“没有人了解他。” 西德里从前在某位商人的庄园里担任总管一职,他会跟着主人外出,到各地去见不同的人,谈不同的生意。那位商人名气真的很大,普罗格几乎有头有脸的人跟他都有几分生意上的往来。 但西德里没在其中见过‘老爷’,也不曾听闻有过这么一位‘医生’。甚至这座坐落于平原与湖边的庄园……他没有印象。 他也不过比露丝早一个月见到老爷而已。 那人就这样突然出现,不过不重要,他们并不在意他的来历。 “真可怜。”露丝又谈回柏温,“您一定认识他?” 如果她现在还在大户人家家里做工,她一定会听闻两天前发生的事情,可惜这里距离城镇太远,消息传不过来。 “只是见过。”西德里说,“希斯特里尔公爵的独子。” 西德里见过他,但柏温对这位老者毫无印象。 这样提起,柏温的面容与传闻中的信息就对上了。露丝听过,普罗格的所有人都知道他。 小小年纪就在剑术上有独特理解,冷静,聪明,但性子太冷,喜欢独处。想要约他很难,他鲜少接受邀请,几乎没什么朋友。不过所有人都对他十分包容,毕竟柏温长得讨喜,五官精致,有点男女莫辨的中性美,气质非常特别。 像泡在白色大理石容器盛装的清酒中的花,轻易的吸引着他人的目光与思绪。 柏温醒来几次,大多数坐在他身旁的是西德里或露丝,偶尔是救他的那人和医生。 他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只听到这群人很敬重地叫他老爷。 先生比较好听。而且对方看起来年龄并不很大。 “病情还能拖一拖,但他再不醒来进食他会把自己饿死。” 有人轻声说了什么,那个声音回道:“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 “城镇里的死人每天运出去烧,城里都能堆成小山。所有的药物试过对怪病都不起效,只能延缓。如果真有办法君主也不会放任不管,更何况,目前没有染病后自愈的例子。” 医生对生死已经麻木了,他脸上带着皮质面具,除了看病外绝不多靠近病人一分。这些话几乎就是在告诉对方,已经没救了,赶紧把人扔到偏僻处吧,还能减少自己染病的可能。 柏温在对话中缓慢思考,事情并不如西德里说得那样。 “那伤口呢?他的伤口。”老爷讲话的声音很好听,像是对许诺做出的回应,低沉,却是虚无中以悠扬风声显现的轻柔。 “外伤几乎没问题了,只要再换两次药就能彻底愈合,不会落下病根。”但这有什么用呢,医生瞥了眼床,遗憾这么漂亮的少年即将迈入死亡的坟墓。 老爷又问了一些怎么判断伤势之类的问题,就请人送医生离开了。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不会有人来打扰。 柏温抬眼去看他。 这人站到他面前,俯身。发丝漱漱滑落,他的头发实在太长,也很浓密,投下的阴影轻易遮挡了窗外的日光。 一阵清冷的香味。 “还能说话么?”他问。 柏温仍然没有力气开口。 他又问:“想要活下去么?” 柏温眼瞳颤了颤,闭上眼睛,又睁开。 于是对方说:“我的名字是伊塔洛斯,你可以这样呼唤我,然后在心中默念,我会听见你的声音。” 柏温照做。 对方点头。想要活着,想要报仇。简明概要,想法强烈。 “我听见了你的愿望。虽然出了些问题……别担心,我仍然能满足你的愿望。”伊塔洛斯说,“但我还是需要确认,你不会后悔,以及……能接受一切代价。” “那么,如果你明白了,就请再告诉我你的想法。” 柏温在心中默念。 他不能全神贯注思考问题,因为疫病带来的疼痛深入骨髓,那些黑色的未知正一寸寸侵蚀他。所以他念得断断续续。 伊塔洛斯目光沉沉,心情不错。 接着,他脱下手套,怜爱地揉揉少年松软的发丝,手指滑下,拇指抚上苍白嘴唇。一条伤口出现,随后拇指便挤入少年温热口腔。 柏温思考过伊塔洛斯的身份,仅仅只是思考,很识趣地不去询问。 比起对方隐藏的秘密,他更在意自己。不管伊塔洛斯是魔鬼还是死亡本身,只要他能让自己亲手报仇,柏温不会反悔。 当血腥味从口腔中完全咽下,浑身的疼痛也随之离开。笼住他意识的乌云散去,他终于能清明地看见周围。 伊塔洛斯不在房间里了,现在侯在旁侧的是露丝。 柏温刚有动作她就过来将他扶起,递出鲜香的汤。 “谢谢。”偶尔醒来时他们会喂他一点水,因此嗓子不算难受。 又过了几天,柏温能够自由行动。他在庄园内畅行,没有人会限制他。 整座庄园只有零散几个佣人,他们都要忙自己的事情。主人几乎不在这里,他会送回一些人,然后离开,柏温想要找他,可对方根本不给他机会。 远远看见就会避开,在视线中停留不会超过他犹豫的时间。 他们收掉了所有危险物品,没有长剑,没有匕首,就连吃饭用的也是木质勺子,所有食物都为他切好。 一切看起来非常细致,如果不是出于某种防备。 这样的情况让柏温怀疑对方是否想要食言,他认真考虑过自行回到城镇的可能,并且为此日夜焦虑。 那不可能,这里距离那地方太远。这庄园房子看着有些年头,别的却崭新。农舍的牲畜是最近两天才被送来的,马车有了但车夫是临时雇佣的,园丁并非专业人员,是心血来潮的女佣担任,秉持着只要修掉多余枝丫就算看得过去的态度。 他没有途径离开,要是靠走,半路就会被野兽袭击,他不能冒险。 每一天都度日如年,只能暗自谋划着今后的打算。没有大吵大闹,没有表现出半点迫切。 在外人看来,他只是游离在外,远远看了眼伊塔洛斯就不再过多注意。比起跟他们闲聊,他更愿意待在房间,或者待在湖边,对着天际出神。 大多时候一声不吭,不与他们交谈,偶尔出口也是几句‘谢谢’‘打扰’之类的礼貌话。 柏温在庄园更像一位客人。佣人们猜测他会在庄园担任什么职位随即又被否认,猜测他会不会在不远的将来离开——毕竟现在谁都知道他是那位公爵幸存的独子。 他在这里格格不入。 直到一月后,伊塔洛斯对他说:“今日之后,你要叫我老师。” 最开始,老师也不懂得教人。行事欠缺考量,或者说缺乏常识,几乎没给他留休息的时间。还是管家开口提醒,他才有了更多的时间休息。 他没什么可抱怨的。 于是在某一日,被准许用长剑对练时意外发生,身体不堪重负往前倒下,老师的剑没伤到他,他反而被自己的武器弄破手腕。 伊塔洛斯在搀扶他时也被武器弄伤。在那阵眩晕之后,柏温看见的是对方骨节分明的手指。伤口像某种诅咒盘旋于皮囊之上,流出的并非血液,而是飘逸到空气中的一缕缕黑雾。 伊塔洛斯不甚在意,没有掩饰。那条伤口在三秒后痊愈了。 “亲爱的,你在这里。” 记忆不知何时又走向终点,郁封跪坐在地,额头靠着门框。似乎维持这个姿势有段时间,他脖颈酸疼,身躯僵硬得仿佛去雪地中睡了一夜。 他回头,幽暗的通道里看不见银白,只有黑色的物质不断逸散。 伊塔洛斯声音平平。 “你今天回来得很早。”郁封说。 他想要站起来,走向第三扇门,然而身体的僵硬并不是错觉。那些荆棘造成的伤口仍然留在双腿,他的手撑向地板,动作间感受到湿黏的一片。 “你希望我再晚些时候回来么?这样你就可以做些什么?”伊塔洛斯的声音靠近,他还是看不清对方。 郁封站起身,扶着墙远离:“如果我希望我能做些什么呢?” “我会替你达到。”伊塔洛斯不满他的反应,话音又沉下几分。 “难道外出也是么?” 伊塔洛斯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我不认为这件事是必要的,更何况,外面很危险。” “你是说那些怪物?” “算是,但这不用你操心。我会保证没有任何事物能够打扰到我们。”他一直在为此努力。 可惜结果总不尽人意。 好像命运偏偏不让他们停下奔跑。 有那么瞬间,郁封觉得自己甚至可以留下。就以柏温的身份,反正伊塔洛斯不会发现躯壳内的灵魂不是他。只要能够达成目的怎样都没关心,这是他的奉行的观念。 可就像伊塔洛斯无法容忍柏温的离去,无法容忍他们之间存在的那些‘过失’。郁封也无法容忍伊塔洛斯对他喊出另一个名字。 郁封在第三扇门前跪下,伊塔洛斯的声音已经来到他身后。 “可是,如果我一直躲在你身后,那么你曾经对我的教导还有什么意义呢?”他面无表情说出这句话。 伊塔洛斯:“这不矛盾。” 黑暗中,与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双手伸出,伊塔洛斯的身形完全显现。 郁封被他横抱起来,不做挣扎。目光越过这人,对于没能打开剩下两扇门有些许遗憾。 “你还记得我们约定了什么吗?”郁封问,“我们现在还能去做么?” 他依稀记得有这件事,只可惜没能看见具体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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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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