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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很快,阴翳嘶哑的声音从木板后模糊传来。 “裴兰德。”他回答。 门打开了一条缝,中年男人打量着他:“两天了还能找到全尸,真是个奇迹,你也是个奇迹。我差点就要给他刻墓碑了,连带着你的一起。” 男人侧身让他进来,又去牵了马。 “一桶热水。”伊塔洛斯脚步片刻不停,往二楼客房走去。 “热水现在可不常见呐,你知道的这场雨下了几个月……”男人关好门板,抖了抖身上的水珠,跟在他身后道。 于是一袋金币从伊塔洛斯身上飞出,落到男人手里。 对方话音一转,爽快答应:“等着,马上就来。” 伊塔洛斯并未过多搭理。他需要尽快让支配者身上的蛇毒流出,否则他就真要长眠于此了。 他解下披风垫在床榻上,随手拿了把银质餐刀,褪去支配者碍事的衣物,然后,顺着咬痕划开更大的伤口。这像是在为雕塑修补,他想。 无疑是件令人舒畅的事。那些流淌出的甜味无一不在邀请他将刀刃递到更深处,更深,以及更无辜处,简直令人上瘾。但他的自控力很好,刀锋始终落在它该落的地方,颈侧、手腕、腰侧、脚踝……那些魔蛇很喜欢咬人,在它们吃饱时,食物就是消遣的玩具。 血液迅速流失,封闭的房间中充斥着让人兴奋的气味,一些甜,一些潮湿。暗处的黑影涌动,窗外雷电炸响,暴雨拍打外墙挤着缝隙渗进,像是一场怪诞狂欢。 伊塔洛斯倚桌等待,把玩着那把小刀。大约两分钟后,流出的红色中仍旧参杂了些许粘稠的黑。似乎他再不做点什么,直到生命干涸蛇毒也不会完全去除。 事实上,伊塔洛斯意识到这个问题时便没有继续思考。他回到郁封床前,嘴唇贴近了颈侧狰狞的伤口。现在,他变成魔蛇,咬着它们留下痕迹的地方。 这比放任它自生自灭要疼得多。 支配者闷哼一声,悠悠醒来,茫然中倒吸一口冷气,急促呼吸。 “砰!”忽然,老板撞开房门,提着水桶摇摇晃晃走进来。 看着两道贴近的人影脸上也没什么尴尬,反倒调侃地吹了声口哨:“也是该干一次,毕竟那地方找了两天差点生离死别,就要这种事情过后兴致高涨才销魂嘛。” “啧啧啧,真是羡慕你们……” 接着,他就被无形的力量请出房门,游影替代他完成了工作。 伊塔洛斯用了些力量替他止住伤口,但也仅此。 郁封此刻不太清醒,反应迟钝。他眼睫颤了颤,目光涣散,虚弱喊道:“墨涅?” 墨涅? 伊塔洛斯起身,拿出手帕擦拭嘴角:“很抱歉,让你失望了,没有墨涅,只有我。” “嗯……伊塔洛斯?”他艰难地喊出这个名字,声音哑得不像话。 “嗯,是我。” 两秒后,他的支配者清醒过来,似乎没什么问题了——尽管声音微弱,但语气理直气壮:“你不是天使么,连治愈都不会?” 伊塔洛斯自然而然忽略了某些话,他浅白的瞳孔注视着人类,话音充满暗示:“你是祂忠诚的信徒,你喊祂时祂不肯救你,也不曾教过你治愈吗?” 你的祈求有得到过一次回应吗? 你该呼唤谁? 晚安。
第72章 时之画廊 “力气要用在该用的地方。”伊塔洛斯好心将人拎起来扔进浴桶。郁封此时就像一只陷在淤泥里伤痕累累的天鹅,需要好好清理。 可是伊塔洛斯不怎么想全套服务,毕竟对方只是支配者。 太过柔弱的支配者,他都几乎忘了郁封不过是个人类。 人类咳嗽几声,差点把自己淹死。然后挣扎起来攀住浴桶边缘,闭了闭眼,再也不想动弹或是开口说什么话。最后,他被捞起来时虚弱得再次陷入昏睡,那些力气消散得无影无踪,当夜果不其然发起高烧。 照顾人类的差事交给了笨手笨脚的游影,伊塔洛斯本人则静坐于窗前,望着雨色微微出神。 雨下了一夜。 他们在第二天清晨离开旅馆。 伊塔洛斯带着毫无生气的支配者走过前厅,淡然对老板说了声‘日安’便不再停留。 老板叼着没有烟草的烟斗,切着快要发霉的小麦面包,抬眼看向银发猎魔人的背影:“这么快就要走了吗?好吧,希望我们下次还能见面,祝你们一路顺风。” 太多猎魔人想要铲除蛇王,但更多的人永远葬身蛇腹,最终只能把它们赶进一片废弃城镇中用魔法封锁。或许还不如就这样困住它们呢,老板咬了一口干面包,抿着麦芽酒想到,说不定有朝一日它们会饿死,或者饥饿的魔蛇互相吞食同类……总好过不自量力的猎魔人定期投喂吧。 恍惚间,他的目光落在门外,那道人影虚晃,老板心中没由来地泛起一股强烈预感:雨或许会提前停歇。 白色骏马已经侯在门前,伊塔洛斯翻身上座,将支配者圈在身前。 他要赶到城镇中心,汇合猎魔人小队。 三天前,支配者前往魔蛇领地探查地形,却不料意外失联。身上的信件告诉他,要他带回郁封返回据点,后又从老板口中得知对方已经两天杳无音信,而他也寻找了对方两天。或许吧,但他现在就知道支配者的大致方位。从夜啼鸟庄园带出的戒指能够在双方间建立微弱感应,加上支配者与服从者之间的特殊关系,让他可以感知到支配者身处的方向。于是,他很快找到对方。 伊塔洛斯见到陷入困境的支配者,对方奄奄一息,但不至于无法挽救。只是卷入这样的世界中,他们得尽快找到离开的方法,否则谁都说不清下一秒他们是否会被永远留下。 雨中白雾分居两侧,空出中间坦荡大道为他指引方向。白马穿过几片林地与山丘,远方,一座小镇显露模糊深影。 城镇距离魔蛇领地实在算不上太远,要是哪一天魔蛇冲破禁锢,要不了一夜这里就会成为它们的下一个巢穴。 但这里的人似乎不怎么担心,伊塔洛斯路过街道,到处洋溢欢声与笑语。 “嘿!这里!”前方,一位褐发少年朝他挥动双臂。伊塔洛斯便停下。 那少年身边还站着几人,皆身着干练劲装,背后或带大剑或带长弓。他们向伊塔洛斯投来打量的目光,不明所以地问:“他是谁?好面生。” “那就是裴兰德,王城最年轻的猎魔人。前不久的王城传得沸沸扬扬的魔狼就是他一人解决的。” “可是他看起来像是那种只会被伺候的贵族少爷。”会点猎魔技能或者什么剑法什么弓法,但绝不会是很有力量很出色那种。哪个猎魔人会长一副天使模样呢? 他发誓他说这话并不是瞧不是对方,好吧,可能会有一点,但这绝不是他挨一脚的理由! 褐发少年来不及捂住他的嘴:“胡说什么,这可是巴里老爷子专门花大价钱请得帮手……诶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少年迎上前来,“先生,请问郁封怎么样了,他还好吗?” 伊塔洛斯下马,挑开黑披风,露出底下苍白的脸庞。他以为这些少年热络地聊天,根本没把支配者的生死当回事呢。 围拢的少年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迅速为他们让出一条道,最先开口那个跑进房间呼喊他们口中的巴里老爷,另一人带他们去往一间卧室。 这些人口中的巴里老爷是附近有名的巫医,年轻时候在王城待过一段时间,曾是猎魔人中的一员。但现在他脸上满是沟壑,仅仅施展几个呼吸的治愈术就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巴里缓了缓,道:“蛇毒清理得很及时,否则只靠我的话无论如何也救不了他,更支撑不到寻找另一位高深的医师。” “他没事了吗?”那些猎魔人学徒问。 “是的,”他回答,“这几日好好修养,很快便能康复。” 少年们松了口气,放心离开。 有很短暂的沉默。巴里起先是看着郁封,后来浑浊的眼珠落在伊塔洛斯身上,他微微躬身:“劳烦你从王城赶来,舟车劳顿,还未休息片刻便马不停歇地替我去寻人。” “不必客气。”伊塔洛斯礼貌回复。 “不,不。我们只说好了对付魔蛇,本不应该让你多冒险,但我……我是实在放心不下。” 郁封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出身并不好。他由巴里老爷一手抚养长大,也是巴里老爷最得意的学生。没学治愈术,反而把猎魔的本领学了个精透。他好像本身就有猎魔的天赋,所以他最被看重。 魔蛇被封印在那已经许多年,当初实力出众的猎魔人早因年轻伤痛落下病根,早早逝世。在众多猎魔人葬身蛇腹,人手愈加不足,魔蛇领地的封印逐渐松动的今天,他似乎是希望。可惜巴里老爷心里清楚,就算这城镇所有的人手加起来,也不足以对付蛇王。 权重之地的人自然是不肯来这样贫瘠的地方解决祸患,可魔蛇也不是能轻易除掉的小魔物。为了以防万一,巴里选择寻求王城中那位传说最优秀的年轻猎魔人的帮助。他花了大价钱,拿出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才令得这位猎魔人的导师松口放人。而为了过段时间行动顺利,郁封主动前往魔蛇领地勘察地形,却不想忽然失联。巴里这才急急忙忙送信让伊塔洛斯直接去救人。 他说了许多,无外乎是些感激的话,直到某位学徒送来食物与水,他才想起来这位帮手急需休息,于是连忙止住话音带人离开。 门被轻轻带上,世界终于安静了。伊塔洛斯解开束缚的装扮,靠椅休憩。等待支配者恢复,他便可以动身前往解决魔蛇,然后脱离世界。 城中白日还算热闹,傍晚过后便不再有人滞留,冷清巷道中只有几位猎魔人学徒赶路。 郁封醒来时已经入夜,他花了好几分钟才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头疼……他好像在某段时间把伊塔洛斯忘得一干二净,好在这样的情况没有持续太久。 “你终于醒了!”房间中只有一位褐发少年。 见他苏醒,少年立即扶着他靠坐起来,然后递出一碗深褐色的药汁:“快喝吧,我今天出门找了好久的药材呢。”少年笑得仿佛在讨一句夸奖。 但是那药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苦味,属于不用思考就被会拒绝的存在。 郁封沉吟两秒,不想接受自己抗拒的东西,于是婉拒了:“谢谢。放着吧,过会儿喝。” “好吧。”少年挠头,又询问到郁封此刻的情况,得到尚可的回复后话音一转,“你之前认识那位驱魔人吗?” “不认识。” 郁封拉耸眼皮,微微抬眼。酸疼像水那样把他全身都裹紧了,以至于他连口都不太想张。 “啊,是吗。”少年很快又笑起来,“那他人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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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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