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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跟老朽来。” 这人肤色比虚弱的支配者还要苍白,脸上涂着浓艳的妆容,周身一股死气,从身旁飘过时,寒意从脚底蔓延。 两人侧身让路,伊塔洛斯被支配者拉住手腕,避得更远了些。 “纸扎人。”他说。 里面没什么不同,所有的摆设都是方形,所有的通道都十分狭窄。 老者去到柜台后,拿出本册子,说:“夜里不太平,没什么事情不要出来。你,住左边那间,你,住右边那间,听明白了吗?” “我们想住一起。”郁封说。 老者捏着镜片,往前凑了凑,看见他们抓在一起的手,又见两人容貌虽漂亮,一人长发却都是男性,顿时摔下册子指着他们尖声叫道:“罔顾人伦,大逆不道!” 纸人怒了。 客栈剧烈摇晃。 郁封:“……”大意。 同时心中又泛起强烈的情绪,想要反驳对方,但最终因不可预测的危机作罢。 伊塔洛斯又被支配者拉着跑上楼。 “发生了什么?”伊塔洛斯不明所以。 只听到支配者吐出两个字:“封、建。” 路过拐角,空间稍大了些,但竖着一具人高的陶瓷人偶,正对着他们去的路,露出森笑。支配者无声息地顿住,猛然往后一步,撞到伊塔洛斯怀中,似乎是被吓到。 他抬手,在对方肩上轻拍:“放松,要追上来了。” 楼道发出一阵阵地巨响,纸扎人用力之大,似乎要把地板踩穿。 不敢再过多停留,他们立即去往二楼,遵从老者的指示,进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震动声才完全消失。 没有窗,也没有任何取暖的东西,只有一张木床,一条薄被,墙上还挂着一个器械。 很快,电话发出刺耳的铃声,伊塔洛斯拿起话筒,里面传来支配者破碎的声音:“伊……洛斯?” “什么事,亲爱的。” “你……在敲墙吗?”对面传来微弱的敲击声。 “当然没有。” 于是话筒那端陷入长久的沉默。 几个呼吸后,郁封又说:“看窗。” 伊塔洛斯侧眼,窗上贴着个小纸扎人,笑吟吟地,期待地看着他,下一刻,房门被敲响了。他的墙内也传来敲击声,并且,天花板上有指甲剐蹭声,床下有哀怨叹息。 “知道怎么办吗?” “怎么办?”不能解决,是比较麻烦。 “睡一觉。” “好。” 说完,再次陷入沉默。但是支配者没有放下话筒,那就是还有话。 果然,几秒之后,他犹豫着开口,声音比之前小了很多:“明天醒来后我在你房门前等你。” “好。” 伊塔洛斯并不惧怕,所以他在房间坐了一夜,看见了许多认知之外的东西。直到定义中的明天到来。 推开房门,却不见有人等他。 去到楼下时,老者端着茶杯,唱着小曲,用幼童的声音嬉笑说:“他早就走啦,你被抛弃啦。” 伊塔洛斯不语,走出客栈入口,又换了一处景象。 万分熟悉的,藏在脑海深处的。那些记忆触须争先想要破出禁锢,伊塔洛斯凝视街景,意识到自己这一刻再也无法压抑它们。 晚上好。
第74章 时之画廊 月光皎洁,万物静谧。 白袍垂荡,盛夏之夜。 拂面的风清凉却带着腐烂恶臭,墙角堆积着一具又一具已逝之人躯体,飞蝇嗡嗡振翅,挑选着心仪的食物。深夜,房屋中也依旧传来咳嗽声与痛苦呻i吟。 伊塔洛斯侧首眺望远处,夜空边缘悬挂一轮白月,让祂顷刻间想起此时此刻。 此刻。 凌乱无力的脚步从巷子深处响起,身着丝绸单衣的金发少年扶墙跌跌撞撞走来。他双目涣散,面对深夜出现在此格格不入的人毫无知觉,哪怕祂就站在他眼前。 少年呼吸得艰难,一路是他留下的血痕,肩背单薄摇摇欲坠,那模样好像一阵风吹来都会让他倒地不起。 伊塔洛斯侧身避让。 或许祂不应该,因为人们相信神爱世人,祂自己也那样相信,所以祂来帮人们度过难关。但很多时候,你会知道命运有它既定的轨迹。即便是神也无法轻易做出更改。 所以祂避让,所以少年跪倒在他身前。像那些日复一日在石膏像下祷告的人。 剧烈的变动令他忍不住咳嗽,可疼痛又让他连咳嗽声也不敢用力,只能捂紧伤口缓解不适。可怜得如同狂风中瑟瑟发抖的花朵。 伊塔洛斯对他们了解不算太少,知晓贵族们有他们自己的骄傲,在一代代教导中完善,某些气质深刻入骨。如今大难临头,那张虚弱且苍白抬起的脸上仍是不屈服。蓝色眼珠颤抖一下,有了丝焦距。 祂看着他。 少年怔然一瞬,向祂伸出手,而伊塔洛斯后退半步,对方抓了个空。 正当祂要转身换条路走时,少年猛地往前一扑,起先抓住祂垂落的白袍,而后仿佛救命稻草那样搭上另一只手,死死握住。 祂能感觉到那双手其实绵软无力,随时可能滑落,只要轻轻动下手指就能甩开。但那黏腻的,悲哀的血,它们确实沾染上自己。 紧接着是人类温热的呼吸,冰凉的躯体,与愈加微弱跳动的心脏。 长久以来的,对世人同等的悲悯被另一种波澜打破。 他祈求般跪地,哑声道:“杀……咳,杀了他们……” 少年正被人追杀。 伊塔洛斯:“这可不是求人的语气。” 少年哑然,嘴角露出一丝讽意,继而垂头低笑了声。挺直的脊背最终弯下,眼睫颤抖,在追上来的刺客怒骂声中,轻声挤出两个字:“……求你。” “求你,帮我杀了他们。” 伊塔洛斯微微笑,对少年的反应与回答万分满意。他垂眸捧起对方的脸,拂去眼角那一点溢出的泪水,凝视那双漂亮的,如同夜空般的眼睛:“你会拿什么当报酬?”他从对方眼中看见自己的瞳孔,天幕中的白月那样发光。 少年直视他:“任何,我的任何,你想要的任何。” 啪嗒。 刺客应声倒下。 同时,一柄短剑没入胸口。 死亡的疼痛与恐惧远不及这一刻涌上心头的熟悉绝望感,那是很遥远,又仿佛发生在上一秒的记忆。 即便伊塔洛斯想起那些事情,当一切再次发生时,他还是会感到些许茫然。 少年一改先前,面色冰冷无情,似乎在说‘你也不过如此,跟那些人没什么不同’。 伊塔洛斯眨了下眼,看着对方站起身,没有一点虚弱的样子,看着他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如同那一天,不曾回头。 恶臭的湿风再次拂过,房舍中接着传来痛苦咳嗽与呻i吟。 伊塔洛斯眺望白月,平静呼吸。 那是神明不忍世人受苦,来到世间的第一夜。 少年踉跄着走出深黑巷道,走到白色月光下。他左手捂着腹部,丝绸睡衣的下半截已经浸透,血液汩汩流出,在肮脏的地面晕开大朵妖冶的花。 苍白脸庞有着溅落上去的艳色,其实眼角微红,眼睫已被泪水浸透。驱使他求生的本能来自家族长久的教导——不服输,不屈服,不隐忍。有仇必报是他们奉行的原则,但此刻周身的绝望悲痛快要将他压倒,因为教导之下是血亲日夜的陪伴与爱护。 诚然,在伊塔洛斯出现之前,少年其实做不出什么选择。现实的惨状会动摇他的决心,但那在少年涣散视线收束时平稳。 他看见了能帮助他的人。 少年跪倒在伊塔洛斯身前,伸出手时,伊塔洛斯主动握住对方。 强烈的希冀令他没有注意到这种行为的深意,少年急切地寻求帮助:“杀……咳,杀了他们……” 伊塔洛斯抬起另只手擦去对方眼角的红色:“当然。” “……当然。” 他怎么会不管呢。 刺客应声倒下。 随之而来的,又是一柄刺穿他心脏的短剑。 少年没有丝毫犹豫,松手便要离开。但伊塔洛斯握住他的手,强迫他亲眼看着,亲手把刺入的剑一寸寸拔出来。 血流如注。那人仍然漠视。 伊塔洛斯沉默看向少年,他想说,他们该回家了。 可是下一秒对方就没入黑暗消失。 就像是在埋怨他先前恶劣的的对待,一定要出口恶气。 伊塔洛斯怔怔注视巷道,咳嗽声此起彼伏。 普罗格的王城,在接连不断的瘟疫折磨中奄奄一息,天灾带来人祸,没有人可以独善其中。少年的遭遇跟这脱不了干系。 那道身影在五个呼吸后出现。 伊塔洛斯向他走去,少年眼中很难看见外物,直到再度摔倒。但这次被他稳稳接住,落入怀抱。更多的血沾染上白袍,更多的湿热转化为冷意。那些悲哀与绝望,茫然和恨意,沿着双手传递而来。 那手抓住他的衣领:“杀了,他们。” 于是刺客倒下,于是长剑没入。 好像怎么都没办发避开这一剑,好像这剑是从他心脏处长出。可他确实拥抱住对方,感受到这温热与鲜活。 少年因被禁锢在怀中所以冷眼仰视。 “柏温。”伊塔洛斯低声喊他,手中却引着对方把剑又送进去几分。 “你认识我。”少年眉间露出点疑惑,但仅此。 他们能够交谈的时间少之又少,是一个呼吸,又或者两个呼吸,不能看够一眼时间就会过去。 伊塔洛斯的怀抱空了,如同拥抱一阵风,失去时会感到冷。 “柏温。” “我亲爱的柏温。”他喃喃低语。 咳嗽声响起,脚步无力来到前方。 普罗格盛夏的夜晚少有热度,如同它的称谓‘宁静之乡’,一直温柔清凉。所以当事情来临时也格外无情。 那条月光做分界线的巷道,刺客尸体堆积,终于翻滚落到这边。就像下城区来不及运送到城外焚烧的病人那样,露出青白死色。惊恐睁大的眼珠望着上方,那些重叠的自己,互相对视。 伊塔洛斯试过一次又一次,在少年倒下前呼唤他,对方确实有微弱反应,但最后结果相同。 为什么呢? 亲爱的。 为什么呢? 伊塔洛斯走向少年,将他拥入怀里,扣住伸来的手,亲吻手背。这样的动作太过熟稔,从前有过很多次,现在也有过很多次。 它们都有着相同的含义。 可惜对方不能明白。 少年艰难抬眼,有一瞬错愕——原来你是这种人——随即露出讽笑:“杀了他们,我就是你的。” 既然他的柏温那样说,他就相信。 所以不能避开的短剑更畅通无阻地刺入心脏,对方离开得也就更无所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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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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