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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证很快结束,囚室门打开。石远航走下台阶,郭可落后几步跟在他后面。他们本该就这么离开了。 然而下一瞬,警报和陈常有的预警一起到来——钱诚于也开始了祝祷,只是低沉的祝祷被掩盖在警报与呼喊里。 舍乎几乎在同一时间高度警惕,立刻将目光移向囚室中央包裹在防护服内的最后一名囚犯。电光石火间,耳边忽然响起舍夫的大喊:“别!” 舍乎下意识地回了一下头。 舍夫正冲着门的方向。从警报响起到现在几乎没来得及过去一秒,那扇门已经合拢了……但还有人没来得及完全走到地下。 完全合拢的囚室门和地板之间用肉眼完全看不出缝隙或颜色的区别,但哨兵的极强视力让舍乎捕捉到了地板上几丝深色的头发——它们就在已经隐形的夹缝里,隐隐延伸到对接完毕的合口之下,周边雪白的地板上,也多了几点飞溅的红。 舍乎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囚室门在接受到警报的瞬间合拢,但郭可没来得及完全走进地下——她有一部分身体被囚室的门夹住了。 从遗留在囚室内的部分和囚室门的厚度推断,那很可能是她的头颅。 没能直面红与白,这个假设有点惹人发笑。来不及思考在地下与其余部分共处的石远航作何感想,舍乎的余光瞥见一道黑影,立刻举起武器射击。 他挡住了夏泽的第一次攻击,夏泽被他的射击逼开一步,紧接着,其他的枪声响起。 耳机中传来谛听的声音:“麻醉气体浓度正在增大,请队员注意防护。” 此时不在岗上的何蓝田应该正在赶来,闻言在队频中问:“谛听,你没有经过我的权限!” 谛听或许是没打算回应,或许是没来得及回应。还在囚室内的舍夫、舍乎、陈常有和崔万沙飞快对夏泽形成火力压制,几息的时间,夏泽躲避的动作便略微偏离了最恰当的轨道——麻醉气体起效了。 舍夫一边持枪逼近射击,一边高声道:“夏泽!别抵抗了!跟我们回去,有事我们回去一起解决!” 囚室外,在岗的王皓峰将手指贴上麻醉弹的发射器。闪躲中,夏泽越来越远离囚室中心,然而他的速度实在是太快,腾挪间,不得已地后退时,他慢慢抬起头,露在不透明面罩外的眼睛望向舍夫。 他的行动已经有了肉眼可见的迟缓,舍夫命令陈常有和崔万沙停止射击。补全火力缺口,舍夫放慢了射击速度,再一次大喊:“夏泽!你回来!” 夏泽冲他微微摇了下头。 舍乎忽然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头痛与不自觉皱紧的眉头。就在他为疼痛晃神的刹那,夏泽的身型一闪…… 麻醉弹落空,囚室外,王皓峰在队频中怒吼:“人呢!” 陈常有刚要张嘴说难道他又离开了,就听囚室正中的防护服发出细微的声响。 紧接着是防护服滴滴的警报声。 “怎么回事!”警报下达、囚室门合拢之后,就再也没有正常人能够进出这间囚室。何蓝田此时终于赶到,却被关在囚室外,只能在队频里焦急地询问。 囚室内的人或有了猜测,或没有。防护服外表看起来毫无异样,只是从刚刚就一直存在的祝祷声消失了。 刚刚的狂风暴雨骤然平息,谛听的声音响起:“判定。” 舍乎在愈发剧烈的疼痛中分辨出那个中央智脑的话:“黑暗哨兵夏泽进入囚犯钱诚于的防护服内,瞬时空间过小,附带物理攻击,囚犯死亡,夏泽死亡。” 有什么撕扯到极限而不得不发,舍乎忍不住抬起手,抱住脑袋发出嘶吼。但他的行为没引发一丝反应,他像是置身于一汪半透明的粘稠液体之中,连光线都被不均匀的介质扭曲。 “舍乎?” “舍乎?” 有一个女性这样叫他,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疑惑。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那个女性这样问。 舍乎痛得发不出声音,他想回答她,想看看她——他觉得自己必须要这么做不可。 “舍乎?” 我得回答她,我得看看她。舍乎这样告诉自己,努力调节自己的呼吸来缓解疼痛,闭上眼睛。脖颈上的青筋仿佛蚯蚓,狰狞地在他的皮肉里搏动。 “舍乎?” 伴随着最后一声逐渐模糊的呼唤,失衡的呼吸骤然捕捉到一丝凉爽清新的的空气。 “你怎么了?”耳中传来舍夫的声音。 舍乎一眨眼,逐渐清晰的视野里,眼前透明的墙壁隐约反射出他面无表情的脸。 “你怎么了?”舍夫再一次追问,“我检测到你刚刚有剧烈的精神波动。” 舍乎隐约感觉到囚室中的目光全部投射了过来,他条件反射地回应道:“刚刚我自己做了注意力唤醒。”——在要求以高度敏锐状态作业而自身感到倦怠时,注意力唤醒是哨兵常用的自我刺激方法,即以催动精神域的高强度活动一次的方式来保持后续的清醒。 舍夫明显仍有所怀疑,但接受了这个说法。舍乎近乎小心翼翼地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心跳和精神域活动水平,目光却死死盯住墙壁上的一处——在那里,石远航的侧影笔挺地立着,他旁边,是严丝合缝的囚室大门,门缝中没有头发,也没有血迹。囚室正中央束缚着囚犯的防护服好端端地在那儿,舍夫好端端地在那儿,陈常有和自己都好端端地在那儿,这间囚室一点战斗的痕迹都没有。 舍乎难以置信地,几乎忍不住四下环顾。就在此时,囚室门口的灯开始闪烁,他一下子把目光移过去。 门缓缓打开,最先出现在他视野里的,是郭可的脸。 舍乎内心的波动近乎失态,他顾不上回应郭可冲他打的招呼,转而急切地打开终端确认时间——他颓然地垂下眼帘。 他现在所处的,竟然是几分钟前。 舍乎想给自己一点思考的时间,但时间不肯。所有猜测刚冒了个头,敏锐的视觉神经就捕捉到了门口闪烁的红色,那应该是来换岗的崔万沙。之前的一切是幻觉还是神迹,似乎只要等待就能迎来最好的证明。 可是他要等待吗? 如果事情原封不动地发生,故事还会重来一次吗? 舍乎选择等待。 下决定的瞬间,他调整好状态,以崔万沙来换岗时囚室门打开的刹那为起点开始计时。 一、二、三…… 崔万沙走了上来,互相敬礼,崔万沙上岗,石远航离岗。 八、九、十…… 石远航在做离开囚室前的验证,郭可完成注射,在身后几步等他。 十一、十二、十三…… 石远航走下台阶,郭可落后他几步。 十四……舍乎看着前方,沉默地读数。 “别!” 十五,警报、舍夫的提醒和低声的祝祷同时降临。 舍乎回头,按照上一次“幻觉”里自己的行动轨迹精准复刻,看一眼囚室门,射击,突兀出现的黑影被他逼退。 十六,其他枪声响起,谛听宣布麻醉气体浓度增大。 二十四,舍夫开始尝试沟通。 三十六,夏泽对舍夫摇头。 舍乎紧盯着夏泽,他没有片刻放松,但视线中的人消失了。 疼痛不是突如其来,就似乎变得可以忍耐。舍乎放下枪,枪口指着地面,平静地回头去看——不出所料,囚室中间传来防护服的细微警报。 如出一辙。 舍乎忽然意识到这意味着自己能再听一次那个人喊自己的名字,在莫名其妙的欣喜里,他闭上眼睛,却没听到那个人的声音。 从窒息感中解脱,舍乎刚刚扬起的嘴角慢慢落下——为什么这场重演偏偏不包含他有期待的部分。 他感受到舍夫疑惑的视线落在他背上,却并没有发问。那个声音是随机出现的吗?舍乎想着。我要改变还是再重来一次?重来一次那个声音会出现吗?我有能力改变吗? 盘算还没有结果,事情的发展轨迹已然偏离。 “刚刚发生了什么?” 舍乎顷刻间皱起眉头,那是崔万沙的声音,却响在他的脑袋里。 “高阶向导的沟通方式之一,不用介意。”崔万沙似乎能听到他的困惑,又道,“别人都听不见,刚刚发生了什么,告诉我。” 眉头未展开,舍乎就听到了崔万沙骤然低沉的声音:“我就说怎么感觉自己走不出一道圈……” 囚室门无声打开,台阶上的崔万沙看向不动声色的舍乎。 “……原来是时间回旋。” 舍乎尝试着以意识开口:“你怎么知道的?” “你脑子里有,我就自己看。”崔万沙走上台阶,面对石远航敬礼,又对舍乎说,“之后我告诉你怎么回事,先放我们出去。” 舍乎心中升起淡淡的不悦:“怎么放你们出去?” “不是听你的吗?”崔万沙在石远航的岗位上站定,与舍乎互不对视着交流。 “什么听我的。”舍乎嗤笑。 “时间听你的,”留意到某个节点,崔万沙缓缓握紧了枪,“因为你是黑暗哨兵。” 下一秒,警报声响起,崔万沙开始射击。 舍乎只当崔万沙异想天开,一边加入战斗,一边说:“谁是黑暗哨兵!” 崔万沙的语气略带疲惫:“原来你真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细微的头痛折磨着舍乎,崔万沙的故弄玄虚也让他烦躁。他道,“从我的脑袋里出去!” 崔万沙射击的动作一顿,索性直接停下来了。舍夫留意着他,立刻喊道:“大蛇你在干什么!” 崔万沙叹了口气,明知找不到症结仍会被困在舍乎的时间里,还是配合地演起了重复倒第三次的戏。 “你到底要什么?”崔万沙问。 舍乎愣住了。 防护服细微的警报声从身后传来,舍乎缓缓看向凝视着他的崔万沙。 扭曲与窒息感慢慢涌起,舍乎的样子看上去有点茫然:“我要什么吗?” 而时间倒回,又一次回旋开始。 只是舍乎还是没能听到那个声音。 “你没发现吗,你开始长出白头发了。”一开始,崔万沙就这样说。 他此时还离囚室有些距离,舍乎不受他的影响去端详镜子里的自己,也没有回应。崔万沙自顾自地说:“你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我就只能帮你找了,毕竟我不想陪你待在这里。” 舍乎终于开口:“你是怎么发现的。” 这回轮到崔万沙沉默了。 舍乎余光中有红光闪烁,崔万沙走进囚室一如从前。敬礼、换岗,终于,舍乎听到崔万沙说:“可能我也是半个怪物吧。” 舍乎微微长吸了口气:“你为什么说我是黑暗哨兵。” “就目前来看,你的能力被某种东西锁住了,之前我都没有发现。不过这次你篡改了时间,我抓住了。”崔万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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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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