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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光映在奚玄卿身上,无比冰凉。 侧身而立的男人,垂睫凝视那串足链尸骸,半边脸都掩映在暗处。 仓灵禁不住往后缩了缩,又盯着奚玄卿身后的门,看了好几眼。 “走?” 奚玄卿声音骤冷。 那双桃花眼同奚暮一般无二,偏偏睨过来时,令人浑身觳觫,冷地像是从寒冰潭水中捞出来的一般。 仓灵咽了咽喉咙,密密麻麻的恐惧爬满全身。 又望了半阖的门好几眼。 砰—— 仓灵肩膀一跳。 像一阵劲风刮来。 门彻底阖上。 没了月光,屋内更暗了。 “你要去哪儿?” “……” “想去哪儿,我陪你好不好?”一身寒气敛下,奚玄卿温柔地说:“仓灵,你想去哪儿都可以,我陪着你。” 那张脸明明在笑,唇角扬起,弧度都控制得极好。 像极了奚暮。 可偏偏眼底的寒芒藏不住。 即便是极致的模仿,也劣质得很。 仓灵在发抖。 他自己就是个小怪物,只有别人怕他,他没怕过别人。 可偏偏,这个看起来仙风道骨的人,比他这个天生魔种还要吓人。 那只今日还沾过奚暮鲜血的手,忽然落在仓灵鬓发上。 仓灵一激灵,想躲。 却又撞进奚玄卿臂弯中,被对方轻轻抱着。 他闭上眼睛,咬着牙,抱着膝盖不敢动。 奚玄卿温柔的声音,直往他耳朵里灌。 “乖一点,我会对你好的,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找来。” “那些灵果吃不完,蜜露喝不尽,锦衣玉食,尊崇地位,我都可以给你,只要……别离开我。” 他模仿地很像。 像极了奚暮。 偏偏,仓灵能听出区别。 奚玄卿似乎不生气了,嗓音温和,轻笑道:“哪有吃饱喝足就跑了的道理?” 仓灵咬紧牙根,闭了闭眼:“可那些,不是我找你要的,是你自己要给我的,我不要了还不行吗?” 奚玄卿没有正面回答,又道:“你的身份你心底清楚,飞虞城的人,魔族的人,都在找你,外面很危险,离开我,你会很不安全。” 顿了顿,又说:“他修为低微,护不住你。” 仓灵被逼急了。 恐惧也抛诸脑后,一把推开奚玄卿。 “我不!” “我本来就是要死的,我找你给我超度,可你骗我,一直在骗我,你是修士,不是佛子,你根本不会超度!” 他赤足踏在冰冷地板上,往后退,后面就是紧阖的门。 “仓灵,回来。” 仓灵一转身,拉开门,就要往外跑,不慎踩在那串破碎的琉璃足链上,脚底一阵钻心的疼,他没踩稳,一个趔趄,就要跌倒。 雪岭松香萦绕鼻尖,仓灵睫毛在颤,却不敢睁眼。 他被奚玄卿桎梏在怀中。 只能颤抖着,恐惧着问:“你是要锁住我吗?就像他们将我锁在井底一样,从小锁到大。” 奚玄卿心口一颤,却不愿放手。 “不是锁,是想保护你。” 仓灵摇头,眼底一滴滴往下坠,双手抵在奚玄卿胸前,竭力拉开距离。 奚玄卿太吓人了。 仓灵知道他不会伤自己,却又开始担心,他会伤奚暮。 今天,他还要挖他心呢! 仓灵小心翼翼地问:“如果……我留在你身边,你可不可以不要为难奚暮?不要挖他的心。” 为什么要提别人? 即便那个人,或许是他的另一半石身所化。 他恼怒,可他又不敢再刺激仓灵,只得紧了紧臂弯,牢牢抱住仓灵。 “好,我答应你,不为难他。” 仓灵睁开啜泪的眼:“你发誓,不伤害奚暮,否则……否则你不得好死!” 这般毒誓…… 于修仙之人而言,誓言不可轻易诺,极容易一语成谶。 偏偏仓灵期待着看向他,眼底的期待又一点点散去,渐渐转成失望。 奚玄卿紧了紧拥抱,深吸一口气:“好,我发誓,心魔誓可以吗?我不伤害奚暮,否则教我不得好死。” 仓灵终是松了口气。 一言不发,浑身僵硬地缩在奚玄卿怀里。 奚玄卿满腹怅然,无从诉说。 思忖良久,终是道:“仓灵,我并非无端要去伤他,我有我的道理。” 仓灵闷闷地“哦”了声。 对他的满腹心事,并不感兴趣。 只时不时望着窗外,似乎在期待天亮,等奚玄卿去宗门处理事务,他就可以挣脱。 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奚玄卿哪里看不出呢? 却也只能装作看不见。 他静静地将他抱在怀中,拥了一夜。 直到仓灵撑不住困意,沉沉睡去,奚玄卿才出门,去了趟山下逍遥宗。 等到仓灵醒来,早已天光大亮。 见身边无人,他松了口气,连忙往山下赶。 他敲开奚暮的小木屋,开门的却不是奚暮。 仓灵愣了许久。 对方问了他好几遍,有何贵干。 他才反应过来,探头往屋里看了看,没有第二个人。 “奚暮呢?原本住在这里的那个人,他一直戴着面具。” 那人道:“哦,你说他啊,他已经被逐出宗门,天不亮就离开了,这里现在归我住,你还有事吗?” 被逐出宗门? 不是说历练吗?而且是下个月。 为什么会被逐出宗门? 仓灵喉咙发哽,又问了句:“他离开是去哪儿?” “这我就不知道了。” 小木屋关上了门,里头没有奚暮。 仓灵不相信奚暮真的可以不告而别,他去了两人常去的湖畔,呆呆坐在草地上,望着湖面。 从日升等到夕暮,从日落等到月升。 奚暮都没有来。 明明只是不告而别,仓灵却觉得心口好痛。 才一日不见。 就像是……已经等了几百年,都等不来。 为什么会被逐出师门? 为什么恰是这个时候? 他越想越恐惧。 更怕奚暮出意外。 可明明,奚玄卿已经发誓,不会伤害奚暮。 仓灵不想回醉仙山,可他不得不回去问清楚。 “是不是你?你赶走了他!” 奚玄卿微怔。 想解释什么,可仓灵虽是在问他,那双眼却已笃定,恶狠狠地瞪着他,已是水火不容。 无论他说什么,仓灵都不会相信他。 就像以前。 他做九天境神尊时,根本不会相信一个满身罪罚,身份低微的妖犯一样。 真相如何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不信他。 这才是因果,这才是报应。 既如此,若无法取信仓灵,他也要将他捆绑在身边,直至涅槃劫世界结束。 他要他的小凤凰顺利渡劫,重新活过来。 即便以后是恨他的。 也没关系。 就算没有爱,一直被恨着,也是好的。 爱和恨一样,要用尽全身力气。 奚玄卿苦涩地笑了笑:“我只答应你,不伤害他。” 仓灵:“你承认了?” 奚玄卿又笑道:“你该践行你的诺言,留在我身边。” 仓灵讨厌死他了。 可他反抗不得。 那些人都说他是魔种,说他终究有一日危祸苍生。 可他算什么魔种啊,他根本打不过奚玄卿。 “我和你,其实相遇并非偶然,你我缘分前世已定,我来此间,便是为了寻你,我们曾经……” 奚玄卿絮絮叨叨地说着前尘过往。 只挑着美满的说,选择性地将那些不堪遗忘。 奈何仓灵无动于衷。 像是失聪,听不见,像是失明,看不穿。 心心念念的只有奚暮。 若是同他争吵,他或许还能得到些许灵动的反应。 可现在的仓灵,就像是被他抱在怀里的布偶娃娃,没有灵魂一般。 贪嗔痴恨,一点点浮上心头。 人生八苦,求不得…… 求不得…… 为何求不得? 仓灵眨眼转眸时,一瞥那双桃花眼已转成猩红,心底觳觫,却来不及逃。 下唇被狠狠啮咬住。 一手握着他腰,一手扼住他后颈,就那么落下了吻。 说是吻,倒不如说是在咬。 仓灵没被谁吻过,也不懂什么是吻。 他第一反应,以为奚玄卿要吃了他,撕开獠牙,啮咬他,从唇开始,一点点吞吃入腹。 他怕极了。 唇齿间漏出呜咽,眼泪一滴滴坠落在奚玄卿脸上。 才教对方回过神。 猩红渐渐褪去,仓灵那双啜泪的眼,便是最锋利的刀子,一把扎进奚玄卿胸口。 “……对不起,”奚玄卿哽着喉,脸埋在仓灵颈窝,一直说着对不起。 怪物不咬他了。 仓灵便从惊恐中清醒过来。 他垂眼,便看见奚玄卿最为脆弱的脖颈。 此刻,毫无防备。 一记手刀下去,干脆利落。 环在他腰间的手一软,彻底松开。 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他要去找奚暮! 仓灵一把推开男人,拉开门就跑,刚走两步,却又回头。 看着躺在地上,暂时昏迷的奚玄卿,他眉头皱了皱,目光瞥向灯台。 灯台上插着蜡烛,拔掉蜡烛后,是一枚粗壮的针,顶端尖锐锋利,足有仓灵小臂那么长。 是这屋里唯一的利刃。 仓灵望向昏迷的奚玄卿……
第31章 交颈缠绵 绵密的针一寸寸扎进身躯,刺入五脏六腑。 奚玄卿还陷在昏迷中时,便已感受到一切。 涅槃劫中所限,无论是修为还是体质,他都无限趋近于这位逍遥宗师叔祖,可神魂还是属于九天境神尊的。 因而,即便他昏迷过去,感官却无比清晰。 身躯不能动弹,被困缚在识海中的意识却醒着。 疼痛不是一下子袭来的。 先像是蚊虫蛰了一下,身体本能地颤动一瞬,明显感觉到对准他的尖锐微微犹豫。 是……放弃了吗? 仓灵对他其实也…… 噗嗤一声,那尖锐毫不犹豫地扎进他心腔。 他没有心。 可血肉之躯一样是会疼的。 他想醒来,可几次努力,也操控不了身体。 那柄比尾指略细一点的针,噗地一声拔出,又噗嗤一声插.入。 他的五脏六腑都被尖锐刺破。 脏器中的血一点点涌出,充满腹腔。 若真只是个凡人,恐已性命不保。 可手持利刃的少年,竟真要他命一样,一针又一针地往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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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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