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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灰尘散去,栾青词才大步流星、挺胸昂首地走进祠堂。 玉奚生忍不住蜷指蹭了蹭鼻尖,将唇边的笑压下去些,心想——他还挺骄傲。 他这小徒儿爱面子,本就生气呢,若是再笑他,脾气岂不是要更大。 ……但灵巧躲灰的小模样怪可爱的。 他甚至不愿意挥袖挡一下,生怕躲闪不及沾自己袖子上。 谢庭兰被栾青词这一套操作搞懵了,还以为门后边有什么,握刀戒备了半天,莫名其妙道:“……师尊,师兄这是?” 玉奚生这才恢复往常神情,只是眉眼间分明带着点儿笑,说道:“你师兄爱干净。” 谢庭兰神情都空白了一瞬:“……啊。” 进门后,祠堂内的地面上也蜷缩着一具尸骨,想来死前无比痛苦,这些尸骸虽然已没有血肉,但从骸骨可以看出生前都在挣扎。 “他手里是什么?”栾青词盯着骸骨,这具身上的衣物与其他不同,是一件刺绣繁琐全是符文的长袍,只是被血迹浸染,想来是活着生生腐烂至死时粘上的,上面绣着的古文都是祭文,虽然老旧,但着实华贵。 “看来他就是这场祭祀的主祭了。” 玉奚生稍稍挥手,劲起便将那衣袍掀开,他甚至不忘替栾青词将灰尘挡去,而骸骨手里攥着只露出一角的东西也便显露出来。 是厚厚的一个本子。 “是村志。”栾青词转头看向谢庭兰,说:“拿来看看。” “好嘞!”谢庭兰立马上前,将村志捡起来拍拍灰,直接翻到后面,嘀嘀咕咕地说:“都是古文啊,太平无事……嗯,太平无事……这村志没别的,每百年还记录一次太平无事,诶!” 他忽然想到什么,开始往后翻,果然找到了最新的笔迹,就是在十日之前。 “天雷忽降,十神山中阵眼损毁,妖魔已然出世。守阵人尽数染疾,初入山者已死尽,皆身躯腐朽痛苦难当,吾辈尽忠,奈何天意如此。悲哉!” 谢庭兰读完,心绪便有些不稳,叹气道:“这还真是个大阵啊,能布下这种阵法的人……真的是人么?对了。”他抬头问,“他们自称守阵人,看来就是为了在这儿守着这个阵,所以才不愿意离开吧。” 最后濒死之际,才恐惧无比地想要逃离,却连村子都没能出去。 栾青词暗自忖量,又说:“看看最前面写的什么。” 谢庭兰又翻到第一页。 “吾神大义,神魂不灭。吾辈愿世世生守于此,埋骨于此,颂吾神功绩,千秋百世不衰也。” 念完之后,谢庭兰又往后翻了几页,摇头道:“在后面就是太平无事了,这个大阵,应当就是村志里提到的神所设,这些守阵人信仰那尊神。有关于上古时期的故事太多了,什么神魔共存、邪魔遍地的混沌时期,但谁也没见过真神,这上面说得也不知是真是假。” “他连死都抱着这本村志,又在外祭神,何况此地确有大阵,想来可信。”栾青词瞧着地上那具骸骨,却在想巫塔中的那些古书。 巫塔不是谁都能随意进出的,连祛尘都不行,所以弟子们若是得了进塔的机会,都在寻那些神秘术法典籍,可栾青词却记得,巫塔中有许多孤本古籍,屡次提及古时的混沌期,人间妖魔横行,与人族之战,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但可见数千年前的人间,的的确确不似现在这般安稳。 而那时出现了许多能移山倒海之人。 “可惜,没写这阵中压着的是什么东西。”玉奚生沉吟道,“这天雷也蹊跷,怎会将山都劈去一半。” 还有那莫名其妙出现的结界,正因有结界,所以才将石神山内的煞气阻截,不至于逸散出去。 谢庭兰小声说:“按照村志上的时间,这阵法底下压着的那位,怎么说也有三四千年了,早死透透的了吧,妖族那些老妖怪都没几个能活到千年的,听说活最久的也就绡香城狐族那老太太了,一千五百余年的寿数,不也死了二十多年了…?总不能是那位自己引得雷,把阵法炸了,再出来?” “谁知道呢。”玉奚生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只是神色已然没有之前放松。 一时间三人都沉默下来。 若是邪祟妖魔尚可一战,可石神山阵法之下压着的要真是个四千年的老怪物,又自己引天雷劈开阵法出来,那事情可就要棘手得多了。 “看了才知道。”栾青词依旧没什么敬畏的意思,眼底甚至有凶光闪烁。 “那东西便是真活了这么久,也该死了。” 管你是什么,当杀就杀。
第008章 .咒术 离开时,栾青词又盯着尸骸瞧了半天,忽然对谢庭兰说:“进山以后,你可用混元诀护体了?” 这也是三重雪宫特有的术法,不仅能护身,还能祛除阴煞气,修士只有能做到灵气外放时才能护体,或者接住法宝符篆,但有了混元诀,修为低些的弟子便也能防身。 谢庭兰早能灵气外放,但时间久了就不行,点头道:“刚一进山就用了,怎么了?” 栾青词只是摇了摇头,“尸体上的痕迹不太对劲,你自己小心。” 说完,他看了一眼玉奚生。 而玉奚生只是轻轻点头,随即说道:“你觉得像?” 栾青词不冷不热.地回道:“你不是也看出来了吗。” “这个我还记得。”玉奚生笑了笑,“关于你的。” 栾青词只觉心尖好似被什么拂过,有些暖,又有些疼,被绵密的温情拥揽,又真切地明白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好似触手可及,但栾青词明白,山月不可触,云霭皆是虚。 但多年来他已习惯克制,于是不动声色。 只有谢庭兰因为听不懂师尊和师兄的哑迷,决定自己也当个哑巴。 . 三人在接近中心山峰的山脚下时,同时停下脚步,杂草丛中被拨开了一条路,枯草上还留有已经干涸的血迹,而前面的路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尸骸,与村子里那些布满黑色纹路的骨头一样,只是衣服大不相同。 谢庭兰上前查看,用树枝挑了个黑木牌子出来,瞧见上头金色的“九幽”二字后,嫌弃地将木牌丢掉,走回去说:“是九幽谷的弟子!大长老之前不是说,莫思辰那小子也进山了吗?这些估计就是他带的人,死了不少,不过看他们衣着,尸体里没有莫思辰。” “九幽谷单修火法,对此地阴煞多少能克制些许。”玉奚生却瞧向草丛中的那条小径,露出个笑来,“莫观还能成点气候,他这个儿子,当年在小鸾手下一招都没走过。” 那都是十五年前的旧事了,当时栾青词还是个刚满十三的少年,三重雪宫每隔五年,便会在三月十四大开宫门,选拔新弟子,不看家世,只看天赋人品,此等盛会,世人称之登仙会,自然也会邀请各地有头有脸的门派来参加,门派之间的小辈比试自然也必不可少,这都是在仙门之中露脸的机会。 栾青词一直被玉奚生保护得很好,连出门历练都是亲自陪着去,外人看来神秘不已,九幽谷同三重雪宫不对付久了,当日莫思辰扬言挑衅,说自己乃是九幽谷主嫡子,自然要与三重雪宫宫主的亲传弟子比试。 老的打不过玉奚生,就想在小的身上找回面子,结果栾青词一招将莫思辰踹下了比武台。 十分的干脆利落。 谢庭兰当时还没进三重雪宫,后来听其他师兄们说过,那之后栾青词在三重雪宫也名声大噪,甚至离宫历练的次年,便在仙门中搏了个青鸾君的名号。 “进去吧。”栾青词说,“看看死了没有。” 谢庭兰“哦”了一声,又伸手挠了挠脖子,觉得有点儿痒,但没多想就跟了上去,还问道:“要是没死呢?师兄,能不能补刀啊?” “再说。” 小径没多长,往里走几步就看见地上的尸骸,都是九幽谷的弟子,再往前走,便有些灼热的灵气波动,山壁上有一个狭小裂隙,裂隙外是一道赤色的阵图,上面还有细小红色火苗灼灼燃烧。 山中有雾,外面天色渐晚,山中便更暗,此地却被火光照的亮堂。 栾青词毫无犹豫,掌心一团青金色火焰浮现,凝聚成凤尾剑的形状,直接向阵图斩去,阵图发出难承其重的嗡鸣声,而后化作斑斑光点溃散而去。 一剑破之。 里面便蓦地响起惨烈惊恐的几声大叫。 “谁?!你们是谁?!别过来!别过来!!!” “是他们,是他们吗?!天黑了,他们来了!” 喊得嘶哑凄惨,但听得出已经虚弱无比。 栾青词顺着裂隙走进去,腐朽与血腥味扑面而来,熏得他不由得皱了皱眉。青金色的火焰照亮暗处,那裂隙也没多大,进去便能瞧见底,是条死路,发出惨叫之人就瑟缩在最里面,一共三个,身上都布满黑色的咒文纹路,与那些骸骨上的一模一样,而且已经有不同程度的腐烂,最严重的那个半边脸已经见骨了,血肉模糊。 如此便不难想象,山中作为守阵人的酉氏族人经历了什么。 栾青词倒是不觉得害怕,只是嫌恶,这三人里莫思辰倒是还好,仅仅是额头有一点小伤口,但满脸的咒文配上他倏尔瞪大的眼睛,就丑的很。 “你……你,怎么是你……?”莫思辰惊恐中原本的那点希望也粉碎,愣愣地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三人,如坠冰窟般,癫狂质问:“你们,我爹呢?你们为什么会来啊?!” 他瑟缩着痛哭流涕,其他两个弟子更是吓得恨不能钻地缝里面去。 玉奚生和栾青词都冷眼看着,只有谢庭兰先是沉默,随后痛快地笑了一声,又咬牙切齿地哼道:“这叫什么,报应啊。” 一直以来看似游戏人间不着调的谢庭兰,实则对那场宗门之战怨憎深重,亲眼看着同门惨死的是他,无力更改一切的也是他,如今看见莫思辰这副惨兮兮的模样,谢庭兰没有丝毫宽心,纵然痛快,但也恨得咬牙。 “别遇见点事就哭着找爹了,不过你要真想他,小爷我这就送你去见他。” 说着,他便握住了背上罗刹月的刀柄向前走去。 “等等。”栾青词出声喝止。 谢庭兰一顿,脸色难看回过头,“师兄?” 然而栾青词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他皱了皱眉,说:“他活不了多久,不必多此一举,瞧瞧你自己吧,你脖子上。” 谢庭兰一愣,攥刀柄的手顺势摸上后颈,喃喃道:“怎么了?就是有点痒……师兄,我脖子上有什么啊?” “喏。”玉奚生指了指躲在山壁下的三人,说:“他们脸上那些。” 谢庭兰脸刷一下就白了,余光蓦地瞥见自己手上正有黑色纹路一寸寸蔓延出来,“我……” 还没等他说话,玉奚生就转头对栾青词说:“确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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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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