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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了?”谢庭兰问。 栾青词点点头。 随之一起来的那些影子也纷纷驻足,聚在一起,足有几百个,他们在甬道外站定,随即忽然开始手舞足蹈,四条不成型的肢体乱甩,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古老吟唱骤然传来,不甚清晰,缥缥缈缈,好似会散在风中。 一时间那些滑稽可笑的舞动也似乎变得神秘庄严。 “是祭祀。”玉奚生说。 栾青词颔首,“祭祀的,恐怕就是村志上提到过的神灵。” 谢庭兰愕然道:“那,那……他们是酉氏村的,村民?!他们这是鬼?!” “不是。”栾青词否认,“咒术会让人魂飞魄散,连魂魄都不留,怎能成鬼。” “……那他们是?”谢庭兰指了指那些影子。 “是念。”栾青词轻轻道,“是即使魂飞魄散,也要留下的执念,都是虚妄罢了。” 谢庭兰沉默了,望向那些吟唱舞动的影子,他们不成人形,是因为本就不是魂体,只是镜中花一般的虚象而已。 无尽长夜下,已然不存于世的信徒滞留于此间,执拗地向那不知是否存在的神灵祈祷,敬畏而虔诚。 栾青词一直不明白人类这样汹涌而炽烈的情感,这与他对师尊的贪恋不同,他们在虔诚什么?在敬畏什么?一个数千年前的神灵为何能让他们信仰到连死亡都不甘于就此消弭? 他仰头望向残缺的山峰。 或许这座山里有答案。
第010章 .神灵 看似恐怖的虚影实则没什么危险,他们连鬼都算不上,酉氏村的村民早因咒术魂飞魄散,于是三人避开了那些影子走到山脚下。 莫思辰所说的那条同往山下的暗道也就彻底显露在三人眼前。 入口漆黑,蜿蜒向下,三人走下去时,谢庭兰趁着光瞧了瞧周围,愕然道:“这石壁可不像天然山道,这是有人故意建出的一条暗道。” 栾青词也注意到了,的确是人为,但不是精细功夫。 山壁狭窄,灰雾弥漫,煞气比外边要浓烈得多,而这条山路中,有不少因咒术而死的尸骸,多数都是九幽谷弟子,也有酉氏村的村民。 三人并成一排,栾青词在前,玉奚生殿后,不知走了多久,但煞气已经浓到谢庭兰有些承受不住的地步,身上的黑色纹路不过几息之间便遍布全身,逼不得已之下,玉奚生干脆用自己的灵力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才算遏制住。 谢庭兰被折腾了一身汗,虚弱道:“连我都扛不住,那些村民是怎么走到这儿的?” “莫思辰不是说了,煞气一日重过一日。”栾青词倒是不怎么受影响,在这煞气中也来去自如的,看起来比玉溪生还要从容,“他们入山时阵法才破。不过底下那东西能闹出这番声势,为何迟迟不离开?” 话音才落,前方周围的石壁瞬间宽敞许多,栾青词手摸了个空,青金色的烈焰当即又多了好几团,往前飘着四散开来,灰雾在触碰到这火焰的时候纷纷消散,也显露出前方的景象。 栾青词微微怔住。 甬道之后是一个很大的空间,正伏着一具无比巨大的骸骨,虽然没有血肉,但骸骨很完整,六条肢体极长,肋骨粗如老树干,仅仅是末梢的一节骨头,就已接近一人身高,头颅堪似犬颅,尖齿锋利,整个躯体像是长了六条腿的狗。 而周围山壁之上,都是极深的沟壑,犹如抓痕,可见这怪物死前狠狠挣扎了一番。 就在这便有不少人类骸骨,正是酉氏村村民的,没有九幽谷一行人,可见他们根本没走到过这里,而第一批进山查看的村民走到此处后,回去的只剩一人。 谢庭兰喉结滚动,在一片死寂中出声:“……就,就是这东西?得亏是个死的啊,这要是活的,不对,要是活着……这是个什么怪物?” “不对。” 栾青词脸色未变。 谢庭兰茫然:“什么不对?” “煞气不是从那骨头架子上出来的。”玉奚生接话道。 他与栾青词的眼神都放在了那巨大骸骨前的一块骨头上,那块骨头不同,好似只是一块碎骨,却遍布着黑纹。 栾青词神情几经变幻,最后还是不动声色,只说道:“不错,是前面那块。” 说完,兀自上前。 “小鸾。”玉奚生叫住他,颇不放心地蹙眉说:“不可贸然行事,别碰它。” 栾青词却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说:“我有办法。” 玉奚生知道栾青词不是逞强之人,便没再阻止,只是双眸中忧虑不减,始终盯着栾青词的身影。 栾青词走上前,纤长手指逐一变幻印诀,口中呢喃晦涩古老的咒语,一道遍布符文流光溢彩的法印便缓缓浮现。 手诀骤然凝住,法印成型,在手诀之上缓缓转动,栾青词神情庄重,口中厉声:“封!” 法印将那块遍布黑纹的白骨碎片包裹,随即仿佛缓缓融入其中,符文法印覆盖在黑纹之上,犹如流转的光华,周围便不再出现灰雾,在青金色火焰的灼烧下,很快这一方地底空间的灰雾就消失的干干净净。 谢庭兰目瞪口呆,“这是什么封印术?” “灵封术。”玉奚生稍微松了口气,瞧着栾青词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深远。 但听见灵封术三字的谢庭兰却闭嘴了。 三重雪宫有许多术法不假,但也有许多弟子们根本无法学成的,灵封术便在其中,但这道封印术实际上用处不大,修习其他封印术也一样,没想到栾青词不仅能修成,还能用在这儿。 片刻后,栾青词捧着那块骨头走回来,谢庭兰忍不住问道:“师兄,你怎么知道灵封术能封印那东西的?” 栾青词垂下眼,没答话。 他不想说话时便会如此,根本不着什么话题圆过去,就干脆地闭嘴,就差把不想说三个字写脑门上了。 “呵呵。” 一声空灵缥缈的轻笑响起,很苍老,却不知从何处传来的。 三人纷纷戒备起来,打量着周围,但周围空无一人,连个影子都没有。 “莫要紧张,老朽一道残念,做不得什么的。”那声音又响起,带着几分怀念与怅然,缓缓地接着说:“能将这邪物封印,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玉奚生低声说:“上面传来的。” 但上面也只是布满沟壑的山壁,不见人影。 “阁下是谁?”玉奚生朗声问。 那道声音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古凤血脉啊,当真是好久没见过了……还当凤凰一脉,再无后人了。多谢小友,为老朽了此夙愿,小友万万妥善处置此邪物,否则世间必起祸端!” 栾青词猛地抬头,惊疑不定:“什么古凤血脉?” 那声音又笑了一声,说:“就是你了,若非嗅到你身上的古凤血脉,老朽也不会放尔等入山。” 事关栾青词,玉奚生脸色微变,沉声道:“阁下何必藏头露尾,不如现身一见。” 这一次,那声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老朽之躯壳,就在尔等之上,恐怕难以现身了。” 谢庭兰干巴巴道:“……我们,我们上面,不是那被劈了一半的山吗?” “正是老朽。” 几人一时沉默。 上面的那座山…… 栾青词问:“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死战。”那声音语气有些淡,又仿佛是在回忆,断断续续地说:“此孽畜狡诈无比,我等本欲设阵将其尸骸与邪物一并镇压,不料这孽畜诈死,我等非是其对手……逼不得已,以身化山,布此阵法,将之血肉化去,封印邪物。” 栾青词免不得震撼,所以这声音恐怕就是酉氏村志中提及的、他们信仰着的神灵。 “你是神?”栾青词问。 “非也。”那声音否认,“只是血脉继承者而已,吾等身躯为山,魂入此阵,特命守阵人世代看守。唯有阵法被毁时,老朽这道残念便会苏醒,世间沧海桑田,不知多少岁月,残念忘了许多事……费了不少工夫才催动结界。” 血脉继承者。 栾青词想起适才他说的古凤血脉,他一直不知自己是个什么,妖不妖,人非人,这还是第一次听闻有关自己血脉的信息。 “你知道我的血脉源自何处。” “古凤血脉,难得一见,老朽幼时只见过一次,与你的血脉味道极其相似,虽不纯净,但确有古凤的味道。” 栾青词神色微动。 传说中的龙凤无人亲眼见过,但这位几千年前被尊为神灵的存在,曾亲眼见过。 还不等他再问,那声音却更加缥缈,如同自言自语。 “苍山覆雪啊……好看,真好看。再见一次,倒是更遗憾……” 栾青词沉默须臾后,轻声说:“酉氏守阵人都死光了,他们的念就在外面,在重复生前的祭祀。” 那声音已经极其虚弱,轻飘飘的,“老朽听见了,也看见了,吾等舍身镇魔,他们世世代代如此,皆是为这世间。可惜,可惜啊,魂归天地,再瞧不见这世间了……瞧也无用,无故友,无旧地,罢了,所幸,未辜负……” 声音渐渐消失,周遭归于寂静。 栾青词默念着最后的三个字,未辜负。 舍身于此的神灵,世代守阵的信徒,漫长的数千年中,谁也不曾辜负于谁。 人心叵测,不可估量,而人心之坚定,也能数千年如一日地信守承诺,哪怕世事变迁、魂魄消弭。 返程的路上,栾青词的火将灰雾灼烧得愈发稀薄,重新站到地面时,结界和灰雾都在消散,有大雪飘然落山巅,山上已经薄薄地盖了一层白。 栾青词站在雪中,想起那声“苍山覆雪”,有悲怆,有不舍,他不愿就死,或许还想要看一看江河山川,舍生取义之人并非心无牵挂,反倒是牵挂着世间,才愿意杀身成仁。 从前的师尊也是如此,栾青词不在乎这世人,可师尊在乎,所以他才学着去在乎。 有朝一日,师尊若是也心甘情愿地舍生取义,他也不能阻止,可只要想到,便已对还未到来的别离而恐惧痛苦。 谢庭兰也望着残缺的山,轻叹着道:“他刚才说,化山为阵,也就是说这十座山,曾经都是活生生的十个人啊。不过也是,若是他们不这么做,就凭那一小块骨头片,不知得要了多少人的命。” 玉奚生却在一旁说道:“天下不见得,但这天下间定有他们想保护的东西,算是死得其所。若有一日,你也有了豁出性命也要保护的人,也会这么做。” 他说得坦然,眼神却瞧着栾青词。 栾青词沉默着说不出话。 他听懂了,那句话的意思是:“我愿意为你而死”
第011章 .旖念 那块遍布黑纹的碎骨被封印后,山中的煞气也与结界一同消散,栾青词一剑劈落山石,将那条地道彻底堵死,一同被掩埋的,还有即便被遗忘在岁月中,也真切存在过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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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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