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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就看到那凡人毫不留情地将凶刃捅进了自己胸口。 瞬间血流汩汩。 随宁似乎也怔愣一秒,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怆然大喊道:“临远!!” 齐临远身子下坠,随宁颤抖着手去将他抱在怀里。 随宁连呼吸都不敢,急忙伸手去抚齐临远胸口上的伤,疯狂地为齐临远渡灵力修复伤口。 若是寻常人间兵器,大概能将齐临远救回,但齐临远用的是魔界的凶刃,他一个凡人,早已无力回天了,没有霎时毙命,此刻能强撑着一口气,都算他根骨精奇异于常人了。 随宁彻底慌乱无措了,她从不知自己竟这样无能,手无意识地去抚摸齐临远的脸,抖着唇问,“为什么......为什么啊......”随宁问出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不像自己。 随宁的手刚才在齐临远喷涌鲜血的胸口上抚过,此刻去摸齐临远的脸,将齐临远的脸也抚得满是鲜血。 直到齐临远脸上的鲜血被另一些血红的水珠击打冲刷时,随宁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又落泪了。 “宁宁......”齐临远气息弱极了,但随宁听得很清楚,“不用为难了......不用害怕了......” 不用为难会因为齐临远而受任何威胁了。 不用害怕会因为周身戾气失控伤害齐临远了。
第93章 你做不了人了 余慨然看到随宁煞红着眼,血染满面,再毫不掩饰自己周身毁天灭地的暴戾之气,朝自己一步一步缓缓走来时。 他知道,自己完了。 可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忍不住尝试着,想要遁逃离开。 不过,身体和魂灵都像是被什么压迫感极强的东西死一般地缚住了。 动弹不得。 余慨然终于意识到自己跟面前这个女人差距有多大。 也终于意识到自己打了一个多么愚蠢的主意。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听到随宁面无起伏的声音:“临远大约是不屑于告诉你,不如我来告诉你。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柔顺温婉之人。” ...... 白雾渐起,恍然之间,又散去。 随宁全身颓败不已,身体里魔息横冲直撞,任噬骨的痛苦将她侵蚀,她却全然不理睬,只眼神呆滞地望着一个小小的、低矮的石窝。 临远死了。被魔界凶刃毙命,连肉身都留存不了。 随宁本想拉扯住他的几枚魂魄,又怕若自己强行留下临远的魂魄,耽误他投胎转世。 如若有机会,自己还想去寻他的转世呢。 最后,随宁只好勉强存了些齐临远的气息在那小小的石窝里,当她觉得实在难熬时,便去嗅一嗅。 自齐临远逝世了,随宁这许多天便再也没有离开此处,算算日子,确实是血契生咒的日子到了,难怪身上会那么痛。 但痛便痛吧,随宁并没有向往常一般回魔界释咒,她不想离开。 一刻,都不想离开。 在吞识灭髓沸腾澎湃的痛苦将随宁带入无尽黑暗之前的那一瞬,随宁想的是,坠入黑暗了,有没有可能见到临远呢。 恍惚之间,耳边好像听到有人急急唤了一声:“主人!——” 随宁不是很在意,便沉沉坠入无边黑夜之中。 “主人!主人你怎么了!——”桑入落飞奔而来,声音都在发抖。 今日早些时候,鸣持长老急急来寻桑入落,告知桑入落今日已到生咒之日,可随宁迟迟未到,他知道桑入落是随宁心腹,连忙来桑入落处探知随宁下落。 桑入落这才知道主人竟没去释咒,这才寻到了魔灵山来。 桑入落感知着随宁身上那一股别样的痛苦难言的气息,无论自己怎样高声呼唤,随宁都毫无知觉。 桑入落只觉心头一疼,鼻头一酸,咬紧牙关才堪堪没有叫泪珠坠落。 原来,背负血契生咒时,这么痛苦么。 主人,肩上的胆子太重,为魔界付出了太多。 看到随宁明明全无知觉,面上眉头却仍是拧紧,面色痛苦不堪,桑入落将牙关咬得更急。 顿了顿,他将随宁背了起来,疾速往外奔去。 ...... 白雾渐起,恍然之间,又散去。 应该距上次随宁生咒过去不久,此时的随宁面色仍苍白着,但精神好多了。 她闭着眼,吸食着魔灵山这小小天地之灵气。 「要好好活下去,临远牺牲自己让我不再为难、不再害怕,自然我要好好活下去,临远定是见不惯我颓废痛苦之态的。」 「若不好好活下去,日后如何去寻临远的转世呢。」 「对了,度儿还小,还得照顾度儿。」 ...... 白雾渐起,恍然之间,又散去。 十六七岁的少年随度相貌已英俊得让人不敢直视,可他脸上面容却是怒不可遏。 “你竟选了我做献者?!你忘了父亲是怎么死的了么!不是你自己说,父亲是因你这魔主身份,因你身上血契而亡吗!” 随度连呼吸都颤抖,终于努力遏制住自己的怒气与情绪,从牙缝中挤出字来,“你到底是不是我娘亲,你就那么想看我重蹈你的覆辙么。” 随宁面无表情,不言不语,目光沉沉,只静静看着情绪失控的随度。 随度等了许久,没等来随宁的只言片语,忽然垂下眼眸,低声道:“娘亲......你知道么,得到这消息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你跳下了悬崖,寻死去了。”随宁淡淡道。 她竟都知道!随度猛地抬头看随宁。 随度感觉自己才刚平息的怒火又有上扬的趋势,他咬牙道: “那你!——你明知我不愿,竟还......上个月你去看那人间的八岁孩童,说那是父亲,已然够疯狂了,如今竟还能癫上加癫,你到底要一意孤行到何时!” 面对随度的控诉,对面的随宁无悲无喜,“同样是上个月,你又被欺负了。” 随度听着随宁这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努力平复呼吸,“那又怎么,我也将他们打回去了,他们并没有从我这讨到半点好处。” “如若你是献者,日后成了魔主,便再也无人敢欺负你。” 随度气急,“你就因为这个??我再潜修百来年,魔界同样无人敢再欺我一毫。再说,大不了,我回人间去,不做这魔了!我不愿背上那血契变得与你一般不人不鬼的模样你懂不懂啊!” 不知这话是戳中随宁哪块心窝了,她神色终于出现一丝裂缝,良久,她才轻轻道: “度儿,你懂不懂,你是我的儿子,你做不了人了,你懂不懂啊。” “不懂!”少年随度还不懂得收敛情绪,冷笑道,“你说我做不了人,我便偏做给你看。” 说完,便转身朝人间方向走去。
第94章 原来还是不懂的 白雾渐起,恍然之间,又散去。 不知何故,随宁看着身体颓势蔓延、已有大败之势。她正全无讲究地坐在地上,静静倚靠在那低矮的石窝边,眼睛朝着一个方向望着。 像是在等待什么人。 她实在是等了许久许久,久到她开始想一些有的没的。 「原来当清楚地认知到,自己已经真的疯得失了智的那一刻,是不敢再去找临远的,不敢让临远看到的。」 「原来缘分一事,确实并非我强求,便能得的。」 「原来身上这血契还是不要的好。」 「原来......度儿是对的,一百八十年前他不过是个十六岁少年,竟活得比我还通透。」 「只是,他活得通透,只怕是因为他还从未遇到过心动之人,若他真遇到了......」 随宁笑笑。 「也说不准一定就比我强到哪里去。」 就在随宁乱七八糟地胡思乱想之际,她等的人终于来了。 随宁远远的看着来人,嘴角勾起一个清浅的微笑,“度儿,你来了。” 她知道他会来。 此刻的随度已长成一个英挺的青年男人,眉目间稳重不少。 可是与随宁一别一百八十年之久,见面第一句话,随宁竟还像儿时一样唤他,不由得让他心下一动,说不清是何滋味。 就像是,两人之间,从未有过任何龃龉一般。 ...... 随度忽然极突兀地伸手一甩,往那栖在石窝里的透明气泡前笼上一层轻烟。 眼前的画面倏然不见了。 后面发生了什么随度都知道,也......不必再看了。 随度的动作太突然,小藏有些反应不及,他在画面消失过后的两三秒间,还睁大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前方。 甚至还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于是眨了眨眼。 然后,当他下意识地看向随度时,看到随度整个人脸色极度苍白,哑着嗓子对自己说,“不看了。”的时候。 小藏才意识到,应该是随度使了什么障眼法或是封印罩住了那气泡。 小藏见随度极不对劲,连忙去握随度的手,才发现对方的皮肤冰冷得不像话。 甚至连指尖,都在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小藏一下子心被揪起来,立刻倾身将随度抱在自己怀里。 甫一进入小藏温暖的怀抱,随度立刻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紧紧将小藏抱住。 他全身卸了力,整个身子的重量压在小藏身上,让小藏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小藏还是毫无怨言,一句话也不说地将随度抱得更紧一些。 在小藏的怀里,随度闭着眼,脑中一幕幕闪现这近两百年间发生的一切。 八岁那年,后院中,随度万分欣喜地拉着父亲,一起看三月前移栽的那棵樱桃树结出的第一枚小果,还说,要留着等娘亲回来吃。 忽然,天地间风云剧变、尘土飞扬,无数黑影从天而降,劫走了随度和父亲。 虽然后来长大些的随度回想起那些黑影,想来不过是一些不足挂齿的底层小魔,可对于当时年仅八岁的随度而言,那些黑影与凶神恶煞的魔鬼无异。 后来,随度晕过去了,再醒来的时候,是在寒清潭,身边没有父亲,彼时他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桑入落。 桑入落带着随度一路狂奔,他给随度指引,要随度从一线天的悬崖上跳下去,说,只要跳了,才能有机会活。 随度想活,也想见娘度和父亲,于是他跳了,于是真的活下来了。 可是,当娘亲辗转找到随度时,她故作坚强、强忍着泪意告诉随度,父亲死了。 娘亲当时还是没有真的掉下眼泪,随度当时以为娘亲这辈子都不会掉眼泪。 随度问父亲是怎么死的,是不是被那些黑影害的。八岁的他眼睛里渐渐染了沁血的颜色,想要为父亲报仇。 娘亲却拉住随度,说,“不必了,该了结的,我都了结掉了。” 顿了许久,娘亲又艰难地对随度吐出一些字,“你父亲是因我而死,是......因为我这魔主身份,是......因为我身上的血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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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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