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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的美原本就超越了性别的界限,裙子也好,裤子也罢,男装、女装、柔美、干练……什么样的风格都能驾驭。 这条原本是为了去新家拍结婚十周年纪念照、却因为被流放一次也没有穿过的、全新的婚纱裙,也是同样。 “太美了,你是我从业这么多年来最惊艳的模特。”奥莉维娅喜不自禁。 她帮纪攸整理了下裙摆和每一个细小的、该有个褶皱,绕着少年走了好几圈,以一个专业设计师的角度打量。 “唔……” 好像有些不满意。 从发饰到裙子都是很隆重的,几乎可以说是浓墨重彩。 相比之下,完全的素颜倒是有些微妙的不匹配。 她本来并没有打算给纪攸化妆,毕竟这样天生丽质的美人不需要任何化学合成物来多此一举。 然而考虑到整体的搭配度,似乎还是要加点儿什么比较好。 小美人的额头上自带一枚晶亮的花钿,这很好。 奥莉维娅找出与婚纱裙相配的头纱和面纱,先是淘汰了过于臃肿的前者。 她把珠链和半透明纱相缀的面纱拿在纪攸的脸上比划了一下。 遮住了下半张脸后,再加上花钿的衬托,把少年那双琉璃瞳衬得极为突出,美得惊心动魄。 “不行不行,这样冲击力太大了。”奥莉维娅赶紧收起面纱,作势捂着小心脏,“我怕太子殿下会受不了。” “受不了?”小鸟儿没听明白,“为什么呀?” 难道是害怕面纱后的自己吗? “不不不,小家伙,是因为这双眼睛实在太美了,我怕他看见了会被惊艳得晕倒过去——那样可就成了乐极生悲的事故啦。” 奥莉维娅讲话总是带着点儿夸张,纪攸花了几秒钟才明白了这并不是一个实打实的担忧,很给面子地笑了起来。 既然不能把这张精致的小脸蛋遮住,那究竟该用怎样的装饰才叫画龙点睛呢? 奥莉维娅在屋子里翻箱倒柜,看见女儿的玩具箱。 妮可大约是继承了妈妈的天赋,从小就很喜欢绘画,也拥有自己的全套工具箱。 由于小孩子小的时候画画总是会弄得自己身上到处都是,奥莉维娅特意选购了可以用在儿童娇嫩皮肤上、也可以洗掉的植物颜料。 现在,它们正合适。 她拿着画笔,在纪攸脸上创作。 小凤凰乖乖闭着眼睛,皮肤痒痒的,有点儿想躲。 奥莉维娅好几次停下来,很有耐心:“呦呦不想让殿下看见最好看的样子吗?” 她这么一说,纪攸立刻安静了。 他想的。 他当然想让约阿诺看看,想得到饲主的表扬。 最好,最好能让他目不转睛。 纪攸还不完全懂得「心上人」的标准定义,但他早就明白了要让对方的眼睛只看着自己。 奥莉维娅发挥了专业设计师的功力,没一会儿结束了绘画。 “好啦。”她欣然道,“睁开眼睛看看吧,小漂亮。” 纪攸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等看清自己脸上的图案,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是……凤凰……? 神鸟栖息在他碧绿的双眸中央,用的颜料是比花钿稍微明亮一点的金色,还有和头饰上的花朵交相辉映的亮蓝色。 顺着右眼的轮廓向下蜿蜒,一直堆叠在颧骨处,那是纤细颀长垂下的凤凰尾翎—— 他慌乱起来,自己本就一直在逃避“凤凰”的那个形象,尽管这是一种装饰性的彩绘,可是万一让谢恺尘联想起来、加重了猜疑呢? 到时候他要如何辩解,这并不是一种暗示,只是阴差阳错的选择? “怎么了?”奥莉维娅注意到他的慌张,“不喜欢铃兰花吗?” 铃兰? 纪攸一愣。 接着他再度睁开眼,仔细地看着镜子,才发觉自己误会了。 那垂落的并不是翎毛,而是藤蔓;亮闪闪的也不是尾羽上的孔雀之眼,而是一朵朵金灿灿的小铃兰花。 奥莉维娅只是想给他绘出花朵,是他自己“做贼心虚”了。 纪攸悄悄松了口气,冲着妇人眨了下眼:“没有,我很喜欢。” 奥莉维娅疼爱地梳理着他的长发,将发尾的小卷摆成最好看的弧度:“好啦,小家伙,去惊艳你的心上人吧。” 凤凰小心地站起来,怕碰坏了这件主人连一次都没有穿过的、珍贵的纪念品。 在最开始看见婚纱裙时,由于小鸟儿习性的保留,看到这样毛茸茸的一大堆他就很想往里钻,在里面打滚然后睡一觉。 他有点儿想念太子——二十五岁的那个——那件被他最初当做小床铺的黑色大氅。 此刻他只迫切地想要对方看见。 他提起裙摆,长发散落成金色的瀑布,像是要与心上人在月下私奔。 小美人来到门口,想起什么,回眸郑重道:“谢谢您!” 奥莉维娅微微笑,眼角却有些湿润。 为了自己错过的婚纱,为了自己的作品能够找到最合适的模特,更为十六七岁少年人最真挚动人的爱意。 * 现在。 昏沉天光下,深蓝竹林中,雪白的裙摆翩翩起舞。 凤凰还从来没有以人形为饲主跳过舞,无论是祈愿舞,还是仅为谢恺尘而舞的星尘舞。 这条裙子是真的很蓬松,但不是标准的厚重婚纱,加上小神禽自有办法,纪攸把它穿得很轻盈,就算跳起舞来也没怎么费力的样子。 他的四肢修长柔软,动作灵动有力,每一个舞步都踩在鼓点上,却又跳出完全不一样的清灵来。 随着每一次的旋转和跃动,自他身周亮起无数浅金色的星碎,漫天泼洒,却并不会消失,亮起萤火般的光雾,仿佛小行星带围绕着主星。 十六岁的谢恺尘并没有关于与小鸟联结灵宠的这部分记忆,他只觉得这一支舞蹈很美很美,让他好像想起了许多有关于过去的事情。 但真正回看向过去,又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 祈愿舞是只有在观众受伤、暴躁时才会跳的,现在的小太子不仅没有伤痛和焦躁,反而以一种近乎于迷恋的神情望着他。 那双眼睛里饱藏着许多感情,和成年的太子一样,可是现在年轻的这个会更勇于表达。 凤凰在旋转、旋转。 裙摆开出金白色交织的花,四周的萤火也跟着他同步转动,就连脚边的小花儿都一同绽放。 而无论转动多少圈,无论那舞步蹁跹至何处,每当面向谢恺尘时,琉璃瞳总是望着他的。 那样旖旎的回眸,实在叫人心醉。 谢恺尘站在这如梦似幻的一幕下,喉咙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又不愿打断对方半秒钟,生怕扰乱了这样的美。 篝火舞会的乐曲换了一首又一首,凤凰的舞步也变换了一重又一重。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他们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仅希望这样的浪漫与安宁可以存续至永久。 昙花自竹叶后现身,小美人来到少年太子面前,即便不间断地跳了这么长时间,依旧脸不红气不喘,好似他就是为了舞蹈而生。 纪攸拨弄了下发梢上的蓝纱花,然后冲谢恺尘伸出手,翡翠色的眼眸莹亮:“我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太子不会跳舞,但舞会总是要参加的,而舞会上最基本的规矩,就是男士主动邀请女士跳舞。 虽然他清楚小九和自己是同样的性别,但是作为无论在什么事儿上都是主动的那一方,突然被邀请,还有点不习惯。 但是心上人的眼睛比星星还要亮,叫他怎么也讲不出拒绝的话来。 在几秒钟的迟疑后,谢恺尘搭上他的手,然后调转了为止,轻轻揽住对方的腰。 不过还要小心不能碰坏了裙子上的亮片和蝴蝶。 凤凰是最擅长舞蹈的,但太子从来没学习过这方面的技能,明明在开机甲和战斗的时候比谁都厉害,可轮到跳舞的时候动作简直堪称笨拙,好几次都差点儿踩到纪攸的脚。 但纪攸不在意。 什么好不好看啊、在不在拍子上啊,都无所谓。 最重要的是,他能够和约阿诺一起跳舞了。 在他还是一只小奶啾的时候,也会经常给饲主跳舞,可是那些时候饲主永远都是静静微笑着看着自己,从来不会参与。 谢恺尘那样的性格,怎么可能陪着一只小鸟独自翩翩起舞。 宫里的人要是瞧见了,恐怕要担忧一句殿下的脑子是不是坏了。 但现在不同了。 这里不是所有人都在虎视眈眈的皇宫,这里没有任何世俗条条框框的规矩,这个,也不是那个总是需要隐藏自己真实想法和感受的成年的谢恺尘。 这里,有的情窦初开、却又好像已经深爱彼此很久的两个少年人。 少年太子虽然走的是占据主动地位的男步,实际上对舞蹈太过生疏的他基本都是被纪攸带着的。 小美人很早就放弃了繁文缛节的宫廷交谊舞,到后来干脆两个人手拉手随便转圈圈,只要开心就好。 凤凰笑得眉眼弯弯:“要不要加入大家一起呀?” 那边篝火舞会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不知是不是有了什么其他的表演。 但谢恺尘摇了摇头:“只想我看见你。” ——这样美丽,这样惊艳的未婚妻,怎么能被别人看到呢? 他甚至在某一瞬间冒出了阴暗的想法,好想好想把他带回家藏起来,这辈子只有自己能看见。 要是未婚妻其实是一只小鸟就好了,谢恺尘荒谬地想,这样,他就能成为他唯一的人类,也可以去到哪里都把对方放在手心了。 可惜此刻的小凤凰并不能知晓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只是金铃兰藤蔓勾出的面颊有些泛粉:“好的呀……” 只跳给你一个人看。 只有你一个人。 纪攸轻轻哼起了与舞会那边不同的曲调,更适合两个人在一块儿的、舒缓一点的那种。 “你唱的是什么语言?”博学多识的少年太子道,“我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是德尔塔象限的吗?” 纪攸摇摇头,冲他眨了下眼:“是秘密哦。” 他才不会告诉饲主,这些都是凤凰语呢。 就像眼前的小饲主也不会知道,自己在心中已经叫过他很多遍约阿诺了。 在这个看不见星星的村庄和森林里,他也仍然有星星。 好吧,谢恺尘想,不说就不说吧。 就像他的父皇和母后会彼此尊重私有空间一样,他也会学着对自己未来的太子妃不盘根问底。 尽管他真的很想知道。 背后的噪音嘈杂得很,有人在尖叫,有人在笑,有人大声合着拍子。 但谢恺尘还是能够更精确地捕捉到眼前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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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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