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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奥利尔结束了话题,他才发现他们已经不在御花园了。 矗立在他面前的,是一座尖塔形状的殿堂。 神域的大部分建筑都是纯白的,干净,冷清,不近人情。 但这座殿堂不同,外墙是黄铜色,比纯正的金色要黯淡一点儿,但放在整个神域中,已经是与其他地方格格不入的鲜明色彩了。 但它不仅不灿烂,反而有种说不上来的压抑。 纪攸下意识屏住呼吸,好像里面随时会冲出来洪水猛兽,一口吃掉小鸟。 门楣倒垂悬挂着一柄锤子,看起来格外沉重,而且悬挂得并不牢固。 它摇摇欲坠,好似随时会坠下,砸碎世间任何一种执念。 这是…… 奥利尔弯腰抱起眠礼:“这里是神域的审判庭。” 审判庭? 凤凰没有问是要审判谁——他好像已经有了预感。 * 陪审团与观众席人满为患,除了卡布卡和蜚蜚,还坐满了白衣面具神使,和一些陌生的神官。 然而神明本人并未出席主持,审判庭上甚至没有任何「人」,仅有一盏天平。 半边金色,半边银色,极为精致。 而且是一盏会说话的天平。 它的声音洪亮、悠远、古老,掷地有声。 “被审判者,雄性人类,谢恺尘,入场。” 年轻的太子并未像人类法庭的被告那样戴上锁链,但被蒙上了双眼。 这黑布并非为遮蔽他的感官,而是让他更清晰地感知审判庭正在发生的一切。 天平:“你并非纯血人类,你的母亲是巨龙一族,是否属实?” 谢恺尘对发生的一切很平静:“属实。” 天平:“但你的龙血被封印,你的表征和自我身份认同都更偏向人类,是否属实?” 谢恺尘:“属实。” 天平:“人类,你说你是神禽凤凰的伴侣,是否属实?” 谢恺尘:“属实。” 天平:“你说你与神禽是在自由、平等、自愿的基础上选择了彼此,是否属实?” 谢恺尘:“属实。” 天平:“既然如此,你们的缔结,神域不会加以阻止。” 观众席哗然。 天平:“但是。” 总是要有但是。 天平:“凤凰乃九天神物,万灵之长。他生而为普度众生,理应受万物朝拜。尽管并非不能有伴侣,但他与伴侣的结合对整个世界都会产生影响,需精挑细选。” 天平:“人类,你必须经过神域的考核,才有资格成为神禽的伴侣。” 卡布卡偷偷对蜚蜚嘀咕:“其实就是老丈人考察女婿一类的道理啦。” 蜚蜚:“。”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从它嘴里说出来就怪怪的。 果然是鸟嘴。 天平:“人类,你认可吗?” 谢恺尘:“我认可。” 天平:“你接受所有后果吗?” 谢恺尘:“我接受。” 尽管没有人告诉他神域的审判究竟要做些什么,若无法通过,会接受怎样的惩罚,但他并不惊惶。 他有生以来的每一日,所走过的每一步,都将使自己足以与神禽并肩。 他相信自己就是凤凰命中注定的唯一。 观众席的最末尾,另一位当事人却字面意义上隐身着。 凤凰遥遥望着被告席上脊背挺得笔直的饲主,紧张地问奥利尔:“审判,会怎么样?” 奥利尔目不斜视,轻声回答:“他会进入一些不同的世界,里面面对你的拟像,要在经历特定条件克服属于自己的罪孽,才有资格成为你的伴侣。” “……什么罪孽?”纪攸有些慌张,“约阿诺……谢恺尘他很好的,不是坏人。” 奥利尔:“每个人生而背负着‘罪’,凤凰殿下,这与通常意义上的‘罪行’不是同一种,您不用害怕。” 纪攸:“什么样的世界?” 奥利尔:“这不一定,这是连陛下都无法决定的事情。一旦进入审判,所有的世界都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纪攸:“那……我能不能也被‘审判’?我想陪他一起度过这些考验。” 谢恺尘本是无罪的,之所以会有这些「罪」,是因为他要成为他的伴侣,因为所谓神禽伴侣的高标准严要求,才会莫名其妙被审判。 尽管小鸟并不完全清楚“审判”的定义,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儿,可是听起来就就不像什么好词。 事情因自己而起,纪攸无法坐视不管。 “恐怕不行,凤凰殿下,这里是很危险的。”奥利尔否决了,“而且一旦审判开始,任何人不得外援。” 小凤凰失望道:“就算是陛下也……?” 他也注意到了祂并未出席。 奥利尔顿了顿:“这样的事,还是不要打扰陛下了。” 少年不说话了。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于严厉,奥利尔调整了下音量,用上只对神子有过的柔和声线:“凤凰殿下,我明白您的急切,但您也要体谅,这场审判并非处决,而是考验。如果您挑选的伴侣真的那么优秀,他会通过考验的,您无须太过担心。” 凤凰低声道:“我只是想陪着他。” 刀山火海,天涯海角。 他想在他身边。 就在这时,审判庭忽然消失了。 谢恺尘、奥利尔、天平、陪审神使、卡布卡和蜚蜚……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凤凰惊魂未定地张望,他还不知道自己被暂停拉进异空间,还以为连神域也会出现Bug。 在这虚无之中,有谁悠哉地踱着步现身。 ——迦。 男人这回没穿西装,换了套宽大的深紫色兜帽和灰色牛仔裤,裤链上还有串骷髅头。 颈部到下颌那道伤疤被他用刺青遮住了,是一朵蜿蜒而上的荆棘玫瑰。 和圣像一样,是半毁的。 如果上次的他看起来像个包裹在帅气西装里的衣冠禽兽,那么这一次,简直是赤LL地彰显着“我很难搞”。 对,就是奥利尔在听到纪攸问起迦是什么人时,给出的结语。 很难搞。 原本和世界一起不见的眠礼此刻竟然也在他怀里,挥挥小手低头冲少年打招呼。 纪攸愣住了:“您……这里是什么地方?” 迦答非所问,笑得痞里痞气:“小毛啾,我好像听见了你有强烈的愿望。” 纪攸一怔,反应过来,迦是冲着自己来的。 这人果然很难搞,竟能从神域中扯出单独的空间来。 究竟是他的实力太过恐怖,还是有谁对这样的胡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又或者,二者皆有之。 纪攸的确有强烈的愿望,可他不确定该不该跟这个人说。 见少年沉默不语,迦了然地笑笑:“是不是奥利奥让你别信我?” 也不知道神使长听见这么个外号有何感受。 男人转而把小神子往上颠了颠:“宝贝,你告诉你的朋友,我是好人吗?” 礼礼脆生生地回答:“当然不是好人啦!” 纪攸:“?” 迦大笑:“不愧是我的宝贝。是的,没错,我当然不是什么好人。” 纪攸:“??” 就算是见识了五花八门人类的小凤凰,也对听见的这段对话显出了深深的迷惑。 童话里的大灰狼不是先得装成好人,才能骗小红帽吗? 哪有一上来就把狼牙露出来的? 迦隔空拍拍小幽灵的头:“所以说呢,我的确不是好人,但我可以帮你完成愿望。” 纪攸不是很相信他:“真的吗?” 迦点头:“嗯哼,我一般不会这么好心。但你是小不点的朋友,可以有特别优待。” 幼神纠正:“是非常、非常、非常好的朋友!” 迦对着小孩好像很没脾气的样子,就顺着祂的话重新修正:“——嗯,因为你是眠礼非常、非常、非常好的朋友。” 眠礼摇了摇恶魔尾巴,很骄傲的样子。 不用说,纪攸都知道祂想说的是,礼礼很棒对吧! 迦低着头,看向少年:“那么,小毛啾,告诉我你的愿望吧。” 纪攸鼓起勇气:“我想进入审判,陪谢恺尘一起。” 迦的眼神并不意外,但语气很是大惊小怪:“这可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做到的。为什么呢?” 凤凰说:“因为我想陪他一起。他本来不需要经受这些……都是因为我。” 迦:“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没有你,他已经死了。可能去不了天堂哦,也许是地狱。” 纪攸认真道:“不会的,他是最好最好的人,一定会去天堂的。” 迦饶有兴致:“可是地狱也是个好地方啊。我听说他们那儿的管理者很有头脑。” 眠礼闻言看了看迦。 但迦没有看祂。 小凤凰没怎么听说过地狱的消息,但光是这个名字,应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况且这和他现在要做的事儿好像也没什么关系,于是小鸟直接忽略了有些人拐弯抹角的自我推销:“您能帮我实现这个愿望吗?” 迦语调慢悠悠,煞有介事:“审判不是人为设定的,要说的话,是映出被审判者自己的心魔,所以一般外力很难介入呢。” 单纯的小凤凰被他的绝佳演技诓住了:“那怎么办……” “还好,我不是‘一般’外力。”迦眨了眨眼,“相信我,我可是神域最强Bug。” 纪攸:0.0 迦问:“再回答我一个问题,小毛啾。你为什么要陪那个人类一起审判?别用那些他无罪的理由——告诉我,最根本的、真正的原因。” 琉璃凤凰瞳映着点点微光,少年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轻柔的,但清晰而坚定。 “因为我爱他。” “‘爱’啊……”迦的笑意淡了些,“这可是最廉价,最不可信,最丑恶的东西了。为什么你们会信奉这样的谎言?”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不像在对纪攸说,而是自言自语。 到后来,哪怕是坐在他手臂上的眠礼都听不清。 纪攸有些疑惑,还在等着他说什么,但眼前一花,迦不见了,眠礼好好地待在奥利尔身边,后者似乎完全没有发现两个小殿下有离开过。 幼神仰脸对神禽偷偷一笑,好像在达成什么心照不宣的约定。 重新回到审判庭的凤凰已经无心再想更多,他立刻看向审判席。 天平光芒大盛。 “——现在,正式审判人与龙类之子,谢恺尘的七宗罪。” 门楣上的审判之锤落下。 身处两地的纪攸和谢恺尘同时被光怪陆离的世界捕获。 【作者有话说】 因为是审判太子的七宗罪,所以接下来的几章全都会以谢恺尘的视角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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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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