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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恺尘走过去:“陛下。” 神没有看他,抬手在池水上方轻轻一抚,还未绽开的莲花花苞渐次苏醒,而盛开的金莲沉入梦乡。 这样的交替似乎并没有什么影响,清澈的水里几尾鱼光影一样游动。 祂没有先开口,人类也就在旁边静静等待。 顺便想象了一下,小凤凰小的时候,会不会也跟小神子一起偷偷来这儿玩,或者被神明带到这里,一左一右地听从教诲。 「怠惰」之罪的世界中那个软萌懂事的人类幼崽纪攸,应该就是神记忆中的小凤凰的模样吧? 他正这么想着,神开口了:“第四重世界里,我曾经要求过你‘不可抛弃、不可离别’,你是否还记得。” 谢恺尘差点以为神明有读心能力——不过,就算有也很正常——怔忪片刻,回答:“记得。” 神的声音永远不急不慢,如同落下的每个字都该是篆刻在石碑上的传世箴言。 祂看向谢恺尘:“你现在是人类,你的寿命是有限的。” 人类听明白了神的言下之意。 尽管他起誓永不离弃,可这个「永远」是很有限的。 以人类这样孱弱的身体,他可能根本陪不了凤凰多久,更别说什么「永远」。 谢恺尘不是不知道,从他捡到小鸟儿开始,他就意识到了。 可是大多数时候,他克制自己不去想无法解决的难题。 神看见了他的挫败:“你身体里还流着龙类的血。尽管依旧比不上神禽的与天同寿,几百年,努力一下上千年,还是做得到的。” 谢恺尘从祂冷淡的声线中听出了类似于宽慰的意思。 他好像看见了希望,可那希望同样渺茫:“……我并不知晓如何能够破解封印。苏跃连说,就连我的母亲也做不到。只有苏家的老家主……” “他没有死。”神道,“我不会干涉种族的运行,不过,我已经告知凤凰唤醒苏烈的方法——让你的祖父,为你解开封印吧。”” 谢恺尘猛然抬起头。 就算不是发生在现实中,就算是虚构的创作中,所有“解开封印”一类的事,都会有代价。 所以,神明问他,你是否接受代价。 龙血对于人类的身体有极强的腐蚀性,哪怕他生来有一半属于龙,可多年的禁锢让他人类的那部分完全占据了主导。 若果他真的解开封印,他会经受人类血液和龙血融合的痛苦,这并不是一个能保证通往光明之路的荆棘。 更重要的是,在二十年、三十年之后,在人类本该逐渐衰老,而他的样貌经年未改之时,他必须要离开常住的地方。 他现在是帝国唯一的继承人,距离最高位触手可及。 这意味着要能舍得帝国之巅那荣华富贵、手可摘星的生活,从此隐姓埋名,居无定所。 他舍了什么,得了什么。这便是代价。 然而谢恺尘对此毫无苦恼,连犹豫都没有。 二十年时间,足够他将帝国带进稳定繁荣的新阶段,并且为它挑选和培养好下一任继承人了。 到那时候,离开,并不是下策,反而是绝佳的选项,像一次迟来的蜜月,期限则是真正的永恒。 “陪小叽一起在星海流浪吗……”谢恺尘笑了起来,“听起来,我很向往。” 神明端详着他的神情。 或许不需要看微表情,祂也能判断出他说的究竟是谎言还是真心话。 良久,祂开口:“你们要找的答案,都在时间里。” 祂和莲花池都在消散。 人类感觉到身体越来越重,好像从高高的云端掉了下去。 这是……要回到人间了吗? 然而没有人回答他,耳边仅有呼啸的风声。 他最后能做的,就是抱紧凤凰蛋。 他在下坠。 下坠。 * 纪攸做了许多梦,许多很长,也很好的梦。 梦里有时候他是一个普通的学生,过着平凡而充实的生活,有很多人给他过生日。 有一次他成了小猫咪,跟着威风凛凛的大狮子在自由自在的草原上奔跑。 有时候他是一个被裹成糖葫芦串串的人类幼崽,堆完雪人后,能够趴在监护人的身上晒着太阳睡觉。 有一次,他竟然被谢恺尘叫了哥哥。 (好奇怪哦。不过,好像也挺好。) 那些梦境的色调总是温暖的,他不是森林里孤零零的、没有族群的小雏鸟,而是被人期盼着出生,也一直被人捧在手心里爱着。 最棒的部分在于,这些梦境里,每一个都有约阿诺在。 人类先生陪着他走过一个又一个轮回,他们生生世世都在以不同的形式与身份相爱,就像童话里说得那样,永远幸福快乐地在一起。 等到凤凰醒来时,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在神域游荡的半透明小幽灵了。 他的世界是白色的——而且伸手就能触及边界。 纪攸想了一会儿,明白他的意识已经回到了真身上:现在的他在凤凰蛋里。 起初他有些恐慌,他一直是无拘无束的小鸟儿,不管是在拉斐尔星还是母星,还是后来游历的那些星海,他还从来没有突然被关进笼子里;不知道这样是不是正常的。 后来,他隐隐约约能听见蛋壳外面的谈话。 “蛋蛋怎么了?”这个困惑的、稚嫩的小奶音是眠礼的,“‘神盘’不是结束了吗?他为什么不来找我玩?” “小殿下,不是‘神盘’,是‘审判’。”这个是奥利尔,“凤凰殿下快要孵化了,所以要回到蛋里。” “那他不会再出来了吗?” “会的,只不过不会再以灵体,而是他真正的本体。” “要等待多久?” “应该会很快了。” “礼礼能看见吗?” “谢先生要带凤凰殿下回到人间,凤凰殿下会在那里重新诞生。” “那,礼礼不就看不见了……” “以后还会再相遇的。” “但是……” 幼神的声音越来越低落,也越来越小,到最后,纪攸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小凤凰有些担心,小神子会不会很难过。 应该又会哭吧。 奥利尔先生会哄得好吗?还是卡布卡和蜚蜚? 还是迦先生,或者主神陛下呢? 他答应过,等到事情结束会再去找眠礼玩的。 对不起,他想,自己好像要失约了。 神使长先生说的另一句话,纪攸没有错过,那就是谢恺尘要带自己回尘世。 这是不是意味着,人类先生的“七宗罪”审判全部通过,被神域认定有资格成为自己的伴侣? 换言之,是不是神明准许了他们在一起? 他开心又羞涩地想,这就算是被家长同意和祝福了吧? 他们共同经历了那场倾世大火,一同殉情,灰飞烟灭,然后又一同重生。 生离死别,也都走过了。 如果连死亡都做不到的话,那么,从此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 现在纪攸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外面的动静了。 但他有一种很笃定的直觉,正抱着自己的,一定是约阿诺。 不然这样暗无天日的牢笼,怎么会被星星照亮呢? 人类先生已经做到了全部的努力,接下来,就是自己了。 要早一点重新出生,快快和他见面呀。 小鸟蜷缩在自己的蛋壳里,慢慢睡着了。 * 神域直接将谢恺尘传送回了帝国母星,不偏不倚,就在太子寝宫里。 所有虚浮的不真实感结束之后,谢恺尘第一眼看见的是个轮椅。 锈蓝色看似不起眼,其实也是种珍稀的贵金属做的,全皇宫仅此一辆,绝无复制版。 谢恺尘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谢鸣风正坐在那儿。 坐在自己的花园里,举着个原始而古老的小水壶,给快要枯萎的太阳花们浇水。 这些小凤凰最爱吃的太阳花本身就是只长在拉斐尔星的,想要移植到母星的土壤气候条件很难,全靠凤凰的布施才得以存活。 然而距离纪攸上一次来看它们,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花儿们垂头丧气,无精打采,给它们浇水的园丁也是同样。 哥哥和弟弟同归于尽,打击最大的是谢鸣风,尤其是大哥的死,让他无法接受。 但不接受,又能如何呢。 高层如何厮杀,他管不着,也不关心。 二皇子终日死气沉沉,就像这逐渐荒芜的太子寝宫,唯一的乐趣就是来看看花儿们,好像要是有朝一日能重新培育出一株绽开的花朵,兄长就会回来。 哪怕在心底,他清楚绝无可能。 最先发现谢恺尘的,是金刚鹦鹉店小二。 鹦鹉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为了证明,它选择的办法是叨自己的主人。 蔫蔫儿的谢鸣风冷不丁被攻击,差点没从:“个死鸟!你要干什——” 他的话说不出来了。 被祭奠的,被哀悼的,已成往事的兄长,正站在他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谢鸣风倒吸一口凉气,爆发出人类难以企及的尖叫:“鬼啊啊啊啊啊——!!!!” 谢恺尘:“……” 他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见到我第一面,想说的就是这个吗?” 店小二飞过来,绕着谢恺尘转了一圈又一圈又一圈,战战兢兢对谢鸣风:“是活的,是真的,真的太子殿下!” 谢鸣风从惊惧,到震惊,到难以置信,到终于接受,然后泪流满面,只用了短短一分钟的时间。 他是谢铮的三个儿子里最不受宠的那个,唯一一个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从来都过得不像个皇子的那个。 却也是唯一一个会爱恨鲜明、像个正常人的。 谢鸣风操纵着悬浮轮椅向着谢恺尘飞奔,速度之快让后者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轮椅最终稳稳停下来,谢鸣风很想抱着大哥的腰哭嚎,但还是忍住了,只是抬着头,声音哽咽:“哥……哥你没死……你真的没死……呜呜呜呜……我就知道你那么牛逼肯定能活下来的……” 谢恺尘还能模糊地记得,在七宗罪的审判世界里,谢鸣风出现了不止一次。 而且和总是反派定位的谢狄川不同,似乎谢鸣风总是站在他那一边的。 真实世界中的二弟,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有背叛过他。 他并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情感的人,很多时候甚至不会去感受;但在那些时候,以及现在,他还是庆幸自己有这样一个手足。 谢恺尘很轻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二弟的头:“嗯,你说得没错,我不会死的。我回来了。” 哪怕是小时候,他们兄弟二人也很少会有这样的举动,谢鸣风热泪盈眶:“哥……呜呜呜呜呜呜……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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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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