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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他看不清前路的未来,稍有不慎,便会坠入迷途深渊。 每次来到栗源湾,他都会想起童年。 在没有精神力的评级标准,没有弟弟和其他突如其来冒出的“王妃”前,他也曾有过幸福单纯的岁月,和爱他的父母。 更小的时候,在想要看见车窗外更遥远的风景时,那个后来总是冷眼相对的父皇也曾把他抱坐在腿上,指着外面飞掠过的每一个城区,每一个建筑,一一告诉他来历。 然后慈爱地告诉他,恺尘,这都是未来属于你的世界。 那句话就像一个朦胧的镜像世界,手指轻轻一触便出现了无数裂纹。 那些成千上万的碎片里,再也没有一个是被许诺的未来。 父亲挽住自己娇美的新妻子和更值得期待的儿子离开,愈发衰弱的母亲被死亡的阴影吞噬。 四周的光慢慢黑下来,空余他跪在原地,无论向哪一边努力伸手,都无法获得丁点回应。 最后一线灯消失了。 再亮起来时,面前是母亲的坟冢。 按照母亲的遗言,墓碑上既没有姓名、称谓、生辰,也没有遗言。 空荡荡的,生不带来,死不带走。 谢恺尘将一束沾着露珠的淡紫色小花放在碑前,有点儿想和母亲说说话。 还没开口,身后忽然响起父亲的声音。 “朕不需要无能的儿子。”父亲说,“你这个样子,是不可能坐上我的王座的。” 老皇帝身边站着高个子的年轻人,嗤笑着,看不清脸孔。 但谢恺尘清楚那是谁。 “大哥还是放弃吧。”年轻的声音慢慢悠悠,充满居高临下的讥笑,“我会对你宽仁,让你有和二哥一样一辈子花不完的荣华富贵,做个安安分分的废人……哈哈哈……” 栖在他上臂的猛禽悠然拍了下翅膀,仿佛示威。 谢恺尘漠然地看着他,他们。 他是三个皇子中唯一一个就读于帝国军校的,从小熟读古往今来各类治国治兵策略,上到跨象限星舰,下到折叠机甲,从驾驶,到设计、拆解,均有涉猎。 十来岁起,小太子就泡在军部武器库里没日没夜地练习,试图不用精神力、单靠人力来操纵机甲。 一次次对抗机甲自发搜索精神链接的头疼欲裂,一次次从摔落、捶打、遍体鳞伤,换来所有课业的全满分通过,也成了军校史无前例的S级毕业评级。 谢恺尘想要对得起自己太子的身份,做帝国最优秀的那一块基石。 可惜,在外人眼里都是无用。 全人类唯一的S级又如何,听上去再强劲的名头,使用不了也是惘然,比不上三皇子稳定的A+级。 再努力又如何,他孤家寡人,比不上一只既可以安抚、必要时刻还能充当武器攻击的灵宠。 也抵不过父亲轻飘飘的一句,‘也许你弟弟比你更适合这个位置。’ 谢恺尘垂下眼,指尖的血液凉透了。 …… “叽啾。” “叽啾?” “啾——” 娇嫩的鸣叫声将人类从虚无的梦境中惊醒。 谢恺尘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倚着靠背睡着了。 小毛球拍打着翅膀,声音有些焦急,一双碧眸满含关心地望着他。 谢恺尘的意识迅速回笼,长长舒了口气,摊开手掌让小家伙落下来。 “我没事。”他低低道,“做了个梦。” “啾……” “真的没事。” 鸟儿勉强相信了他的话,侧过头,亲了亲他的手指。 温柔地咬一咬,就是小鸟的亲亲。 但人类并没有回应这个吻,只是挠了挠他的头顶。 小朋友不大满意。 “叽啾。” 这是凤凰对他的专属叫法。 谢恺尘:“嗯。” “叽啾!” “……嗯。” “叽啾,叽啾!” 毛团团喊他的时候,自己也得有所回答,不然就没完没了了。 谢恺尘无奈:“……小叽。” “啾~” 终于满意了。 小毛球眯起眼,扇扇翅膀,然后缩在他的手心里,像只小猫咪一样满足地呼噜了几声。 细小的金色碎片自凤羽浮起,晃悠悠飘到眼前。 谢恺尘碰了碰它们,便化作光的齑粉,消失不见。 若是在以前有人问谢恺尘恨不恨他的父亲,回答必然是肯定的。 怎么可能不恨呢? 父亲对他的冷漠,对弟弟的偏爱,对母亲的忽略。 让他明明贵为云端之子,十几二十年来却挣扎在泥潭里。 然而如今想来,就算父亲对他没有失望,他的S级精神力依旧不稳定,发挥不出来,比D级的普通人还要废物。 父亲就算没有再娶,或者在外面沾花惹草,母亲的病仍旧会恶化,全帝国最好的医生来也束手无策。 父亲若是一个公正的父亲,而不是着眼于为帝国挑选继承人的皇帝,他和老三依旧要被整个阿尔法象限的子民放在天平两端,去比较谁才是更适合带领他们的人选。 回想这一生,似乎父亲的态度改变与否,对他未来的路好像都没有多少差别。 那是他不可更改的命运。 也是这样的命运造就了如今的他,将他送到这个既定的轨道上,与凤凰相遇。 “谢谢你。”谢恺尘挠了挠小凤凰的肚肚。 纪攸睁开眼:“啾?” 怎么啦? 谢恺尘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是没有任何人许诺的未来。 是他千金不换的礼物。 他带着小毛球走向覆上了白雾的车窗,食指横横竖竖,写出一个字。 凤凰站在他的肩膀上,看着滴落的细小水珠:“啾?” “是‘叽’。”谢恺尘说,“你的名字。” “叽?” 不认字的文盲小鸟歪着头,看那个奇怪的、像是迷宫一样的图案。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谢恺尘问,或者更像自言自语,“你应该有自己的名字,对吧?” 毕竟是神禽。 总不可能就叫凤凰吧? 奶啾没听清他的话,注意力还在车窗上已经融化的字迹,正凑上去也想学着人类的样子画画。 羽尖刚一碰到玻璃,被那上面附着的寒气冷得一个激灵。 “啾……!” 好冰,好冰。 谢恺尘用手心的温度帮他焐了焐,失笑:“你想写什么?” 不对。 “……你还不会写字吧?” 小凤凰听懂了这句怀疑。 哼,啾啾当然会! 虽然啾啾不知道写字是什么意思。 文盲小鸟决定“作弊”。 迷你形态下虽然没有凤凰原身的尾翎那样颀长惊艳,不过好歹也是被认成长尾银喉山雀的长度,总不能是光秃秃。 纪攸转身,屁屁冲着窗户,调动凤凰灵力汇聚到尾部。 接着,摇摆尾羽在自己的名字旁边轻柔地拂了一下。 羽毛泛起潋滟的金光,很快,雾气上凝结出一个图案。 并不难认。 那是个很规整、也很明显的星星。 加之之前在沙滩上,小鸟儿也是转着圈踏出星星,谢恺尘怀疑这是凤凰给自己取的代号之类的。 自己在这小家伙的心里,是和星星一样的存在吗? 黑暗中踽踽独行十余年,原来也能成为照亮别人……不,别鸟的光吗? “啾~啾啾!” 画好星星的纪攸骄傲地晃了晃呆毛。 我也会画画喔! 他还没炫耀完呢,忽然被抱住了。 人类先生如同捧着最珍贵易碎的瓷器那样捧着凤凰,低下头,把之前欠着的吻还给了他。 垂下的几绺额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情绪。 “叽啾?” 突然被亲的小毛球有点儿迷茫。 从相贴的温度里,他感觉到了人类先生和之前有些不一样,心绪摇曳出一丝波澜。 纪攸很快反应过来,在精神海中张开浅金双翼拥抱住谢恺尘。 嗯,这是约阿诺在跟自己撒娇呢,一定没错。 他完全懂了。 好嘛好嘛~ 那啾啾也要亲亲好啦! * 谢鸣风正在皇帝寝宫的门口等待。 二皇子怕冷,调温贴片挡不住飕飕寒风,干脆从头到脚裹在厚厚的绒毯里。 “这鬼天气,突然一下子降温这么多。”谢鸣风嘟囔,“还不如当初推行全球恒温呢。” 他的灵宠,金刚鹦鹉店小二,鸟随主人一样怕冷,正在寻找合适的缝隙往毯子里钻。 谢鸣风不让它进来。 这玩意儿羽粉太多,要是和它一起盖毯子,自己会被染色不说,还会痒得发疯。 店小二钻不进去,急得用翅膀扇他:“我冷!我冷!盖被子!盖被子!” “你盖个锤子你是只鸟啊!”谢鸣风紧紧抓住毯子捍卫自己的领地,“别人家的鸟都在蓝天白云自由翱翔,你看看你!” 店小二的语言系统格外发达,反唇相讥:“那别人的主人还天天带着灵宠去旅游爬山游泳呢,你看看你!” 敢这么直接戳二皇子腿疾伤心事的,可能全帝国也就这么一个了。 谢鸣风推开它的脑袋,愤怒道:“个破鸟,我今晚就把你烤了吃!!” 鹦鹉的破锣嗓子嚎叫起来:“杀鸟啦!杀鸟啦!二皇子杀鸟啦!” 谢鸣风额角青筋直跳:“憋吵吵!” 背后就是帝国最威严的地方,皇帝寝宫。 老皇帝再度病危,很有可能即将国丧,然而在这肃穆沉重的背景之前,一人一鸟毫无形象地扭打成一团。 虽然很离谱。 但如果是二皇子的话,也合理。 皇家就是个出奇葩的地方。 上到风流成性的老皇帝,下到三个性格各异的皇子,没一个正常人。 两边的守卫在寒风中摸了摸鼻子,当做没看见。 一辆看起来很普通、没有任何皇室标志的飞行车驶向寝宫。 谢鸣风眼睛一亮,难得敏捷地掐住店小二的脖子,空出手操控悬浮轮椅向飞行车靠近。 等到车门滑开后,鹦鹉挣脱了主人的钳制,拍拍翅膀飞过去,谄媚道:“太子殿下,您来了!您来了!” “一边儿去,这话该我先说……大哥,你来了。” 披着黑色锦裘、高大冷峻的太子走下飞行车,垂眼看向他们。 花花绿绿的毯子。 同样花花绿绿的鹦鹉。 以及头发上沾了不少花花绿绿羽粉的二皇子。 谢鸣风:“……哥你那是什么眼神。” 谢恺尘:“。” 店小二:“嫌弃你没品味!没品味!” 谢鸣风:“呵,也包括你对吗?” 店小二:“憋吵吵,我最有品味!最有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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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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