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警告!】 【请按规定步骤断开精神链接!否则会对驾驶员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警告!】 对于正处在精神链接中的人、尤其另一方是无生命物质时,这样的举动无异于生生切断肢体——还是痛敏最强烈的部位。 剧痛席卷而来,然而谢恺尘丝毫没有放慢动作,再次紧握住那些剔透而危险的荧蓝。 S级的铂金色精神力自他指尖泄露,顺着光束攀缠而上。 两种耀眼的光芒交织,反复扭曲撞击,几乎等同于爆炸前兆的声音劈啪作响。 不同的警报声骤起,回荡在机甲内。 谢恺尘昏过去最后一个念头是,幸好没让凤凰跟过来。 荧蓝脉络根系一样被同时扯离人体和机体,失去供养后轻飘飘地黯淡下去,像个没人要的小树枝。 然后,过量的痛楚携着漆黑帷幕,自此斩断了他的意识。 * 谢恺尘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茫茫的雪地上。 严格来说他是被冻醒的。 这么冷的天气,他不仅睡在雪里,还只穿了件单薄的校服。 ——是的,校服。 十五岁的谢恺尘距离考取帝国军校还差三年,正就读于皇室私立中学。 同学中大多数是皇亲国戚,或是政要军长的后代。 偶尔也会有个别平民因优秀才能被选拔进来的,不仅免除高昂的学杂费,还给予数值令人咋舌的奖学金。 钱不是重点,重点是,一旦进了皇室私立中学,就意味着日后必然会平步青云了。 万一再被哪个皇室成员相中——无论哪种意味层面的相中——等同于一步登天。 也正因此,这种名额往往八仙过海打破头了也抢不着。 不过这些和出生就成为太子的谢恺尘没什么关系。 少年努力的目标正相反,是有朝一日可以脱离太子的身份、仅以他谢恺尘本人的身份被认可。 青春期的男孩儿们,总是有些叛逆。 眼下叛逆的谢恺尘同学从学校的活动实践课中逃了出来,在刷了穿梭机的车费以后扔掉了腕机。 并没有考虑过自己没信用点要怎么回家。 总之,这就是为什么一个普通的上学日下午,本该在学习的太子殿下会出现在梅子岛区一个平平无奇的花园里。 他是来祭拜母亲的。 踏着积雪来到母亲的墓前,看着周围没有生机的素白,他才想起来,应该买束花儿来着。 皇后并未葬在皇家陵园,而是选择了这个她生前就很爱来散步的花园。 她葬在一处不起眼的花圃后面,墓碑上空空如也。 大多数人不会从这儿路过,就算看见了,也会以为是个装饰。 周围花很多,以前谢恺尘来的时候也不会特意给她带什么,反正她已经按照心愿和自己喜欢的自然永远沉眠。 但冬天,尤其是下过雪的日子,那些花儿们都不见了。 谢恺尘临时起意逃课,忘记了这一点。 他调整了一下校服里的控温贴片,坐在教室里嫌热,这儿倒是很凉快。 少年盘着腿,坐在厚厚的雪堆上,坐在母亲的墓前,有一搭没一搭同她说着话。 他一直是话很少的人,但从小母亲就要求每天要有一段亲子时光,说说他今日发生了什么,好在青少年成长的过程中不至于失去对彼此的了解。 两三年前的男孩还会觉得有些麻烦。 母亲走后,再也不这么觉得了。 “自助食堂的复制机坏了,所有人都涌到人工餐厅。排队要等很久。” “沃波尔星菜系真的很难吃。” “上周的帝国历史学测验没有拿到A,错了一道选择和一道论述。论述题我认为题目出错了,老师正在复核。” “章珂议员的女儿昨天来找我,留了她的频段。但我没有添加。通讯录上的人够多了。” “乔拣少将……老师打算退休了,他预约了我下个月第二周周日的晚餐。” “我有点不希望他走。但人都是要有自己的方向的。” “Annie去了瓦伦丁的艺术团交流,要下个月才回来。”他顿了顿,想到什么,“对了,他要给自己改名Ann。我说Ann还是女性的名字,他白了我一眼。” 少年看起来有些困惑,停顿了几秒种后,语气重新变得坚定:“……可确实是女孩名啊。” 后来改名叫裴桉,此时还叫裴桉霓的平民男孩,就是那个进入皇家私立中学的幸运儿。 不过他既是皇后的学生,又是太子的朋友,终究是有些不一样的。 谢恺尘十五岁了,依旧只有裴桉这一个朋友。 虽然母亲希望他能多认识一些新朋友,开拓一下社交圈,但他实在懒得在非官方场合和陌生人打交道。 虽说裴桉是好友,可他们也不是那种能一起逃课打游戏恶作剧谈论漂亮女孩的朋友。 不仅不一起,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对十几岁男孩子们都喜欢的这些事毫无兴趣。 两个人十几岁的躯壳中仿佛装着上百岁的灵魂。 皇后的离去,让灵魂更加沉重。 唯有在墓前与她倾诉时,才能找回丁点少年人的鲜活。 “鸣风……” 提起这个,谢恺尘又停住了。 谢鸣风自小活在惶恐和愧疚中,他敬仰皇后,崇拜长兄,却又基于那些惶恐与愧疚不敢靠近。 小太子是知晓二弟想与自己更亲近些的,但他无法心无芥蒂地与他做寻常人家的兄弟。 皇后离开前,就已经知晓另外两个不属于自己的皇子的存在。 尤其是从婴儿时期就被养在别院里的谢鸣风。 她没有歇斯底里地抗拒,也没有顺从地接受。 在没有见到那个孩子时,当他不存在; 见到了,对待方式也和皇宫里其他仆从的孩子没有多大差别。 除了太子,皇后对帝国所有孩子都是一样的。 她像一个真正爱众生的神明。 小太子在知晓自己有第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时,还去星网书库查找过伦理关系的资料。 人类历史上,很久远很久远的古时候,皇帝是可以娶超过一个妻子的。但那种一夫多妻的制度早就被废弃了。 进入新文明时代,这种和非法定伴侣产生不伦关系、诞下私生子的行为令人不齿,但也没有对应的惩处条例,都是靠人们自发的谴责。 但大宇宙时代之后,人类几近波折,从各自为政,到集合成联邦,再到最后由开国大帝恢复君主制,很多东西又发生了一些变化。 无论是谢鸣风还是谢狄川,亦或是他们的母亲,光是存在对皇后与太子而言就是一种伤害。 皇后那么年轻就星陨了,和皇帝干的桩桩件件都逃不了干系。 只是,斯人已逝,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 “我很好,父亲也很好。您无须挂碍。” 最终他垂下眼睛,这样说。 * 少年守着母亲的墓睡着了,再次醒来时慢慢伸了个懒腰。 有什么松软的东西坠下来,不偏不倚砸在小太子的脑袋上。 冰凉凉的。 谢恺尘抬起头,那团枝头撑不住的雪再次顺着他的发顶扑簌簌掉下来。 他没能掸掉全部,有一些融化在了后颈。 青春期的孩子们有了空前是自尊心,就算是比同龄人成熟稳重的小太子也有偶像包袱。 他环视一圈,确保出丑没有被任何人看见,然后察觉周遭安静得过分了。 若不是这团积雪,简直像进入了一幅画,连一丝风吹出的波澜都没有。 虽然是工作日,但这个花园是梅子岛区的著名景点,不管什么时候都应当有游人才对。 再不济,花园总是要有园丁的,公共场合也该有负责人才对。 可这儿只有他自己。 他想,并不是因为花园正在闭园整修或是如何,也许是因为…… 少年模糊地意识到,他并不在现实里。 或者,说的再精确一点,这里的他,并不是……真正的自己。 未来某个时间点的自己再一次精神力失控,才导致记忆回溯,让那一个“谢恺尘”回到了潜意识认为最为安心的时刻:祭拜母亲。 回溯的起点大多是从十三岁开始的,也就是母亲病逝那一年。 这件事给了他很大的打击,让他原本就不稳定的精神力更是雪上加霜。 严格来说,眼下在这儿的应当是未来的自己取代了现在的自己。 然而他们终究都是同一个谢恺尘,有差异,但很微妙,记忆混合杂糅,也没太大的区别。 他到底是现在的他,还是未来的他,也没那么重要。 总之,回溯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他知道这个。 也只知道这么多。 一旦回溯,就意味着未来的他又暴走了。 这让少年很失望。 原来过了那么多年以后,他还是没有学会控制自己,也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灵宠吗? 谢鸣风的鹦鹉已经学会了在年节和父皇说“恭喜发财”了。 比他们都要再小一些的谢狄川,却联结了几人之中看起来最为强大的灵宠。 秃鹫和父皇的金雕体型不相上下,且同为猛禽。 无论是谢鸣风那只纯观赏逗乐型的金刚鹦鹉,还是自己尚不知在何处的灵宠,根本无法与之相提及。 谢恺尘曾清楚地听见某个大臣对父皇说,果然三殿下才是最像您的孩子啊。 那时候父亲是什么反应呢? 父亲呵呵笑着,既没有承认,也没反驳。 谢恺尘早就知晓自己在父亲心中的地位一步步下滑,相反,谢狄川则在稳步上升。 少年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可看到无论何时都只能坐在轮椅上,灵宠是个光会小嘴叭叭、也没多大用处的鹦鹉,不仅没有母亲的寝宫可以去、连母亲的墓碑都没有的谢鸣风,他好像又不是最可怜的那一个。 十五岁的少年已经明白了,所有人注定是要孤独的。 就像他有一个认识了许多年的朋友,有两个年龄相仿、拥有一半相同血缘的弟弟,却在这种时刻,还是只能对着母亲的墓说说话。 想到这个,谢恺尘的情绪有些低落。 接着,听到一阵轻微的动静。 喀嚓。 喀嚓。 是雪层被踩响的声音。 回溯时刻出现的所有人都是幻境中的一环,他们都是他臆想出来的,是存在于记忆和人生经历中的重要NPC。 这一次,会是谁? 若是在母亲的墓前遇见母亲,那场面大概滑稽又惊悚。 即便如此,他仍然希望能够见到她。 少年太子转过头。 他一直没有起身,还维持着坐在那儿的姿势。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87 首页 上一页 5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