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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枝却凛然——主君,好像,变了。 变得乖戾、疯狂,不讲道理。 “秋毫上仙,你可愿意?”百城负手,步步紧逼,紧出了些穷追猛打的意味。 在易图打工时,一枝听同事说过一句互联网行业的真理,叫做“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原来所有的施舍都必须看到回报,慷慨并不意味着情谊或者善良。 一枝迅速理清了其中逻辑: 百城的条件是“还”,拿走灵识、灵术、灵力。 而“还”的代价,虽然不至于像自己施以归灵术那样,可能“灰飞烟灭”;但回归原身,意味着他会重新变回那个不能言、不能动的毛笔。 灵术同灵识关系紧密,类似水源与溪流,若施术者的灵识不稳,灵术也会受到影响。 百城因为受刺激而有所失态,御术弱了下去,结界边际的气流逐渐变小,如呜咽低语,婉转哀戚。 易念成仿佛听到了这声呜咽,原本静止的脸上,嘴唇动了动,眼珠也亮了,其中蕴着两簇暗火。 一枝和他有心灵感应似的扭头去看,这瞬间,他无比肯定自己的直觉——易念成似乎听到了刚才的一切。 易念成有话要说。 阿成一定是想阻止自己的吧? 心口部位又砰砰狂跳起来,像是有一根痛神经,如藤蔓般摇曳着缠绕到眼中,就连视线也跟着摇晃。 目光中的易念成,这么近,却又那么远。 “主君,我愿意。”他听见了自己和易念成的呼吸交融汇合,“请您动手。” 他却很庆幸易念成此时什么都说不出。 “请您,动手!”一枝脊背挺直。 奇怪,眼前并不是漆黑一片,而是出现了无数个易念成的影子,微笑的,蹙眉的,亲吻自己的,流着泪与自己相拥的。 就像绚烂的万花筒,又好像日思夜想的爱人滑进梦中。 一枝伸出手去想要抓住,想要牢牢握紧这个瞬间。 如果没有未来,不如将曾经拥有的一切,织成一场好梦。 梦境中的易念成,很快被另一种幻像所打散。 易念成双目骤然失焦,在一枝即将拥住他的时候向后退了半步,又恢复了木偶的神态。 这么一动作,一枝的手扑了个空,却撩开了易念成的T恤。 原本应当是心脏跳动的位置,黑黢黢的一片,约摸拳头大小,什么都没有。 易念成的胸口,破了个洞! “阿成!”一枝嘶吼道。 易念成手上赫然出现了碎裂的酒瓶,玻璃渣反射出幽幽绿光。 在这片绿光里,他的瞳孔却也流下血泪:“柏枝,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为什么不救我?” “救我。”他苍白的嘴唇缓缓吐出两个字。 几乎是同时,他的五官也消失不见,原本瓷白俊朗的脸上只剩几个血窟窿,雪白血红,对比强烈,可怕至极。 可一枝分明觉得,易念成眼部的两个黑洞死死地盯着他,带着些不舍与不甘。 紧接着周围冒起了黑烟,烟雾里是一幅幅名画名作,而此刻,它们都已经被大火吞噬。 业火熊熊燃起。 易念成被这火光侵袭,脸上的黑洞不断扩大,身子却在慢慢融化缩小,仿若一根燃烧滴蜡的人烛。 “我就要走了。”易念成被烧得只剩下半边脸,悬在半空的声音,箭矢一般目标精准地往一枝耳朵里钻。 “我救你,我一定救你,别,别走!”一枝大骇,耳朵里又像有无数蚂蚁在爬,强忍住作呕的感觉,说话都结巴了。 他目眦欲裂地转向百城:“主君,我错了,小毛笔错了!” “求您救下阿成!小毛笔,”他干咽了两口唾沫,终于绝望地接受了一切,“小毛笔愿随您返……” 豆大的汗珠从鬓角落下,滴在易念成的T恤上。 然而却在接触布料的瞬间没能洇开,蒸发不见。 一枝霎时闭嘴,这才明白了眼前可怖的一幕——百城对他用了幻术! 幻术逼出了他心中的恐惧与忧愁。 百城对灵术的态度是“非必要不使用”,平时甚少显山露水。一枝没有想到,百城的幻术精进到了如此高超的地步。他甚至不知道百城是什么时候催动了幻术。 尽管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可易念成胸口的黑洞太真实也太恐怖,一枝身子一软,跪到了地上。 因为动静过大,一枝碰翻了病房一侧的小矮桌,果篮中的水果骨碌碌滚在地上,方才用来削苹果的水果刀同时掉落,砸出清脆的金属声响。 “主君的修为,”一枝强忍住耳中的魔音,尽量保持思绪清明,他艰难地挪到矮桌旁,拾起水果刀,“一枝叹服。” 刀锋的寒光一闪而过。 下一秒,一枝举起水果刀,就往自己大腿扎了下去! 幻术这门术法对修为、灵力甚至悟性都有着很高的要求,类似于英语考试中的专八,特供修为深厚的神君和上仙,一枝也能来两下,甚至前任花神都春未变为凡人时,他偶尔还与都春切磋两招。 不仅能来,他灵力比都春高,又聪明得一点就透,经过一番琢磨,还真就琢磨出了幻术的克星。 这是个连都春、甚至整个仙界都不知道的秘密。 ——“幻”对“实”。 只要被施术者心志坚定,明白自己身处幻景,心有妄念,唯独自己是唯一真实的存在,则幻术自可破矣。 鲜血可以证明真实,而痛苦使人存在。 血珠先是一滴一滴渗出,从大腿向下流去,随后越流越快,汇成一道细细的血线,延至脚踝。 红色蔓布一枝的双眼,他忍痛咬牙,不服气地接着刚才的话道:“想赢过一枝,也绝非易事。” 他摸了把腿上的血,温热,粘稠。 太好了,是真的。 “是吗?”百城的双手依旧背在身后。 他脸上挂着不明的笑意:“秋毫上仙,自信没问题;可盲目自信,不是什么好品质。” 作者有话说: 前面有宝贝评论说,不太明白百城为什么要刁难小毛笔。其实一方面是考验一枝的心性,另一方面是是对自己孤独的恐惧,当然,也是因为身边人都有了爱人,他嫉妒。 还有一点原因……下一章再说吧
第125章 天意 说话间,百城一直背在身后的手忽然伸了出来,盖在一枝头顶,仿佛要撬开他的头盖骨。 “不觉得自己自信过头了吗?”百城的手骤然收紧。 一枝有种莫名的感觉——百城的手上凭空生成了许多细线,根根分明地凿进了自己的骨骼与关节。骨节断裂带来的灭顶疼痛令他倒抽了几口气。 百城拇指微微一动,一枝就不受控制地将左臂抬高;紧接着百城勾了勾小指,一枝的右腿很不自然地扭出了一个弧度。 百城动作依旧优雅如挥毫泼墨,只是加快了手指的频率,把一篇正楷升级成了狂草。 一枝则跟随他的动作凹出各种造型,马戏团的猴子都没这么专业。 ——他化身成了个任由百城牵引拖拉的皮影人! “主君,这是……”一枝手脚快被折断了,痛得嘴中吐不出完整的句子。 这是什么灵术?平平无奇,却又恐怖如斯! “这便是你逆天行事的代价。”百城总是能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出重若千钧的话语。 话毕,他伸出中指,继而狠狠一压。 一枝的身子先是失控地挺直,继而“砰”地一下砸在地上;像被摔在砧板上的鱼,奄奄一息。 他的脸都憋红了,挣扎的痛感可想而知。 百城不为所动,继续道:“只要你说一句‘跟我回仙界’,我当下便可收了灵术,你也不必遭此大罪。” “天意?”一枝头上有冷汗,嘴角有冷笑,“何为天意?” “罪?”他心间却热浪滚滚,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不动声色地将手挪到水果刀的旁边,“欲加之罪,又何患无辞?” 百城手指不再动作,饶有兴致地看他:“方才还说想要跟我回去,现在怎又不愿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枝抓住万分之一秒的空隙,摆脱操控,摸到水果刀:“倘若这是天意,一枝宁愿——灰飞烟灭!” 他抓起刀柄,利刃就要往自己的心口插去! 一枝闭上双眼,静静等待这具肉|身化为齑粉。 然后会怎样呢? 会重新变成那只珍贵的湘妃竹狼毫,等待着自己的下一位主人。主人可能会是百城君这样的得道神君,但更有可能,是位庸常凡人。 凡人如获至宝,携着自己踏大好河山,吟风弄月写诗作画。 直到有一天,自己的锋毫开始分叉,笔杆开始打油,被凡人弃若敝履。 同此时此景,何其相像。 其实所有的大梦一场,终局总不过灰飞烟灭。 “阿成,”一枝喃喃,“我只是舍不得你。” 他没敢睁开眼,怕后悔自己所做出的决定。 周围似乎真的燃起了大火,一枝心口的热意更甚,炮仗炸开一般窜上天灵盖,又流向四肢百骸。 一枝只觉五内俱焚,身体灼烧撕裂,痛感让他忍不住弓起身子。 外界的气流声越来越小,隔着眼皮,他也能感受到暗红一片,有炙热的血,也有耀眼的火。 原来血是这样的。 原来灰飞烟灭是这样的。 “阿成,阿成啊。”一枝嘴里甘苦交加。 他尽力回想着和易念成的相处的点点滴滴,希望在消逝前的最后一刻,尽力用回忆充盈心房。 …… “柏枝?” 过了片刻,忽而有人拍了拍一枝的脸颊。 ??? 变成毛笔后,怎会有人记得自己原来的名字? 一枝感到一丝亮光,仿佛自己从极深的海里向上游,海面近在眼前。 “为什么昏倒了,怕不是没吃饭低血糖了吧?”依旧是刚才那个熟悉的声音,声音的主人,手抚上了他的头发。 另一个男声接道:“有可能,刚才我给他削了个苹果,他没吃。” “不过为什么你叫他柏枝,他不是姓林吗?还有他这头发怎么回事?” 一枝原本准备装晕,再暗中观察一会儿,直到听见“头发”二字,一个没绷住,从地上弹了起来。 毕竟对于一杆毛笔来说,头可断,发型不能乱。 睁开眼,竟然看见了……易念成和金磊? “我这是在哪儿?”一枝脑子还没从刚才的发热宕机中重启,下意识问了句。 是要灌孟婆汤之前的幻觉吗? 他不禁苦笑——原来上仙变回原身也需要喝孟婆汤。 易念成伸出一根食指在一枝眼前挥了挥:“病房啊,你怎么了?这是几?” 一枝看了看易念成的动作,又低头撇了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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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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