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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给他的脸上细微的绒毛镀了层浅金色,和他的银质耳钉颇为相配;这令他看起来,倒比百城更像一尊俊美的神祇。 百城低头,见是一罐美年达,不自知地笑了下。 “柏哥,吃火锅啊!”梁丝桐又喝了口汽水,美美地“啊”了一下,“人是铁饭是钢。” 百城很想说我不是人不会饿,更何况聚餐这种热闹的事情,他一听就头疼,拒绝的话都滚到嘴边了——但梁丝桐一双浓黑的眼睛,直望到他眼眸深处。 他鬼使神差地跟着梁丝桐来到火锅旁。 余弦的钞能力不是说说而已,海底捞小哥专程开了辆面包车来送外卖,光火锅就支了五个。 至于肥牛卷羊肉片毛肚鸭肠……更是在众人的赞叹声中堆成了几座小山。 节目组各自落座,道具组的可爱妹子很有眼力价儿,把最豪华的番茄鸳鸯菌菇三拼锅底挪到了梁丝桐和百城面前。 火锅就架在吧台的百合花旁边,很快咕嘟冒泡,混合着番茄和麻辣香味的白汽逸散在空中。 梁丝桐闻了闻百合花,颇为陶醉地深吸一口气:“真香,柏哥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的花是百合?” 百城:“……” 这是有点儿自作多情了哈! 梁丝桐熟稔地夹了几筷子食材放进锅中,蓦地又想起什么,环视了书店一圈:“那个,柏,柏哥……” 柏城坐在他对面,抱臂环在胸前,抬眸嗯了一声:“火锅里没有治结巴的药。” “嗐,您又拿我开涮,”梁丝桐眨巴眨巴眼,“您要不要尝尝我涮的毛肚?七上八下,且嫩着呢!您需要什么酱料?芝麻香菜?蒜泥香油?我帮您调。还有,这二锅头也是店里送来的,要不尝尝?”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再说百城滴酒不沾,他于是道:“大可不必。” 梁丝桐继续放电:“柏哥,柏哥哥,吃一口嘛。” 百城鸡皮疙瘩都出来了:“有话就说。” 梁丝桐放下筷子,搓搓手,讨好地发问:“我们吃火锅,这味儿,会不会熏到您的书架啊?” 百城撩起眼皮,颇为惊异地看了他一眼。 刚到书店时,这小导演就认出了金丝楠木。 他不止一次觉察到,梁丝桐对木器很有了解。 于是他道:“何止于熏?若是这汤锅打翻了,书店的古籍恐也不保。” 梁丝桐咽了口唾沫,又给百城捞了几筷子羊肉:“真出了事儿,得赔多少?” 他这副模样落在百城眼中,仿佛那个经典的表情包——一只鸟儿立于海边,将长腿悄摸儿往海水里伸,在作死的边缘反复试探.jpg。 竟然是该死的可爱。 百城心里想笑,面上却还是严肃地道:“倒也还好,若是真烧着了,毛估估九位数是有的。” “啊——”梁丝桐被小煤气罐烫到了手指,一声惨叫,他连忙捏住耳朵给自己降温,“柏哥,您把我卖了吧!要不我去您家给您做保安?做保姆?只要您一声令下,我是指哪儿打哪儿,我进能写台本拍片子,退能跟项目撕乙方,哦对了,我还有特长呢,我会调音,钢琴小提琴古筝扬琴,带琴弦的我都会,柏哥你家里有乐器没……” 梁丝桐语速极快,像只小比格犬一样在百城耳边werwerwer,百城耳朵发麻,半个字也没听进去,只是不住地乜斜他的银质耳钉。 更可爱了。 百城闷笑着拿起筷子:“没那么容易烧到,放心吃肉。” 梁丝桐回过神来,故作埋怨:“我对你掏心窝子,你对我掏心眼子,是吧?” 百城才不理他,兀自夹起酱碟里的羊肉,吸了吸鼻子,享受地道:“真香。” 羊肉在他齿间上下翻滚。 百城以前极少吃凡间的食物,一来实在没有必要,二来是觉得那些五谷蛋奶、鲜蔬脍炙有色有香,就是不怎么有味儿,嚼在口中甚是无趣。 奇怪的是,今天的羊肉竟有几分鲜甜。 拍综艺是体力活,节目组众人甩开腮帮子炫,不消一小时,上百盒牛羊肉蔬菜就已是风卷残云。 梁丝桐原本是不拘小节的江湖儿女,但怎奈对面坐了百城这么个食不言寝不语的雅人,举手温文,投足尔雅,一双一次性竹筷,被他拿出了湘妃竹毛笔的感觉。 梁丝桐也只能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细嚼慢咽。 “不喜欢同我一起用饭?”百城见他一副椅子上有刺坐不老实的模样,搁了筷子启唇相问。 “用……用饭,柏哥你不愧是书店老板,说话文绉绉的,”梁丝桐连忙咽下口中的羊肉,芝麻酱和香菜末还糊在嘴上,“喜欢的。” 他想了几秒,恨不得掏空肚里的那点儿墨水,道:“有美当前,伊人相伴,秀色可餐。” 百城又笑了下,递了抽纸给他:“那为何如此难熬?” 梁丝桐:“就是觉得,我们不像在吃工作餐,倒像是吃席。” 说话间,他擦净嘴角,颊边重新变得清爽,脸蛋却叫火锅热气蒸得粉扑扑的,有白似红,煞是俊朗。 百城眉峰一动:“工作餐是什么样的?” 倒不是他故意,只是他平日不吃饭,至于何为“工作”,就更无法理解了。 ——千年以后的人们费了老大劲,去自己不喜欢的单位上班,干着自己不喜欢的工作,赚到钱后把房子买在一个不喜欢的地方,再凑合着找一个过得去的结婚对象,并把这种状态,定义为“人生赢家”。 这些人到底是为什么呢?他不理解。 此言一出,梁丝桐来了劲儿,吨了一大口美年达:“嗐,工作餐的花样,可海了去了。” 梁丝桐好像就是有这样一种魔力,三句话,就能拉近与交谈对象的距离。 百城果然来了兴趣,也跟着吃了一筷子羊肉:“愿闻其详。” “工作餐嘛,”梁丝桐扳着指头,“有平台画的饼,投资方炖的鸡汤,明星嘉宾放的鸽子,竞争对手拱的火,同事爆的瓜,最后,再添一把我为自己带的盐。” “完美。”他打了个响指。 “噗——”百城何时听过这种插科打诨的嬉笑话儿,一口羊肉当场喷到了梁丝桐的脸上。 “……”梁丝桐抹净了脸,磨着虎牙,“三肥两瘦,韧而不柴,脂油白腻——这么好的羊肉,可惜了。” 银耳钉上挂了些残渣,梁丝桐便把它们摘了,随手找了个装手机的小塑料袋包好,塞进了口袋里。 “抱歉。”百城有些尴尬,另一方面又很好奇,“梁导对羊肉还有研究?” 羊肉的确鲜美。百城撩起眼皮,愈发觉得梁丝桐不一般。 ——善音律,明白五声调式;懂木头,一眼就看出书架价值不菲。 竟然还懂羊肉。 什么奇怪的宝藏男孩。 之前有来买书的顾客向百城建议,【27岁俱乐部】可以卖一些图书盲盒,他当时特意上网查了下“盲盒”为何物。 如今他觉得梁丝桐就像这样的盲盒,给书店开出了几分可爱、趣味和新鲜。 火锅吃得差不多了,梁丝桐便关了火。吧台处恢复了些许宁静。 他顿了片刻,没有拿美年达,而是举起一旁的茶水清了清口,接着道:“我是秦陕省长安人嘛,那边儿产羯羊。” “长安人士?”百城眉头一动。 梁丝桐:“是呢,曾经的大唐都城,柏哥您知道的哈?” 百城的回忆荒丛中,忽然从中冒出了一丛嫩芽。 他化形之后的第一个身份,便是在曾经的长安岐王府中做清客。 还与喜欢的人,撞了个满怀。 刻骨的爱情,往往都伴随着美好的风景。那个人、那些景致,是一直立在他心中的镜子。这千年来,每当回忆起往事,最先冲入他脑海的,竟然都是当时包围着的景色——彼时的长安,同如今的京州一样,宝马香车满楼珠翠。 梁丝桐接着道:“长安的水是甜的,灌了草,草也长得好,羊吃了草,肉质就又肥又嫩,还不膻,清水加姜片一煮一涮,或者直接上柴火烤,撒点儿盐就是无上美味。小时候我只要考了双百分,爸妈就带我去吃羊肉。” 他微歪着头,唇角翘出好看的弧度,回忆道:“烤羊肉一定要用胡杨木,出来的肉有股烟熏的香气。” 百城:“梁导自谦了,您是羊肉行家才是。” 难得被百城表扬,梁丝桐耍帅一般伸出大拇指刮了刮鼻子,得意道:“我不仅爱吃,我还能从肉质判断出羊的年龄和状态。” 百城“哦”了一声,挑眉道:“今天这盘羊肉,如何?” “唔……这只羊嘛,”梁丝桐回味少倾,打开了话匣子,“自小长在天苍苍野茫茫的大草原,饿了吃鲜嫩的青草,渴了喝甘甜的露水,总之就是梦幻般的童年。” “可惜呀可惜,就当这只小羊以为自己能这样过完美好的羊生之时,”梁丝桐以手作刀,做出一个划过脖子的动作,“猝不及防被噶了,然后送上了餐桌。” 百城恍然感到——梁丝桐像在说羊,却又不像在说羊。 “羊生是守恒的,小时候过得开心,长大了总是会更痛苦一些。”梁丝桐起身,干脆利落地收拾吧台。 薄薄一片涮羊肉,被梁丝桐上升到了哲学的高度。百城很久没有同这样的人说过话了,觉得有趣非常,于是帮他将碗筷归置到一起,也问了个十分哲学的问题:“何为痛苦?” “痛苦就是不想面对,却又必须去面对。”梁丝桐接过碗筷,沿着吧台走动卷起塑料桌布,他想了想,在碗碟碰撞的叮咚声中,接着道,“三个字概括,就是‘没办法’。” “没办法,事情来了,无论多么仓皇茫然,总要去面对它。” 百城停了手上的动作,若有所思。 “咦——”梁丝桐从地上捏起个物什儿,惊异道,“这是……百合花?” 百城一摸口袋,暗道不好。 白皎皎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地上去了。 “桌上的百合没掉瓣儿啊,花瓣哪来的?”梁丝桐瞄了一眼花盆,又垂眸去看手上的百合。 他嗅了嗅,更加惊异:“像是刚摘下的,里面还带着露水呢!” 百城定睛望去,见白皎皎粉白生香,含露低垂,是完全盛开的模样。他连忙跑过去,劈手夺下花瓣:“是我的花,请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就物归原主,”梁丝桐吓了一跳,“怎么还动起手了……” 百城脚步太快太急,被滴落在地的火锅红油滑了下,不受控地向后退了一步,肩胛骨与书架堪堪相碰。 书架嘎吱嘎吱摇晃了几下,其间的百儿八十本硬皮精装书,向他头上砸去。 百城刚准备抬指施灵术让书重归原位,却听到了一声能震川天花板的嚎叫: “柏哥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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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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