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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我要是外人,看到爸爸妈妈,怎么都不会想到,这样门不当户不对的两个人能在一起。” 卤汁凉粉是长安名吃,讲究“一黑一白”,在凉粉里放皮蛋和卤蛋,百城脑补了一下加了煎蛋的卤汁凉粉,不由笑了下。 梁丝桐嘴角泛起笑意:“长大之后我明白了,能在一起的人,哪怕看上去完全不一样,彼此之间还是会有一些致命的吸引力,而且会一直有。” 百城:“著以长相思,缘以结不解。(1)” 梁丝桐噎了一下:“柏哥,啥意思?” “……”百城骨子里很是带着些文人的清高,没法和姿势水平不行的人聊天。秋毫上仙一枝仍在他身边的时候,若是接不上他的诗文,他都要郁闷半天,来一句“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但…… 但梁丝桐的眼眸如此亮,还蕴着水汽,锋利的下颚线经星光一压,又有几分奇异的柔和。 他喉结动了动,想了半天,才从大脑深处搜刮到了一个不久前看到的网红句子:“意思是,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嗐,你早说这句不就得了!”梁丝桐恍然大悟地击掌,他见百城用孺子不可教的眼神望着自己,心绪地道,“内什么,柏哥,我没咋上过学,你别介意。” 说完,他秒变成了条拆完家后缩在主人脚边的小狗,怕主人动怒,更怕主人无动于衷。 百城心中不受控地涌出某种微妙的感受——小狗还怪可爱的。 他清了清嗓子:“没上学?” 梁丝桐胡噜了一把头发,颔首嗯了一声:“爸妈不在了嘛,我一个孤儿,没人管,没心思上学,一来二去就跟不上了。” “再说,哪怕我能上,家里也没钱供我,寒门出贵子这种事儿,只存在在新闻联播里。”尽管说得很随意,他的语调里,还是偷偷溜出了些许怅然。 百城:“然后你就当了网红?拍了综艺?” “哪儿能那么顺。”梁丝桐自失一笑,“成绩不好么,我就潦草上了个职高,稀里糊涂毕业之后,就出来打工了。” “一开始我特别想开店。”他接着道,“我这辈子的愿望,就是想有一家自己的店铺,大概我爸妈都是手艺人,我也受了他们传染吧,打小就想做生意。” 百城饶有兴致:“梁导想开什么店?” 梁丝桐:“什么店都行,忙的时候做做生意,闲下来就弹弹琴,嗨呀,要是能有这样的日子,让我当神仙我都不干。” 百城原本只以为他粗通乐理,没想到梁丝桐还是个实战派,问道:“你会弹琴?” “那可不,我家学渊源。”梁丝桐自豪起来,“柏哥你还没听过我弹琴吧,我琴弹得可好了,虽然和余弦老师不能比,但怎么着,也是个业余九级十级的水准。扬琴琵琶古筝瑟,带弦的我都能捣鼓着来点儿。我一丢丢大的时候,我爸妈就说,三九这个娃子天生是吃这碗饭的咧!” 百城心头一震,脚步慢了下来,他发现了华点:“你叫三九?” “对呀,我小名儿。”梁丝桐不以为意,“怎么了?” 眼前这条快乐小狗无忧无虑,一见到人就笑,智商也不怎么高的样子;无论如何,百城都无法将他和当年那个闻弦歌知雅意的多情少年,联系在一起。 世间凡人千万,重名无数——或许是巧合,百城心想。 “柏哥,我知道你嫌我这个人俗,”梁丝桐摸不清百城的情绪,只好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聊,语调带着一丝赧然,“但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开个小店,真的是我的愿望。” “不会,”百城微笑道,“是很好的愿望。” 笑容并非刻意,他是真心祝愿。 他遇到的上一个有如此愿望的凡人,是三九。 另一个三九。 梁丝桐:“但我实在没有钱,只能先去咖啡馆当服务生,端了几天咖啡,没想到有意外收获——让我摸清楚了网红是怎么拍短视频搞直播的。” “那些个网红,长得没我帅,说话没我利索,就这也能在网上有几十几百万的粉丝,我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突然就找到了职业方向——当网红嘛,我上我也行。” 百城抬眸看着他那张绸缎般洁白光滑的脸,十分认可。 “进了这行,我才知道我是图样图森破,sometimes naive,网红哪儿是那么好当的?我要长相有长相,要技术,还是只有长相,最开始只能签MCN的保底。MCN各个都是黑心作坊,啥都不看只看流量和数据,粉丝数、浏览量、转化率……那几年为了做内容涨粉接商务,江城,庐城,宁城,我全国到处跑。”他伸出手,掰指头回忆着。 手臂没来得及放下,骤然一热,悬在半空。 “你说什么?”百城攥住他的手腕。 “?”梁丝桐想动,却发现百城力气大得吓人,“我说,我年轻的时候到处跑。” 百城把他腕骨捏得失去了血色,浮出青白:“前一句,哪几个城市?” 梁丝桐更疑惑了:“江城,庐城,宁城,有什么问题吗柏哥?” “什么时候去的江城?” “唔……太早了我哪儿记得。” “你必须记得。” “好像是十年前?2012还是13年的时候,那会儿啥都不懂,听说江城有个光湾广场,是网红打卡圣地,就直眉楞眼地冲过去了,结果咔咔一顿拍,没能出活儿,被流量和数据教做人了。” “庐城呢?” “过了好几年才去的,江城效果不好,我被MCN裁了,干脆眼一闭心一横,单干了。就这么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摸索了好几年,摸索出了个《猎奇探秘现场》。” “《猎奇探秘现场》?” “对呀,柏哥,《猎奇探秘现场》你也知道?兔牙直播的一档灵异探秘节目,我当时跟一个妹子搭伙搞的这个,早几年还挺红的。当时我们听说庐城有个什么‘白鹅湖’诅咒,还去白鹅湖踩过点呢!后来这节目数据不错,我跟一个综艺工作室看对了眼,就转行拍综艺了,你猜怎么着?那个妹子不知从哪儿捞到的资源,竟然找了大明星卢念澈做直播搭档,也的亏小卢能拉得下架子,从小银幕跳槽来互联网。嘿你别说,我和小卢就这么认识的。” “然后你就去了宁城?” “嗯,宁城那会儿开青奥会,我第一个综艺就是一档户外体育综艺……哎,哎,疼,我手腕要被你捏碎了!你这么用力做什么?柏,柏哥……你怎么还抖上了?” 梁丝桐活动着被攥麻的手腕,略微气恼地望向百城的脸——夜色中,彼处一片惨白。 百城连齿关都在打颤。 “没事吧?难道又发烧了?”梁丝桐靠近他,关切地问。 方才挣扎了几下,梁丝桐的T恤领口有些歪,如今又离得近了些,百城眼风一带,看到了梁丝桐肩膀上的红痕。 一丢丢大,颜色却很深。离颈动脉不远,随着梁丝桐的呼吸上下起伏。 像一枚鲜活的心脏,跳动着,有血液汩汩经过。 也像一颗小小的红豆,落于浩渺天地之间。 起初并不引人注目,可你若是真看过去,它便能转瞬烙于瞳孔心房。 正是晚餐时段,亮马桥边人声鼎沸,音响仿佛也感知到了热闹氛围,“吆喝”得更加卖力。 不知哪家餐厅的老板,十分钟爱口水歌,一首接一首地放着,无止无休,此时正播到那首《一眼万年》。 百城细细听去,在嘈杂的烟火气息中,听到了喟叹般的吟唱。 那是一首他听过的歌,因为其中歌词令他有一种“初听不识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的共鸣,他一直记到现在。 ——【要不是沧海桑田,真爱怎么会浮现。】 百城眼前天旋地转,双手下意识重重地按住梁丝桐的肩。 散落在记忆长河里的碎片,就这样,在一个简单而平凡的夜晚,如河中锦鲤一般用力跃出,隐隐约约地拼凑出了真相。 “柏哥。”梁丝桐小声惊呼。 “嘘……”百城微笑了一下,伸出食指,挡在梁丝桐的唇珠前。 唇间似乎有一道热流,从手掌逐渐蔓延开去,又被血液加热,涌出一个又一个被叫做“回忆”的泡泡。 然后,啪地一声,破掉。 泡沫破灭后是安静。 千余年的光阴,他苦苦追寻的日子,似乎都浓缩在了这宁谧的瞬间。 就像他和梁丝桐,不,和三九的距离一般。 偶尔很近。 偶尔,却又那么远。 作者有话说: (1)出自《古诗十九首》 ------ 我们可爱的梁导终于掉马啦! cue一下前面几个单元~
第143章 "吃醋了吧?” “没发烧啊。”梁丝桐抬手,反复试着百城额头的温度。 凉洇洇的,还渗了些汗。 梁丝桐放下心来,又想到了什么,不过脑子地道:“你体温一直这么低吗?我昨晚抱你的时候……” 话音未落,百城再度握住他的手腕。 百城的额头很凉,手上却像燃了团火,烫得梁丝桐低低地唤了声“柏哥”。 梁丝桐那双眸子也是黑白分明,被河水一映,显得水光潋滟。 百城低眉敛目,只答了句“我早该想到的”。 “?”梁丝桐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却又不好问。 原因无他,百城心性高,为人冷感,专克他这种俗气的自来熟。 他性子活泼外向,不代表他不知分寸。恰恰相反,因为童年的遭遇,他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敏锐直觉,只是因为年纪轻轻就进了社会这个大熔炉,明白敏感无用且伤己,才用嬉皮笑脸来掩饰。 蔓延的沉默中,梁丝桐渐渐适应了腕骨传来的温度。 他心头忽然升起一阵异样的感觉——如果说方才的一握,柏哥的颤抖昭示了某种疑惑和不确定,那么现在,他手指稳稳地搭在自己的腕骨上,则是相信与笃定。 柏哥在想些什么? “不必担心我。”百城似是看穿了梁丝桐的心理活动,脸上多了几分温和之色,一对亚麻色的浅瞳更显清澈,像糅了蜂蜜与琥珀。 梁丝桐惊讶着收了神游,不尴不尬地道:“嗐,一颗红豆引得我说了这么多。” “无碍,”百城语调重新沉稳,又成了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书店店主,“真心流露,肺腑之言,人之常情。” 这话倒让梁丝桐心头一动,天知道他有多久没和人这样好好聊过天了。 尤其是这掏心掏肺的对象,竟然还是个只认识了几天、处处看自己不顺眼的……文化人。 梁丝桐一时思绪纷繁,杂念丛生,脱口而出道:“看到这颗红豆,我就觉得,自己能安安稳稳活到二十七岁,一定有爸爸妈妈的保护,这么多年来,他们依旧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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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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