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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念明驻了盲杖,摸索到一旁挨着他坐下:“想和你聊聊。” 季楠擦了擦汗,忽然与宁念明靠得极近。 他手抚扣上宁念明的腰间,在宁念明耳边呵气:“和我聊?想聊什么,嗯?” 姿势极度暧昧,炽热的吐息之间,他的嘴唇几乎要擦到宁念明的脸颊,像要把人按到在身下。 宁念明厌恶地拂开他的手:“季楠,我们分手了。” “对,你也知道我们分手了,”季楠这才与他挪远,“我们当初是和平分手,财产也算得明白,也没影响你我两家的生意。我没欠着你什么吧。” 哪怕出了一身汗,宁念明还是能从荷尔蒙、多巴胺和汗液盐分中,分辨出他身上极淡的香水味,“长相思”。 他忍不住苦笑——在商言商,说话直奔重点,绝不拖泥带水。 是了,这是他认识的季楠,真实的季楠。 情意缱绻很真实,冷漠疏离也很真实。 “我今天来,是为了桑律。”宁念明单刀直入。 季楠如星的黑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但他很快恢复正常:“厉害啊,桑律都找到你了?” “这个小服务员挺不简单的。没想到啊没想到,他还能摸到你那儿去。怎么,你跟他撕了?心里气不过?跑来这儿找我的麻烦?” 虽是质问三连,但季楠语调极淡,仿佛事不关己。 宁念明有种错觉,如果季楠在小区里看到两条打架的流浪狗,说不定也会用同样的语气,当笑话一般说出来。 宁念明一口气堵在胸腔:“你口中的小服务员,人家是认真待你的。” 季楠“哟”了一声,尾音高高扬起:“你哪只眼睛看出桑律认真了?我跟你说,他图我的钱,我喜欢他做的菜,大家利益交换,玩玩而已。” 都和季楠谈过恋爱,亲吻过同一瓣炽热的唇,抚摸过同一颗跳动的心脏,宁念明与桑律有某种共情——他直觉,桑律绝对不是玩玩而已。 “玩玩,说得好轻松啊。”宁念明性格持重,然而此时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季楠持续补刀:“再说了,男朋友不就是用来扔的吗。” 昨天桑律给他听了分手录音,其中也有这句话,宁念明舌根泛起苦意,沿着喉咙渐渐下探到心脏。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就是你又劈腿的原因?” “嗬,桑律连这个都跟你说了,不体面的事儿何必要闹得人尽皆知呢?你瞧他的脑子。”季楠准备打下一场,他捞起身边的壁球拍挥动两下,热了热手。 他扭头,不无嘲讽地看着宁念明:“你也是,帮着情敌来找前男友要说法,怎么,你们俩组的是什么‘复仇者联盟’吗,你的智商也被他传染了?” “季楠,你别太过分!”宁念明再也忍不住了,起身扬手就要给季楠一个耳光。 只在刹那,他想起了昨天看到的《焦点访谈》,呼吸愈发急促:“这样跟杀猪盘有什么区别?!” 季楠劈手拦住宁念明。他身材高壮,因为长期打球的缘故臂力惊人,宁念明臂上被他攥得血管青筋大片凸浮。 “我过分?还杀猪盘?”季楠声音忽然冷漠,“什么叫杀猪盘啊,因为有那些蠢猪,才会有人杀猪,宁念明,我告诉你,存在即合理。”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偷钱犯法,偷|情却不犯法,可见,爱情一文不值。” 昔日朝夕相对的恋人话说至此,宁念明心头凉意乍起。 虽然看不见,眼前却还是缓缓幻视出了一幅画像。 画中,季楠的脸是他曾经用手触到的样子,深目高眉,俊朗帅气;但脸下方的心脏部位,却笼着一团黑雾,仔细看去,氤氲雾气中,现出几条嘶嘶吐着信子的毒蛇。 毒蛇倏然钻出,冲着宁念明袭来,他一惊,晃晃悠悠地就要往地上栽。 紧接着,宁念明觉得,自己仿佛被一阵清风扶住。那风中含着丝缕梅香,似有灵力一般击退了毒蛇,也让他的神思逐渐清明。 好怪,壁球馆完全封闭,是哪儿来的清风? 宁念明没有精力多想,他定定神,再次确认,曾经的恋人已经病入膏肓无可救药。 而自己也是眼瞎。 到了万念俱灰这一步,便没什么好说的了,宁念明摸到盲杖,转身离开的时候说道:“算了。” 季家的【盈袖】香水和叔叔的【宁氏园艺】多有合作,关系匪浅,哪怕顾忌到这一点,他不会、也不能与季楠撕破脸。 “要我帮你叫个车吗?”季楠吹了声口哨,生怕不能把宁念明气个彻底。 宁念明身形一滞,呼吸颤抖起来。 他盲杖越敲越快,几乎是落荒而逃。 被宁念明闹了这么一出,季楠心里像扎了根刺,手感也大受影响。他连着打了几局都状态不佳,被墙壁虐得体无完肤。 季楠气恼不已,提前结束晨练,草草收拾一番后便开车回了别墅。 刚驻了车走到别墅门口,他听身后传来声音:“情场得意,球场自然是要失意的。” 季楠回头,见是一位眉眼相当英俊的男士;对方斜靠在别墅门口的一株法桐边,抱着臂看他。 别墅区多是这样的法桐树丛。法桐高大喜光,枝丫素来向上生长,但不知为何,男士靠着的这株,叶子反常地下垂,像个尽心尽力的侍卫,为他遮阳。 男士动作懒散,与之相反的,却是从深邃眼窝中流出的眼神。那目光相当邪性,再加上出口云山雾罩,季楠一时被说懵了,将都春当成了小区邻居,和善地道:“您是?” 都春走近,他比季楠高一些,于是低头微微俯视他。 季楠帅是帅的,和宁念明确实配。 都春牙根泛酸,不过脑子地给自己安了个新身份:“我是宁念明的男朋友。” “亏‘宁城院子’房价十万一平,小区安保吃干饭的?都他妈是傻逼吗?”季楠明白过来,不怒反笑,指桑骂槐地道,“怎么什么呲了毛的阿猫阿狗都能放进来?” 都春已经把拳头攥紧。 季楠:“找我干什么?” 都春:“为了宁念明。” 季楠嗤笑出声:“为他?啧,我睡过的男人让你不开心了?我调|教得不好吗?他吃起来不香吗?” 精明算计、言语粗鄙——都春不明白,除了长相,宁念明到底看上了这个渣男哪一点。 都春强忍怒火:“聊聊你和小宁之间的问题。” “哟呵,你们玩的这是哪一出啊,”季楠抬头回视他,“你和宁念明也算是一类,爱翻旧账。有句老话叫什么来着,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王八,蛤蟆找青……” “蛙”字还没出口,一瞬间,都春竟凭空消失了! “你你你!”季楠见了鬼一样,跌坐在别墅门前,“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声音依旧自他身后飘来,击在别墅院墙又传来回声,平添几分鬼魅。 季楠血管冻住了一样,脸色煞白,冷汗都下来了。可他仍是强作镇定,目光四处逡巡,不相信眼前的一切。 “我是宁念明的男朋友啊。”这一次,声音又像是来自法桐树。 “是宁念明的男朋友啊。” “男朋友啊。” “友啊。” 声调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入季楠的耳朵,搅成一股可怖的漩涡;不是直白的骇人,而是那种萦绕在人血管神经里的,挥之不去的惊悚。 季楠感觉整个世界旋转了起来,吓得捂住了耳朵,将头埋在臂弯,整个人抖成了筛糠。 “惩罚”了季楠片刻,都春过了兴奋劲儿,只觉索然无味,便收了遁术。 ——方才,他通过“掷笔游戏”得知宁念明的位置后,也正是用遁术来到了壁球馆。顺带还在宁念明摇摇欲坠之际,扶了他一把。 只是当时他怕突然出现吓到宁念明,将人扶住后,又迅速匿了。 “你说我和小宁是一类人,”都春现身,嗤了一声,“笑话。” “小宁性子软,脾气好,忍得了你,任你欺负。”他弯腰揪住季楠的衣领,附在他耳边低低说道,“我不一样。” 说这话的同时,都春眼中杀意乍现,他轻轻捻动右手的拇指食指——那是幻术手势——顷刻间,离他二人最近的一株法桐枝丫上的树叶中了魔咒似的纷纷脱落。 离开枝干的瞬间,叶片倏然加速,仿若一柄柄凌迟的小刀一般,直朝季楠扎来! “啊——妈妈!”季楠瞥了一眼叶片,竟然在上面看到了一张脸! 是自己的母亲! 他惊骇不止,不受控地伸手捂脸,生怕自己被削成人棍。 然而下一秒,季楠只觉颈侧一阵清风拂过。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反复摸了几下眉毛眼睛,确认这具肉身完好无损。 无事发生。 季楠惊魂甫定,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时间,还有丝缕诡异的梅花香飘进了鼻子。 “现在,”都春恢复正常面色,淡淡吐息,“可以来聊聊你和小宁的问题了吗?” 他说话越是轻声细语,越显得鬼魅至极。 季楠从脖子软到腿:“我……我聊。” 都春轻“嗯”了声,声音淡得像一抹幽魂,但那双漆黑的眼瞳,却又烧着两团火。 他承认他醋了——他想要知道宁念明的一切,想要由身至心,彻底占有宁念明。 “萝卜,萝卜白菜,各,各有所爱。”季楠声音都打着颤,却还是嘴硬,“我喜欢谁,跟谁劈腿又跟谁分手,关你屁事。” “萝卜白菜,是各有所爱,但前提是你得爱吃蔬菜。”见他死不悔改,都春再度扬起手,准备拿幻术治一治他比死鸭子还硬的嘴。 早上完整地听了宁念明和季楠的对话,都春心中早已有了判断,他道:“你跟本不喜欢小宁,当初何必要和他在一起?既然在一起了,又为什么要背叛他?” 方才的感觉过于可怕,季楠一激灵,复又抬手遮脸,嘴唇翕动着,再度连“妈”都喊出来了。 不等季楠说些什么,别墅大门缓缓开了。 “大清早的,你在大门口坐着干什么。”开门的是位妇人,衣着光鲜妆容精致,发髻在后脑高高盘起,一丝不乱。 高跟鞋踏近,妇人略微弯腰,嘴角抿紧,用某种近乎审判的目光注视季楠:“快三十的人了,怎么还没个正形,像你这样总是蔫头耷脑的,能做成什么大事?” 那是一种有如寒冰的眼神,连一旁的都春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正在揣度妇人与季楠的关系,只见季楠忙不迭站起来,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来了一声“妈”。 “你日程表上的晨练时间是一小时,今天耽搁了很久。”季母厉声道。 季楠略微恢复正常,站军姿一般将腰背挺得板正,他头却低着,嗫嚅道:“没……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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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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