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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君,您不是也曾经变回过原身吗?”玉小霜忽然问道,“故而您觉得,人比花更好吗?” 她的话,重点在后半句,但都春显然会错了意。 “此事你从何而知?”他大惊。 玉小霜:“您方才说了,花木灵的世界无甚乐趣。” 宁念明轻轻吸气:“前一句。” 玉小霜反应了片刻,明白过来:“因为您上次变梅,我也在场。” 都春得道后,曾经历过一些“变梅”的灵异事件。 第一次变回白梅,是在照顾自己的宁氏先祖因过敏去世之后,他悲伤不已,捂在被子里哭了一夜,直至昏沉睡去。 翌日醒来时,都春觉得使不上力,向四周看去,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花神堂的后院。 以一株梅树的形态,身不能动,口不能言,灵术也消失了。 幸而这次变梅时长并不久,只几天工夫,都春便又是玉骨冷魂的神君一枚。 其后百余年间,变梅事件又分别有几次,好在每次时间也都并不长。 变梅一事来得古怪,都春曾经请教过百城,百城翻阅了不少资料典籍,却也一无所获。 最大的意外发生在二十七年前,也即都春最后一次变梅。当时【宁氏园艺】在宁骁宁骏兄弟俩齐心合力的经营下,从一家小花店发展壮大成为公司。都春感念宁家的恩德,想在开业时捧个场。 宁家人务实,不太讲究排场,因而开业典礼就在宁家老宅,都春激动得浑身发热,刚靠近,没想到——宁家后院多出了一株小梅枝。 这一变竟是五年。 他几乎是看着宁念明从出生长到了六岁,陪着宁念明度过了幼时辰光,宁念明也曾死死抱着他,恳求父亲和叔叔手下留情。 “神君,您可还记得八十多年前,您从花神堂外经过,压到了一株葎草?” 都春:“是桑律。” 玉小霜:“其实旁边还有一朵水仙花。” 都春沉吟片刻,恍然道:“你?” 玉小霜:“我修行时间长,修为比葎草高些,看到了一些,呃,一些关于神君的奇景。” 她眼睁睁地目睹了都春从人形变作梅花,又变回人形的全过程。 “神君,故而恕不才斗胆一问——”玉小霜的目光里已经没了惊恐和疑惑,剩下的是无尽的悲哀。 她发间的棒球帽落在一边,泪眼盈盈:“做人又好在哪里呢?” …… 宁念明醒来时,天已尽晚。 他将手滑出被外,被另一双手捉住。他道:“都春?” 握住他的双手是两个极端温度,一手如冰一手似火。宁念明感到怪异,又不好明说,身子一动,腰际传来拉扯的痛感。 宁念明咬牙抽气:“好像扭到腰了。” 都春心中有事,想不了更多,慌忙掀了被子,让宁念明趴着,双手隔着宁念明的T恤在腰上游走:“这儿吗?还是这儿?” 都春的指尖像在跳舞,触感温柔却有力,宁念明又闻到了熟悉的清冷梅香,淡而又淡。 他舒服得快要睡过去,但很快,又被冰火两重天的滋味惊醒,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转移话题道:“那个女孩走了吗?” “走了。”都春平淡道。 宁念明不太相信:“这么容易?” “她有点激动,后来我跟她说,她遇到的人不一定是你堂弟,什么杀猪盘呀整容贷呀,要是真的就拿出证据。她恢复了一会儿,就走了。”都春编着拙劣的谎言。 玉小霜走了是不假,只是被他的缓兵之计劝走的。 方才水仙花的情绪已然到达崩溃边缘,他只能安抚玉小霜,让对方回去等消息,待自己查明一切、确认她此言非虚后,会邀真正精通归灵术的秋毫上仙,来为她一偿“变花”的夙愿。 可如何查明,都春也没有任何头绪。 卧室只开了台床头灯,昏暗灯光下,一对影子起起伏伏。 宁念明的身体随都春手臂的频率微微摇动:“那女孩和小树的事,我还是想报警。” 都春手停了:“报警?难道不应该是先通知他父母吗?” 不停还好,一停,宁念明憋了许久的呻吟从唇边滑出,“呃啊”一声。 他脸上的红色倏然涨起,不知是过敏又犯了,抑或是其他的原因。 “小树是跟爷爷奶奶长大的。”宁念明把头埋在臂弯,遮住满脸绯红。 都春:“?” 宁念明:“两个老人去世之后,就一直是我叔叔带着看顾他,说是看顾,也只是每个月给个百八十块钱,够小树吃饭上学。” 都春不解:“他爸妈呢?” “他家庭情况有点复杂。他爸爸,也就是我堂叔那一支,一直住在乡下,条件本来就不太好,初中没读完就进城打工了。小树爸妈是村里媒人说亲认识的,两个人也就才二十岁,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有了小树,没办法只能结婚。结婚之后,两个人把孩子撂在老家让老人带,就去了南方的工厂了。” “刚进工厂,小树妈妈就交了新男朋友,跟人跑了。他爸气不过,纠了一帮同乡去抢老婆,结果下手重了些,打死了一个人,进去了,好在他表现不错,死缓改无期。” 都春有点愣怔,没能把听到的一切,和当初那个高大却又有些稚嫩的大男孩联系到一起。 恍惚间,他又觉得,宁嘉树各方面都平平无奇,能和父母双亡的宁念明投缘,也确实合情合理。 宁念明脸上热意退散,腰上反而又烧了起来。他苦笑着,声音越来越小:“你说我怎么通知他父母?” “可报警也不是办法。”都春道,“玉……那女孩早上不是说了吗,这杀猪盘和整容贷是法律管不到的灰色地带。” 他细心地帮宁念明盖好被子,眼前浮现出玉小霜早上的模样,无奈地叹道:“我看这杀猪盘是真的无法无天了,迟早得闹出人命来。” 宁念明没再答话,眼皮阖上,呼吸均匀。 只余睫毛微微颤动,似是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知道一开始小宁为啥会觉得呼吸困难了吧? 小宁因为都春而花粉过敏,呼吸困难→小宁去看医生,医生说没事儿→百城找一枝去碰瓷,让小宁认为是风水问题,请了自己→都春出场 都春:百因必有果,小宁啊,你的报应就是我(doge ------- “变梅”伏笔一章
第78章 高明的说谎者 都春进【贰柒文玩】的时候,看到一枝正跪在百城面前。 听见有人来,一枝扭头看了眼,脸上交织着委屈和倔强。 都春修成正果、和百城相识之际,一枝就早已陪伴在百城身边。仙界皆知秋毫上仙灵术高超、聪明友善,是百城君左右手一样的存在,二仙之间几乎超越了主仆之情。此时见这一幕,都春大为震撼:“百城君,一枝上仙,这是……” 百城坐在书桌后,细致地拂着百合花——那百合还是早先从宁念明的花店拿来的,估计是曾得过都春灵术的荫蔽,久久不谢。 百合花瓣深处有些红色的斑点,很是特别。 百城将落于斑点上的花粉擦拭干净,对拼命给都春使眼色的一枝道:“你不要看花神,今日神君也救不了你。” 百城平时脾性好待人和善,但这种性格一旦生气,就是来势汹汹。 都春很识相地闭了嘴。 “我再问你一遍,”百城绷着脸,“近来反复去宜州,到底所为何事?” 一枝背挺得很直,蓬松头发覆在额前,衬得瞳孔明亮如星:“回主君,去找人,找三……” 百城冷冷打断他:“你也敢骗我了。” 一枝直视他的眼睛,倔而真诚:“一枝不敢欺瞒主君。前些日子掷笔游戏掷到了……掷到了那位在宜州,主君近来事务繁杂,一枝想为主君排忧解烦,便做主独自前往。” 百城忽然笑了:“到哪查了?可查到什么了?” “未来创业城……”一枝答得流利,接着摇摇头,“只是掷笔不准,一无所获。” 百城默然,似是被说服。 “一枝,可还记得我曾教过你的《大学》?”顿了少倾,百城起身负手而立,“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下一句为何?” 一枝略略抬头,面色稍缓:“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 “记得就好。”百城话中有话,“起身吧,后院还有些笔墨没有归置,去把笔洗了。” 一枝遵命站直,却没有动身。他对上百城的双眼,终是开了口:“主君让我正其心诚其意,可主君您就诚意了吗?您若是找人,就大大方方找,何苦做贼一样?再说您现在找人找得如此辛苦,当初又为何要……” “够了!”百城怒道,“我此番饶你,你还得寸进尺了!” 他声音极大,将书桌上的毛边纸都震得微微飘动。都春和一枝何尝见过百城这般模样,惊呆了。 都春最先反应过来,碰了碰一枝的肩膀,示意他赶紧消失;随后施展灵术,从指尖变出了一捧狐尾百合,准备插在一旁的花瓶中。 他安抚百城:“秋毫上仙有心帮你找人,只是宜州好山好水,上仙玩心重,想多去几次而已,你也别管他管得太紧。” 他干脆拿自己举例:“我家小宁偶尔还咸鱼呢,上个星期干脆关店回家了,你看我说什么了吗?” 宁念明近来说自己眼疾复发,无心看管花店,干脆给都春放了两周的长假,在别墅看电视打游戏也好,出去玩也罢,一切由都春自己安排;他则回了叔叔宁骏那里休养。 都春总感觉此事奇怪——宁念明近来从没说过自己眼睛不舒服,况且眼疾复发难道不应该第一时间去医院吗?但想了半天,宁念明确实眼睛不好,想回家住也是人之常情,他无从反驳。 都春有些担心,但若是跟着宁念明一起回宁骏家,也不太合适,只能作罢。 好在宁念明经常给他发几条微信语音,聊聊早午晚餐吃了什么,看了什么书闻了什么花,都春看宁念明状态不错吃嘛嘛香,便也放下心来。 最近五六天宁念明没有再联系他,都春试着给宁念明打电话,快把嘟嘟嘟的声音听到耳朵起茧子了,都无人接听。 他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于是准备来找“不那么恋爱脑”的百城支支招。刚进文玩店,就看到了方才一枝下跪的一幕。 “我管他管得紧?”百城冷笑,“我是太由着他了,才会任由他在我面前说谎不打草稿。” “说谎?不至于吧,我看一枝挺正常的啊。”回想起一枝的一举一动,都春不禁疑惑,“跟咱们平时说话没两样。” “这是高明的说谎者。”百城叹了一声,“假作真时真亦假。” 都春:“?” “一枝知我已疑窦暗生,若他再逃避躲闪,犹豫不决,一定会让我坐实他在撒谎,所以故意表现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百城道,“他越是敢直视我的眼睛,越说明心中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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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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