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皊安坐在石桌前皱眉看着两盏大红灯笼,他还是不习惯热闹,耀眼灯火让他心中一阵慌闷。 不多时,依兰便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元宵走了过来:“你看,白大哥亲手做的,我差点儿就捞不到吃了!” “什么馅儿的?”唐皊安划拉着碗中圆滚滚的元宵问道。 “芝麻和花生。” “我......” “你现在在养伤,不能吃辛辣的,嗯?”白芜莳揉了把小少爷的头在他身边坐下,依兰附和道:“是啊是啊,咱先把伤养好了,到时候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唐皊安神情复杂看了眼依兰,迟疑地将一颗元宵送进口中。他从未度过元宵节,诚然,这也是第一次吃元宵。 香甜的芝麻刹那间流出,充斥了整个口腔,直烫得他舌尖发麻。“噗咳咳......” “怎么了?烫着了?”白芜莳问。 唐皊安五官扭曲着摇了摇头。 “说起元宵节,每年都是夕儿姑娘亲自张罗,那一天啊姑娘们可美了。你别看绿沈门地处深山老林,那可真叫青山绿水养一方美人呢。也不知道今天夕儿姑娘在做什么,我们这一走,归程好像遥遥无期了。你说,她会不会去找羊君?” “她才懒得去找那家伙呢,羊君那性格,还是一个人清净的好。”唐皊安踌躇地盯着碗里逐渐变浑浊的元宵汤如临大敌,嘴边冷不防递来一颗元宵。 “给你吹凉了,好好尝尝,这可是我做的。” 依兰津津有味吃着元宵继续说道:“没事儿,羊君和他那一屋子小羊羔玩得来,也不寂寞。唉,我倒是一直巴望着他能出山转转,这老家伙就像是把根扎在山里了一样一动也不动。” “他都快跟鹤欢冢合二为一了,别说是你,唐鸿渐都得亲自去找他......等等,我不要了......” 白芜莳又挖了一颗吹凉的元宵塞给少年,后者低声道:“喂,我又不是小孩了。” “钨民阕里绝对没有人比我做菜好吃,你要珍惜哥哥我,懂不懂?木头脑袋。”白芜莳心满意足地看着唐皊安吃下元宵,笑问道:“好吃吗?” “你自己尝尝不就知道了?”唐皊安白了他一眼,却没想到后者突然欺身压了过来。 “那,我尝尝?” “喂!你......”唐皊安身子向后一躲双手抵在了白芜莳胸前。“别闹!” “不是你让我尝尝的嘛,你看我碗里都没有了,只能吃你的咯。”白芜莳故作无辜地把还剩半碗的元宵反手倒在了依兰碗里。 忽然,旁边猝不及防传了“咕咚”一声,依兰重重咽下了一颗元宵,眨巴着眼一脸天真地抬头看着二人,随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 “......” “???” 于是白芜莳人生中第二次被唐皊安锤飞了出去,他四脚朝天躺在地上,依稀回忆起第一次好像是在重山镇的时候,是因为什么来着?倒是记不太清了。 “话说回来,你们猜过灯谜吗?” 唐皊安答道:“没有。” “灯谜?以前和师父云游四海时倒是玩过几次,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白芜莳爬起身掸了掸屁股上的灰,又恬不知耻地蹭到了唐皊安身边。依兰两眼放光问:“玩嘛?要不要来一个?” “不要,我不会,没玩过。”唐皊安斩钉截铁道。 “好少爷,就玩一次嘛。”依兰趴在桌上哀求道,小少爷依旧无动于衷,埋头吃着元宵。 “这样吧,我出一个,你们来猜。”白芜莳笑道。 依兰眼前一亮:“猜对有奖励嘛?” “猜对,就猜对咯,猜错了你今晚就睡灶台旁边。”白芜莳人畜无害地笑了笑。 “这,不带这么玩的!那他呢?” “我不猜......” “阿皊要是猜错了,就罚他跟我盖一床被子。”白芜莳对着唐皊安投去了期待的目光,后者脊梁骨一阵恶寒。 “这不公平!你又耍我!”依兰嚷道。白芜莳挑了挑眉:“那你猜不猜?” “猜!猜就猜!我要是猜对了你你你你就等着吧你!” “那咱升点儿难度,我不告诉你是何物,还敢来吗?” “来就来!谁怕你啊!” 白芜莳坐正了身子,摸着下巴故作沉思状低吟了良久,这才缓缓开口道:“傅粉月下住,临溪弄莲子。遥知不是仙,醉里共缠绵。” “啊?”依兰一头雾水看着他,“你这都哪儿跟哪儿?” 白芜莳冲他挑眉道:“没有范围,你猜啊。” “我猜......莲子!” “笨,哪有谜底摆在谜面上的?” “那就是酒?”依兰不死心。 “不对。” “莲花!” “不对。” “傅粉......那就是胭脂!” “不对。” “谪仙!” “不对。” “锦鲤!” “......不对。” 唐皊安默默看着两人,几轮回合下来依兰似乎是山穷水尽了,趴在桌上生无可恋地翻着白眼:“早知道就不答应了......” 后者得意地眯起了眼。 “这谜底是个人吧?”唐皊安忽然开口说道,“住在月下溪边信手采莲,此人不是仙人,因为醉后与人相交欢。我想,莲子应当是谁送给他的。交欢之人便是心上人,依兰,你认识什么爱吃莲子的人吗?” “没有吧......”依兰歪头认真想了想,“但我记得,每年初夏夕儿姑娘都会去才莲蓬回来,倾心之人......啊!莫非白大哥你,你......” “呸!”白芜莳看着他涨红了脸,“我跟人家才认识多久啊!半点儿关系都没有!阿皊,你也猜不出来?这题确实打一人名。” “猜不出来。”唐皊安将碎发别到耳后,眼里闪过一丝玩味之色,“这么想想,荼白好像也爱吃莲子。在清灵村的时候,你有看见过他吧?” 白芜莳一愣:“啊?呃......嗯。”唐皊安盯着碗里剩的最后一个元宵,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 白芜莳不安问道:“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唐皊安瞥了眼依兰,“再猜不出来,你就真得睡这儿了。” “不行!” 又经过十几轮恶战,这场猜灯谜最终在依兰的一声咆哮中告一段落,不过唐皊安并没有让他睡在灶台边,而是将自己的茶室打扫出来给他腾了块地。 当然,唐皊安也没有说出谜底。 他看向在屋门口扭打在一起的白芜莳和依兰,早料到今晚注定是鸡犬不宁。 屋檐上的灯笼随着暮色渐沉好像更亮了,但跟刚才比,已经不再刺眼。 他不置可否,动了动唇,到嘴边那人的名字被一片落叶悄然盖住了。 往年元宵节,唐皊安不是站在山上向下俯看万家灯火就是在戏园里兜兜转转。 今年难得,没有黑鸦的追杀,身边倒是多了两个吵闹的烦人精。 “小少爷,想什么呢?”正出神间,白芜莳不知何时绕了过来。依兰已经被他老老实实摁回了房里,此时院中只剩下他二人。 唐皊安侧头问:“所以,谜底是什么?”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唬我呢?我听你刚刚说得头头是道还以为你早猜出来了呢。”白芜莳轻笑一声揽过了少年的腰。 “有个云游四海的浪子曾在月下瞧见过一位美人,他一见倾心,便在溪边洒下许多莲子。有天晚上美人喝醉了,两情相悦,辗转缠绵。他不是仙子,却美得不可方物。” “可惜不是仙。”唐皊安想弯腰去捡地上一片枯叶,却被白芜莳一把捞了回去。 那人温热的气息洒在领边,随后便听见白芜莳低声笑着说:“浪子是我,那你猜,美人是谁?” “你!别动!......”他话音刚落便将唐皊安扛起带回房中,反手关上了门。 木地板被踩得咯吱作响,须臾,里屋帷帐被撞开,唐皊安感觉身子一沉,软绵绵地陷在了被团里。 他看见白芜莳硬朗的五官近在咫尺,那人胸膛上下起伏着,握着他肩膀的手在微微发抖,一股清淡的草药香从鼻底飘过。 唐皊安没有挣扎,任由白芜莳将头埋进了肩窝。 “是你啊,我的小少爷。”他笑说着,颤抖的发丝搔得唐皊安方寸大乱,下意识向后缩去。白芜莳笑着把人锁在怀里:“你都睡了这么久了,还睡得着吗?” “我身上有伤。”唐皊安叹了口气,摁住了白芜莳不安分的手,“等好了再......” “你想什么呢?”白芜莳从身后环住少年的腰然后扯过被子盖住,“这是惩罚,今晚你哪都不许去,只准呆在我怀里,还有啊,”他说着在少年后颈轻轻一吻,“伤好之前我不会碰你的,所以在那之后你得加倍补偿我。” 唐皊安倏地满脸通红:“等,等等,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白芜莳将手又箍紧了些。 他将脸贴在唐皊安后背,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心脏的跳动。 夜长梦多,这一晚,白芜莳把好梦噩梦都做了个遍,梦里有过月明风清,也有过山崩地裂。唯一不变的是手心里的炽热。 他梦见了自己魂飞魄散的样子,梦见了一个左眼底有朵兰花胎记的人奋力想拉住自己变透明的手,可是怎么也看不清那人的脸。 “兰花......”梦里的白芜莳额头被冷汗打湿,难受地皱紧了眉。不过很快,有双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一点一点从指尖抚摸到指肚。许久,白芜莳终于在梦里笑逐颜开。 唐皊安难得一次安安稳稳在他怀里躺了整整一宿,直到天明才悄悄溜下了床。 ....... 初晨,雾霭迷蒙的山林间突然群鸟乍起,一道白色的影子横冲直撞着栽进林中,青石瓦片发出一阵响动,引起了院里小沙弥的注意。 “屋顶是不是掉了什么东西?” “可能是鸟吧,我去看看。”小沙弥放下了扫帚抬头望去,一根白色羽毛耷拉在屋檐边,风一吹便轻飘飘落下。 小沙弥搬来竹梯爬了上去,屋顶一片狼藉,瓦片被撞出一条沟棱,一团白绒绒的东西正奄奄一息趴在不远处。 小沙弥一愣,突然惊道:“是,是白隼!是白隼!” ...... “咚!”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木廊上,紧接着院外闪过一抹红色身影。辰砂不慌不忙抱起了在地上挣扎的白隼,放在膝上顺着毛安抚道:“乖乖,涂了药就不疼了。” 筠桦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了辰砂身后,她盯着白隼看了良久,开口问道:“它什么时候来的?” “早晨我的几个小徒弟在屋顶找到的它,从白崖山一路飞来也不容易。这途中似乎还受了钨民阕的暗箭。”辰砂边说着边给白隼包扎好手上的翅膀,随后抬手一指身边放着的一封已经被拆开的信:“祁言来信了,你要不要看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95 首页 上一页 1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