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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并未被白芜莳听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 她这时恍然大悟,一直浑浊模糊的双瞳里突然闪过一丝亮光。 “原来长孙先生对她的心动,都是真的。原来她,并非无药可医。” 筠桦低头看着脚边的少年,平日挺拔伟岸的身形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渺小卑微。白芜莳痛苦地捂住心口跪趴在地,泪如雨下,椎心气血。而身为妖的她,此时此刻,好像明白了何为痛不欲生。 “月亮,自戕了。” “筠桦...帮帮我....我怕再也见不到了...” 筠桦充耳未闻,依旧自言自语着:“洛哲月她,自戕而亡。” 月亮向来无法左右生死,即便是神,也无法让爱人在九泉乡内安然无恙。 “原来是她蓄谋已久...要送先生逃出这片清醒梦吗?” 筠桦眼眸一沉,忽而挥动起袍袖。红纱翩跹,眨眼间,巨大的铜镜悄然降临,一道刺眼的白光从头顶上方传来,白芜莳一怔,随即抬起了头。 红衣女子漂浮起来,身后便是镜花水月,她朝白芜莳伸出一只手,雪白的面庞毫无波澜。 “铜镜只可短距离瞬移,暂时无法直接送你去钨民阙,但可以带你先看一眼。想要的话,便随我......” 未等她说完,白芜莳已经抓住了她的手,眼里尽是九死不悔。 相思成疾,不过如此。 筠桦心下了然,拂袖向镜中飘去,而白芜莳的身体也随即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卷入了镜中,镜面忽明忽暗,飞出几片雪白的莲瓣,又在空气中化为透明。 白芜莳被筠桦拉进铜镜中,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天旋地转,他眼前一片模糊,只知道自己还被筠桦拉着在朝前走。身旁不时有冰刀般的花瓣擦过,本以为划在身上会很疼,但那些花瓣在触及到衣物的刹那间便被撞地支离破碎。 就这样在一片混沌中摸行了半炷香的时间,前面的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到了。” 再一睁眼,两人面前赫然出现了一条幽长狭窄的走廊。一袭青衫的女子从走廊尽头的黑暗处走出,白芜莳看着轮廓一眼便认出了青薏子,而在她身后,还跟着愁眉苦脸的依兰。 “薏子姐!”白芜莳激动地朝二人跑去,刚跑出几步,额头便重重撞在了一道无形的结界上,踉跄几步跌坐在地。 筠桦不慌不忙将他搀起道:“只可视听,别的都摸不着的。” 青薏子和依兰一前一后默默走着,两人脸色都不太好,就连平时聒噪的依兰此时也没了朝气。沉默良久,还是他先忍不住开口道:“早知道钨民阙真这么可怕,我当时说什么也不会答应当紫棠门主的,薏子姐,你害我!” “怪我一时心急了,抱歉。可事到如今,要想抽身为时已晚,不过你放心,有少爷在,他们不能把你怎么样。” “但是今天....唐皊安被那个瘸腿老头打得好惨啊。他们为什么要抓白大哥?” “嘘,噤声。”青薏子低声提醒道,“人多眼杂,小心隔墙有耳。” 依兰听罢老老实实闭上了嘴,两人随后推门进入了其中一间屋子里便没了动静。 白芜莳听见唐皊安被打,顿时慌了神。怪不得银牌一直有亮光。 筠桦又一挥手,红纱落下再一睁眼,眼前画面又变了副模样。 这次两人来到了阁楼顶端的木平台上,一位身着朽叶烫银暗纹锦缎长袍,头发斑白的老人正斜侧着身子背对他们坐在轮椅上,身旁立着两名黑衣人,而在他面前,还跪着位白衣少年。 一轮满月悬在天边,不偏不倚,正好将那少年的脸照亮。除了皎洁的月光,四周只剩黑暗。 “阿皊?”白芜莳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这回不是筠桦假扮,而是真真切切的唐皊安就在眼前。白芜莳刚欣喜了没片刻,脸上扬起的笑容猝然僵住。 唐皊安衣发凌乱,洁白的长衫上赫然多了数十道红色血迹,他袒露在外的侧颈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细小的红色针孔,附在膝盖上的双手十指竟已全部外翻,耳边银穗也变得乌黑发紫。 想也不用想,那灰袍老人,必定就是唐皊安的大父,心狠手辣的钨民阙阙主,唐鸿渐。 “你还不知错?” “孙儿知错了。”唐皊安两眼空洞地答道。 唐鸿渐阴郁的脸上终于浮出了满意的微笑。 “那说说,方才都明白了点什么?” “孙儿明白....” “阿皊!”即便知道外界的人听不见,白芜莳还是吼道。 唐皊安满身破败,短短两天的时间,身上戾气荡然无存。他如一滩烂泥般跪在唐鸿渐面前,看上去饱受了凌辱虐待,全身的淤青不知是被人按在哪个角落里拳打脚踢过。 只要唐鸿渐一声令下,谁还把他唐皊安当成钨民阙的少主。 白芜莳望向月亮,双瞳骤缩。 “满月...十..五?已经十五了吗?”他猛然转头看向唐皊安。那些骇人的针孔遍布在肩颈锁骨的每处肌肤上,他无法想象唐皊安被他们摁倒在地强行抽血时痛苦挣扎的模样。 “唐鸿渐....你这个禽兽....” 白芜莳正面色阴沉地怒视着轮椅上的老者,忽然间,他听见唐皊安叫了声他的名字。 “白芜莳....” “阿皊....你再忍忍,我很快就把你救出去!” “白大夫他将来...是要行医治病救天下人的...那双手,那双手.....” 白芜莳木在了原地。 “那双手...不能拥抱如此脏心烂肺、轻佻下贱的我...”
第97章 平芜尽处是春山 一声巨响划破了寂静,镜中空间被强大的冲击震得不断扭曲。白芜莳一下接着一下猛砸面前虚无的空气,无形的铁壁将镜中人的咆哮与外界隔绝。 “阿皊!...靠,这破墙!”白芜莳一拳捶在空气中,小臂随即传来胀痛感,皮肉被反复捶打在骨头上,硌得生疼。与此同时,铜镜外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 筠桦皱了皱眉,一把擒住了白芜莳的手腕:“没用的,你再怎么喊他也听不见。” “唐皊安!你又要去哪?!喂!放开他!你们要带他去哪!” 铜镜外一片死寂,唐鸿渐只抬动两根手指,左右的黑衣人便架起了唐皊安朝阁楼下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视野中。 筠桦揪着白芜莳的领子要把他拉回去,后者任凭衣领把自己勒得满脸通红,仍旧想要往前冲撞。 “喂,别砸了!再砸你我都要交代在这了。”筠桦无奈看着动荡不堪的镜中世界,向来平静的石头脸上难得显出愠色。 就在铜镜摇摇欲坠时,白芜莳忽地一愣。铜镜外的唐鸿渐轻轻扣动木轮椅的扶手,一阵齿轮转动过后,轮椅缓缓朝前挪动,竟慢慢朝着镜中人滑了过来。 布满沟壑的脸很快便近在咫尺,白芜莳浑身僵硬一动不动,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 瞳色极淡的眼球如生锈机械般微微晃动着,几秒后停了下来。那双瞳的颜色淡的几乎要和眼白融为一体,却如两道冰柱一样,冰冷又锋利。 四目相对,白芜莳头一回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什么叫必死无疑。坊间传闻,被这双眼盯上的人走不出一条街的距离。 一股寒气直逼天灵盖,唐鸿渐似是在用眼神斥责着对面少年方才的莽撞无礼。白芜莳大脑一片空白,他双膝跪在地上,唐鸿渐只是微微颔首便锁定了他的眼睛。老者嘴角似有似无挂着笑,可眉眼却是彻骨的寒冷。 “你,看得见我?”白芜莳警惕问道,手心已攥紧银针,只要他下手快准狠,便能一针扎进唐鸿渐的颈动脉。 话一出口,本就不温暖的空气瞬间跌至谷底。白芜莳抬头盯着唐鸿渐,而后者也正悄无声息凝视着他,冷冽的月色如一团雾气笼罩在二人之间。说来也奇怪,在唐鸿渐的脸上,白芜莳丝毫找不出与唐皊安的相似之处,若非要挑出一点,唯有那双眼睛,遗传了他的淡瞳,也染上了他的无情。 就在汗珠快要顺着侧颈滑进白芜莳领口时,唐鸿渐的眼珠颤了颤,随后缓缓抬起头看向了白芜莳身后。 “他看不见。”筠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白芜莳扭头望去,原来两人正悬在半空,脚下便是黑压压的楼阁。有几层还亮着灯,隐约能看清交叉盘旋在建筑物间的栈道台阶,零星火点在黑夜里攒动,忽上忽下,忽明忽暗。 唐鸿渐的视线穿过无形的两人,扫视着脚下的景色,宛若一只秃鹫,俯看着爪下猎物。须臾,他嘴角掠过一抹微不可察的讥笑,懒洋洋倚在椅背上,面色被月光映得煞白,说是一具只披着层薄皮的骷髅也不足为过。 “阙主,少主已按您吩咐送去禁闭了。”不多时,两名黑衣人又再次站在了唐鸿渐身后。 唐鸿渐听罢笑了笑,忽而道:“去,把那几盆兰花搬出来。今夜月色正好,也让它们晒晒月光。” “是。”左右黑衣人颔首应答,随后退进阁楼内,片刻后,从屋里端出了四盆剑兰。 唐鸿渐枯瘦的手指抬了抬道:“放在栏杆上。” 四盆兰花并排摆在了木栏杆上,摇摇欲坠。脆弱的白花在月光下显得晶莹剔透,春夜的寒风吹皱了花瓣,剑叶也随风瑟瑟发抖。 “漂亮吧?和那孩子一样。”唐鸿渐笑意更深,不知是在跟谁说话,双眼注视着微风中的兰花。 花心是淡红色的,花瓣尖泛着幽幽蓝雾,细长的绿叶护在花下,像极了那位白衣的少年,冷冽、脆弱、高傲又自卑。 “这花跟着我在九泉乡呆了很久,也变得不爱见太阳了。” 黑衣人递过一个白玉水壶,随后把一盆剑兰端到唐鸿渐身侧,他抓着玉壶向下倾斜,围着花盆边缘洒了一圈水。 他边浇花边喃喃道:“兰花啊,得就这么从边缘浇水,你若直接对着它叶底心浇,浇一次,死一盆。” “属下明白。”黑衣人静等人浇完花后,毕恭毕敬把花盆摆了回去,正要去换另一盆,唐鸿渐却笑着摆了摆手。 “这话不是说给你听的。” 话音刚落,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突然遍布狰狞之色,灰袍猛然掀起,一道寒光倏地从袖口飞出。“嘡啷!”一声脆响,不知是什么锋利的东西击中了瓷器花盆,花盆瞬间四分五裂地朝后栽去,眨眼间,那盆刚被水滋润过的剑兰便坠下了高台。白花瞬间缩小消失在夜色中,过了许久,才从脚底深处传来几下细微的碎裂声。 白芜莳的后背已被冷汗打湿,他双瞳震颤间望向剩余的那三盆兰花,心里没来由的开始兵荒马乱。 唐鸿渐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征兆也毫无破绽,明明前一刻还在仔细呵护,后一瞬便摧花无情。 若方才掉下去的不是花而是人,好像也不足为奇。 此刻唐鸿渐恹恹靠回椅背,收起狡黠微笑,俨然一副风烛残年的模样。他眯眼瞧着月亮,不知是不是错觉,白芜莳总觉得藏在他厚重眼皮下的那双灰瞳正朝自己斜睨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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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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