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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看见你的兰花胎记,不想闻到你身上的血腥味,不想看见你的衣服再被染红。你说你没有骗我,那就不要再杀人,不许再板着一张脸,我要看你笑。你把我记忆里的那个少年杀死了,所以你要把他还给我。” 白芜莳憋了一肚子气一时冲上眉梢,一口气说罢自己也愣了愣,眼眸晃了晃,不自觉有些心虚。 阳光还未透进帐中,灰暗的床帏里,唐皊安的眼睛却亮得出奇。白芜莳心头一揪,一阵不安感油然而生。 唐皊安的笑容猝不及防地闯进眼中。他笑得难看极了,勾起的唇角酸涩地打着颤,但不管怎么看,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白芜莳终于端不动架子想要开口解释,话到嘴边还未说出口,就听见唐皊安哑着嗓子说道:“好,我还给你,我都还给你。” 未说出口的话就这么硬生生又咽了下去,白芜莳深吸了口气,一只手覆在唐皊安腰上重重一按,随着一声闷哼,指腹顿时传来黏腻的触感。 “疼吗?”他冷冷地问道。唐皊安摇着头低声说不疼,却换来了腰上那只手变本加厉的欺负。 血水很快顺着指尖滴落在床褥上,白芜莳咬牙看着唐皊安逐渐皱起的眉,又道:“疼就哭出来。” 可唐皊安只咬着下唇,到最后连小声的喘息都没有了。 白芜莳还是松开手叹了口气,拉起人推到了屏风后。“方才给你准备了药浴,进去吧。” “你身上的伤呢?”唐皊安从屏风后头探出了半张脸,再看向外面时,白芜莳已不见了踪影。 他呆呆看着帐外出神了良久,脚下一软瘫坐在木桶旁。雾气缭绕间,水面倒映出了一张惨白的脸,那朵兰花在水面上缓缓荡漾着,唐皊安猛地抬手朝水中劈去,顿时水花四溅。然而水面猛烈震荡了片刻后便再次归于平静,兰花依旧盛开在少年眼角,他终于低头咬住衣袖,泪水夺眶而出。 静谧的屋内,只剩下抽咽声。 耀眼的朝阳在草原上洒下一片金光,不远处,一人正策马扬鞭,在山原交接处恣意驰骋。马蹄踏起一路飞草尘沙,在身后拖出一长溜的薄烟。 白芜莳的下巴上蒙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目光如炬,乌黑的发丝飞扬在脑后,看上去潇洒惬意。 可只有他自己才能尝到那痛彻心扉的苦。就好像雨过天晴后,又飘起了鹅毛大雪。 汗水很快从前额滑落,打湿了睫毛,视线顿时模糊不清,恍惚间,白芜莳看见不远处有人打马扬鞭赶来,他脑中不由闪过无数与唐皊安并辔而行的画面。马蹄渐缓,身侧微风徐徐,却无白衣翩跹。 该信吗,该信谁。世人都说我的月亮是白衣鬼,只有我在信奉他。 “师叔!” 白芜莳轻叹一声,回过神时,那人已在身前勒马。顾桑荚气喘吁吁地喊道:“师叔,你,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了?” “闲来无事,散散心。有事找我?”白芜莳打量了几眼面前的小子,敏锐捕捉到了从他前襟露出来的一截书角。“又是为了你师父的病?” 顾桑荚挠了挠头:“那个…..你和唐少爷的事我都偷听到了,虽然知道你现在心情是很好……但是,但是……” “无妨。”白芜莳故意扯出个笑容,他这会儿心如乱麻,一闲下来满脑子都是唐皊安眼角那朵胎记,正需要一人来分散他的注意。 顾桑荚眼前一亮,随后仿佛是觉得有些不妥,尴尬地咳了咳:“咳咳,我觉得吧,有些事还是摊开说比较好,正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我看那少爷也不像什么十恶不赦的人,说不定你们中间还有什么误会呢,可别等到结都打死了的时候再想起来要解,那会儿可就解不开啦。” 白芜莳皱起了眉:“说你的事。” 顾桑荚识趣地收回话题,转而掏出药集翻开几页递给了他。“我这几日又去师父那里搜罗了点古法,你快帮我瞧瞧哪些能用。” “......”白芜莳随手翻看了几页后倒吸了口凉气,两手一拍将书合上默默揣进了自己兜里。“......小子,有些古书秘法失传不是没有原因的。” “嘿!还给我!”顾桑荚急吼吼地伸手去抢,被白芜莳一巴掌摁在了脑门上。“与其整天钻研这些不切实际的事,倒不如多花点时间陪陪你师父,让他过得轻松点。你又是偷跑出来的吧?师兄要是找不见你又该担心了。” 顾桑荚顿时蔫了下去,垂着头瓮声瓮气道:“师叔,你不懂。人生寥寥数载,活着已是不易。但我希望师父长命百岁,这样我才有家。” “我怎么不懂?”白芜莳看着眼前单纯的少年,不由想起顾溓说过的话。其实那年捡到顾桑荚后,没两天孩子便咽了气,而顾溓也在半月后因无法忍受病痛的折磨选择了自尽。说来也巧,初到九泉乡,他在同样的地点再次捡到了顾桑荚,这一次他救活了他。 在那之后,为了抚养顾桑荚长大,顾溓才一直熬到了今天,其实顾桑荚也是救了他。 “可是要我眼睁睁看着师父被病魔一天天消磨殆尽,我做不到。” 白芜莳有些诧异地看着比自己矮一个头地小子,似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顾桑荚眼眶泛红,急忙背过身用袖子抹了把脸。“师父虽然平日里看起来冷冰冰的像快木头,但是对我特别特别特别好。” 白芜莳蹙眉,顾溓对他说过,顾桑荚这名字是他给起的,其实当年桑荚的最后一个字是枷,他想把少年拴在身边一辈子,从未想过放他去更辽阔的天地。 顾溓说当年顾桑荚身上的病十分罕见,他把他当药罐子,用他来试验古法上的种种邪门歪道,后来阴差阳错地救回了一条命,至于是什么法子,他并未多说,只告诉了白芜莳他将顾桑荚的身体调理得极好,如今几乎百毒不侵,他说这话时,浑浊的双眸都亮了起来。 白芜莳眼神有些复杂,这傻小子天真以为这是师父独一份的温柔,却没想过吞下去的那些药稍有不慎就会要了他的命。可尽管顾溓如此痴魔地钻研医术,却从未想过要医好自己身上的顽疾。 “师叔,师叔?”眼前突地有东西晃动,白芜莳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盯着顾桑荚看了许久。“你怎么又在发呆?” “没什么。”白芜莳随手在少年头顶揉了把,“回去吧,你师父该捉你去上早课了。” 回到营寨后,白芜莳在顾溓帐内简单处理了伤口这才折返回屋。估摸着这会儿唐皊安也该换洗完毕,脚步顿在门口,他复又开始踌躇起来要如何面对唐皊安。 他最终还是顶着满脑子浆糊撩帘走了进去。帐内弥漫着潮气,昏暗又冰冷,白芜莳绕到屏风后佯装漫不经心开口道:“怎么样,好点没?” 只听哗啦一声,屏风后头那人似乎还泡在水里,像只兔子般整个人蜷缩起来警惕朝外看去。 白芜莳顺手点亮了一盏灯,躲在水里的唐皊安瞬间无处遁形。少年赤身裸体,湿漉漉的发丝黏在单薄脊背上,手里还攥着明晃晃的匕首,眼中满是错愕惶恐。他脸颊微肿,隐约能看见几块交错的巴掌印,左眼角下被划开了一条伤口,还未划深,只是渗出了几滴血珠。 “你在做什么?”白芜莳眸底一沉,快步上前攥住了他的手腕,顺势抽走了匕首。唐皊安只怔了一瞬,低声道:“没有隐蜡了,遮不住胎记,我只能把它割掉。” 白芜莳极力克制着心头突然团起的无名火,盯着他的眼睛咬牙切齿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般矫揉造作?你不会真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了吧?” 唐皊安面色平静如水,既而嘴角挂上了笑意:“是你说不想看见这道胎记。其实我也觉得它不好看,早就想剜掉了。” “你还真听话啊。”白芜莳掐着唐皊安的手腕将人往水中猛地推去,“看来你当真和江城主说的一样一文不值。” 他本以为唐皊安会发怒,可后者却只莞尔一笑,反倒让白芜莳愣了愣。 唐皊安将身子向后倚在桶边,浮出水面的肌肤上爬满了新伤,触目惊心,刺得白芜莳双眼火辣辣的疼。 他仰头望着他,抬手指了指心口,随后又软绵绵垂下,声音又轻又哑。 “是啊,我对谁而言都一样,现如今都已一文不值。我是不值得被同情,也不值得再被信任,我身子骨贱得很也轻得很,反正现在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会再信了,也不会再原谅我了。” 白芜莳双眼通红得看着水中笑得云淡风轻的人,往事历历在目,他知这笑容早已僵硬。唐皊安又将身子前倾趴在桶边,讨好似的扯了扯白芜莳的袖角。 “但至少让我留在你身边吧,我什么也不剩了,只有这副身子。好歹也是月神后人,这具皮囊也还算耐看,你......” “唐皊安!”白芜莳吼道,撤步甩开了唐皊安的手,“你把我当什么?我白芜莳在你眼里就是这种浪荡之辈么?” 少年却眼神空洞地看着他道:“你不要嫌弃我,不要丢掉我。” 白芜莳大脑一片空白。那年他离开前与唐皊安见的最后一面,小孩带着粗糙的月牙面具也向他祈求过不要丢下自己。 “就算在你心里我已经面目全非了,求你,可不可以不要把我扔掉?我求你了。” 月光被搅碎在池塘里,只留下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白芜莳跌跌撞撞从屏风后冲了出来,一头栽进绵软的床褥中,闭上眼的瞬间,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铺天盖地的恼恨压将下来,他又悔又气,下意识在胸前一抓,却没摸到熟悉的红绳,这才想起银牌已不知道被自己扔在了钨民阙的何处。倘若要回去找,恐怕也找不到了,更何况现在也没有找寻的必要了。 他以为没了银牌就不会心动,自然也就不会再两情相悦,所以那些气话脱口而出,也不怕伤了少年的心。可如今却是他先开始心痛了,想起方才唐皊安撑着受伤的身体低头央求讨好着自己的模样,白芜莳后知后觉地开始心疼。 这次没了银牌,他百口莫辩。缘起于银牌,终局需问心。 白芜莳将头深深埋进被中,他听见不远处的屏风后传出一声低低的叹息,随后又没了动静。木桶中的水早就变得冰凉,他想起唐皊安喜欢浸在冷水里,想起那个雪夜他只着一件单衣坐在雪中的背影。思绪峰回路转,慢慢倒退,又绕回了那间藏在巷末的琴行。 记忆中,好像只见过一次唐皊安画好戏妆的模样,可是胭脂将他的眉眼遮住,反倒不像他了。那天安城的戏园里挤满了人,台下座无虚席。白芜莳一直坐在角落里,目不转睛看着台上流袖翩跹的人,离得远看不真切,但不知为何,鼻底总是传来若有若无的兰花香,若即若离,让他心痒难耐。 白芜莳嗅了嗅鼻子,转头正看见端着茶水的家丁从面前路过,于是拉住人上前问道:“这戏园中种的是什么品种的兰草,怎么这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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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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