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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骨瘦如柴的师父,顾桑荚立刻挺直腰板晃了晃脑袋。 “也别太操劳了,这事急不得。瞧你这几天废寝忘食的,眼睛都熬得通红。”白芜莳伸手掰开顾桑荚的眼睛瞥了眼,却忽而一愣。 “师叔?怎么了,我眼里有什么东西吗?怪不得最近眼睛一直痛。” 顾桑荚的下眼睑里长着一根约莫半寸的浅金色经络,白芜莳下意识认为自己眼花了,又掰开一点凑近了瞧,指腹轻轻扫过,明显感觉到一根凸起。 顾桑荚看见白芜莳渐沉的眼眸,不安地咽了咽口水:“师,师叔?” “让你别整天只知道埋头苦抄,血管都破了,活该你眼痛。”白芜莳松手朝他脑门儿上一弹,“回去休息去,明晚之前都不许来找我,药集放我这儿,不准看了。” 他故作愠色将小孩唬得不敢吱声,乖乖夹着尾巴溜了出去。 白芜莳盯着门口看了会儿,确认顾桑荚已走远,赶忙推开满桌狼藉,从书卷堆里扒拉出来一本厚册。眼见着这人起身就要走,江祁言问道:“怎么了?” “有事要问师兄。”后者撂下一句话便匆匆赶了出去。 白芜莳寻来时,顾溓正端着燃烧的艾条在帐内四处踱步。他透过弥漫的白烟望向门口,随后一语不发地坐在了书架旁。 “师兄。”白芜莳在他对面坐下,“近日身体如何?” “老样子。”顾溓的声音细若蚊声,而后打趣道:“最近打听到莽原裂谷下有一处天然药泉,可以活血化瘀,舒养精气。” 白芜莳知他在避重就轻,默不作声地反手将那本书册压在桌上,然后移到了顾溓眼底。 “古籍记载,服用吉量草之人下眼睑处会长出一根金色经络,师兄,你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我?” 顾溓兀自垂眸看着手中 雾气缭绕的香炉,眼前宛若拢着一层白纱。 白芜莳又道:“桑荚幼时患的也是绝症,可你第二次的时候救活了他。婴孩长期服用此药可百毒不侵,但人过不惑后便没有这种疗效了。” 顾溓扣着香炉的手指轻微一顿,却仍低头不语。 白芜莳看不清面前人的眉眼更猜不透他的内心,皱着眉将书翻找到了记载着吉量草的那页后又推了过去。“这些药品都是你收集来的,我不信你不知道。难道你把桑荚养这么大真的是因为......” “我确实用吉量草喂养了他十年。”白芜莳还未说完便被顾溓沙哑的声音打断,他欲言又止。 顾溓终于将香炉放在了脚边。雾气散去一些后,那双灰霾的眼眸僵硬转动着看向了白芜莳。 他轻轻合起书,道:“但我从未想过将他炼入药,更何况那只是歪门邪道罢了,谁也不知道它的药效究竟如何。” “可你在桑荚身上试过的那些药方也都是这本书上的。”白芜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顾溓,“其实在你第一次死后就找到吉量草了吧,正好用捡到的弃婴来试药,那些药汤都是用来证明这种古法可行对吗?可万一是假的怎么办?万一桑荚真的被你毒死了怎么办?” 顾溓双唇微涨,神色有些诧异。沉默良久后,他忽而苦笑着摇了摇头。 “死前,我就听说了这种古法,还在偶然间得到了吉量草种。只是第一次捡到桑荚时,吉量草还未开花,桑荚没能撑到那天。后来又在九泉乡里捡到他,那时吉量草正值花季,我便知这是天注定的缘分,没想到这药竟真将桑荚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我承认自己确有私心,在他十岁后,特地喂了两碗毒药,可他安然无恙。那时我便知古法没错,他已经百毒不侵。” 顾溓说着眼底倏尔闪过一丝歉疚:“我那时苦心钻研草药入魔,事后才感到心慌。” 白芜莳不置可否,他与这位师兄没有接触过,也猜不透他内心所想。 顾溓又道:“别把这件事告诉桑荚,我不想让他记恨于我。” “他就算知道了也只会心甘情愿做你的续命药的。”一想到顾桑荚咧嘴傻乐的模样,白芜莳脱口而出。 顾溓突然捂着心口猛咳了起来,白芜莳一惊,赶忙上前扶住倾倒的人,只见一大片乌红的血渍喷溅在了泛黄书皮上。 “......怎么更严重了?那些药你没喝吗?” 顾溓惨白着一张脸摆了摆手,又缓缓坐直了身子:“被那臭小子天天盯着,想不喝都难。” 白芜莳凝眸不语。 倘若顾溓不是牧城人,也不知道古祭法,他如今早就是一具埋于青山下的白骨了。可辰砂的计划又是从何开始,他连着捡到两个牧城人,其中一个传承了古祭法,另一个是最后一位守乡人。 白芜莳想到这儿背脊有些发凉。 “师父当年收留你时知道你是牧城人吗?” 顾溓点了点头,他似是察觉到了白芜莳的心思,抿了口茶后长叹一声道:“并非是师父收留我,而是他亲自寻来的。” 话一出口,正对上了白芜莳心中的那道声音。 是棋子落盘的声音。 “就连他捡到你,也是拜我所赐。” 白芜莳微微抬起了头。 顾溓接着道:“师父似乎一直在寻找九泉乡的出口,听他说,在打听到我的身份后,他找我找了很久。那会儿我刚被流放,一人躲在山中过得倒也清闲,直到他寻到我后,一切都变了。” “明明现在这样被药吊着的滋味儿更难受,你为什么要答应他?” “因为不甘心。”顾溓暗淡的眼眸倏尔变得凌厉,他的手因为方才咯血的缘故仍颤抖不止,此时胸腔的起伏更大了些。 “你没见过那些九泉党是如何将我们的至亲赶尽杀绝的,也没见过硝烟四起的北地风雪。”顾溓声音依旧沙哑平静,只是那颗隐匿于干瘦皮囊之下的心脏正被暴雨扫荡。 他深吸口气望向白芜莳,眼里的阴霾望不到边。“我又怎甘心眼睁睁看着那个杀了无数人的魔头如今像月亮一样高悬中天?” 九泉乡是支离破碎的梦,鲜少有人能分清虚实。亡灵苟延残喘地躲在梦的间隙里,白骨缝缝补补织起漏洞,也堵住了出口。 白芜莳沉吟良久终于缓缓开口:“看来你我都是师父的棋子。” “那又如何?我心甘情愿。”顾溓突然蹙眉看向低头出神的白芜莳,“你心里还在护着他?” 白芜莳瞬间收回飘荡的思绪,一抬头,与顾溓四目相对。 后者神情有些复杂地看着他。 “他在你眼前亲手杀了依兰,你还有什么不信?” 白芜莳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信。” “那你在顾虑什么?” 顾溓朝前倾身瞪着他,眼神似要将人剥皮抽经。 白芜莳只疲倦地趴在桌前,声音绵绵道:“可我还想再试一次。” “呵,他今日能杀了依兰,明朝就能狠心杀了你!他可是唐鸿渐的亲孙,就算表面看上去一尘不染,骨子里也已烂透了!” 顾溓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白芜莳,手指一下下敲击着桌面,眉宇间不知不觉染上了一丝落寞。 “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叔父叔母从前待我不薄,我不能眼睁睁看你惨死。” 白芜莳心口一热。他偷偷抬眼看着顾溓,几日相处下来,两人之间倒真有了一丝亲人的味道。 若是没有这一身顽疾,顾溓也该是一表人才的翩翩公子。 半晌无言,就当顾溓无可奈何叹着气站起身时,忽听见身后有人唤了声“表兄”。 他僵了僵,侧过半张脸看向白芜莳。 “表兄。”白芜莳又叫了声,随即起身走到顾溓面前,轻轻拍了拍他干瘦的肩头。 “我答应你,保证不让自己陷入绝境,否则,你怎么骂我打我都成。” 他弯起眉眼笑若春风。“这样总行了吧?” 顾溓却悄然红了眼眶。他背过身面朝里,像一截风化的老树干,枯枝似的手臂抬起又落下,而后头也不回地冲身后人摆摆手下了逐客令。 白芜莳前脚刚迈出,脑后又飘来顾溓沙哑的声音。 “桑荚就麻烦你多关照了。” “好。” 墨色的衣摆倏然消失,顾溓身形一晃,扶着书架一点一点瘫倒在地,哇地又吐出一口血,随之而来的是四肢百骸钻心的疼。 他蜡黄的手死死攀附着书架,深陷的眼眶里蓦然泻下两行泪。 白芜莳寻到唐皊安时,小少爷正躺在一块裸露的岩石上小憩,不远处草地上雪白的云团时不时传来几声羊叫。 少年的黑发又长长了些,随意散落一地,与青草融为一体。春风裹挟着青草香,吹皱了洁白的衣袂。 “怎么自己一人呆在这?”白芜莳走到唐皊安身边坐下,见唐皊安没有动静,这才发现少年已经睡熟。垂散在他耳边的银穗似乎比先前黯淡了些,白芜莳不禁沉下了嘴角。 他拨开唐皊安的碎发,指尖在胎记旁顿住,片刻后还是轻轻摩挲了两下。 他有些委屈地嘟囔着:“我还以为你回去了。” “为什么我对你这般偏爱,还总是说不清也道不明。” 白芜莳慢慢俯身,唇间只隔了一指的距离。他就这么静静用视线描摹着唐皊安的五官,最后落在紧闭的唇上。 “罢了,别再沦陷了。” 白芜莳刚要直起身,一股力量猝不及防地扯住他的衣领拽了回去,柔软的触感在唇珠上蜻蜓点水般沾了一下,随后便是四目相对。 撑在上方的人投下一片阴影将原本淡然的茶瞳染成了一片深海,白芜莳心跳如雷,眼见着自己的身影就快溺死在唐皊安的眼眸海里。 “为什么不亲我。”唐皊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虽面无表情,声音却颤抖不已。 白芜莳稍稍抬起身,唐皊安的指尖挽留似的勾着他的领口,怔愣了一瞬便松开了。 他原以为少年会继续扯住他,他也期待着被他拽过去,这样就能理直气壮地吻上他。可唐皊安却放开了手,眼底尽是隐忍。 “对不起。” 白芜莳也愣住了。 自依兰死后,唐皊安便有意避着白芜莳,他总是若无其事地挪开距离,却又会站在不远处偷看他。 起初白芜莳不以为然,加上被顾桑荚缠着问东问西,又整日呆在顾溓帐内与他同吃同住照顾他,渐渐便将此事抛之脑后了。 于是少年便站得更远了。 白芜莳这才发现自己竟已六七天没见过唐皊安了。少年的轮廓又瘦了不少,先前好不容易被自己养出来的一点膘都不见了,两颊更是凹陷了下去。 “你放心,我不回去,我答应了你不走的。”未等白芜莳开口,唐皊安当即换了副笑脸说道。 看着眼前人嘴角的笑意,白芜莳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他喉咙一阵干涩,哑着嗓子问:“这些天怎么都没来找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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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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