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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鸿渐的五官已经极度扭曲,他伸出一只手努力朝前伸着想抓住唐皊安的衣摆,后者嫌弃地将那只干瘪苍老的手踩在脚下。 “可你先食言了,你动了他不止一次,还把他扔下裂渊,害他遍体鳞伤。” 周围的钨民阙众已所剩无几,残余的一片人被青薏子逼出数丈开外,为首正是谢修宁,两人仍在死斗中。 唐皊安目光扫视一圈没有发现白芜莳后又收了回来,他松了口气,忽然露出一个瘆人的微笑。 “你杀我千万次我都无所谓,可你若敢伤他分毫,我就让你也魂飞魄散!” 唐鸿渐头皮处刹那间传来撕裂的痛感,唐皊安发狠地拽着他稀疏的灰发向上提起,他大叫着挥舞起手中断弓,朝着亲孙的侧腰狠狠抽去。 唐皊安吃痛皱了皱眉,按着他的头往墙上狠狠砸下,石灰崩裂飞溅,唐鸿渐的脸上瞬间血肉模糊,他仍不甘心地叫着骂着,张牙舞爪着想将唐皊安撕个粉碎。可慌乱间朝少年看了一眼,后者面色阴沉冷得可怕,茶色的眸子被血染成了暗红色,盯得忽然一阵心慌。 他终于有些害怕了,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没了强大的钨民阙忠仆,此刻形单影只手无寸铁,俨然只有等死的份儿。 唐鸿渐脸上表情陡变,神色惊惧地朝后看去,连声音都变得又细又尖:“好孙儿….好孙儿!是祖父行事不妥,我们可是血亲,你不能为了一外人嗜亲啊!” “外人?”唐皊安不屑地冷笑一声,忽然掐住他的后颈狠狠压下,凑在他耳边一字一句说道:“我身上从里到外都是他的痕迹,你说,到底谁才是外人?” 唐鸿渐谄媚的笑容一僵,随后又被人重重锤在了墙上,脸上痛感刚一麻木,颈边忽而一寒。“嘶啦”一声,一股滚烫的浓血从喉腔喷涌而出,血花向四处喷射,在灰霭里划成一朵妖艳无比的牡丹。 血珠落尽唐皊安的眼中,他一眨未眨,只冷眼看着唐鸿渐濒死的神情,老者大张着嘴,虚白枯髯上沾染了自己的血液,随着抽搐的身体不断颤动,本就惨白的瞳孔变得更淡了些,完全消失在眼白中。 唐皊安慢慢将唐鸿渐的头又向上提起了些,长剑在他欲裂的双目前晃了晃,悠悠道:“刀剑不刎颈,你自然不会觉得痛,你所觊觎的不过是一枕荒梦,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你的一己私欲。” 长剑飒然一横,尸首应声分离。
第113章 钨民散尽 “青薏子!你疯了!” 谢修宁双剑交叉缴住了青薏子的枪尖,奈何对面人比自己高出一个头,仗势把她压得连连倒退。青薏子剑眉紧锁,手腕用力挑开双剑向前刺去,谢修宁赶忙撤步躲闪。 她飞身跃出数十步后落地站稳,看着披头散发的青薏子冷笑道:“呵,离了钨民阙你什么也不是!” 青薏子不以为然,长枪抖血,横眉站在谢修宁身前。黎明破晓之际,青薏子头顶上空还挂着一轮几乎透明的残月,厮杀了这么久,她一身青衣仍干净如初,只是袖口沾了些黄土,还有剑过留下的划痕。 谢修宁见她无动于衷,忍不住握紧了剑:“你不怕和紫棠鸦青一样死无全尸么?” 青薏子淡然笑之:“为何要怕?” 谢修宁一愣,突然发觉眼前这个女人身上的青衫上早已没有了穷奇图纹。“你…..” “修宁,你从一开始就不该踏进九泉乡。” 谢修宁回过神来道:“但是少爷他!…..” “少爷已经变了。”青薏子浅浅勾起唇角,“可你也变了。” “什么……” “你是不是早就忘了谢家,早就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活着了。” 谢修宁双瞳骤缩。青薏子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余地,长枪一抖,枪尖瞄准了谢修宁的眉心。 “可我没有忘记,所以我再也不怕了。朽木难雕尚可生花,我为何不可?与其被挫骨扬灰,不如燃尽做烟火!” 长枪瞬间袭到眼前,谢修宁躲闪未及,秀丽的脸蛋上被划开一道血口,鲜血涌出的刹那她终于清醒过来,毫无章法地挥舞起双剑,但此刻方寸大乱,全然不是青薏子的对手。 青薏子手下不再留情,招招紧逼要害,谢修宁很快便招架不住,身上被冷汗浸湿。青薏子眯着眼道:“看来,你也不是不怕死。” 谢修宁踉跄朝后退着,双眼紧盯着她的手腕。“你….就不怕了?” “怕啊,”青薏子挥枪瞬间震飞了谢修宁左手的长剑。 “可我宁愿痛苦,也不要变得麻木不仁!” 就在长枪即将当头砸下时,后方忽地飞来一把断刀,嘡一声巨响崩开了近在咫尺的长枪。青薏子小臂一麻,险些趔趄栽倒,她猛地回头,错愕地神情正对上了白芜莳冷冽的眼眸。 “小白?…..少爷” 白芜莳也一愣,未等他回身,唐皊安已擦肩而过,白色衣袖在眼前晃了晃,随即传来一股浓臭的腥气。 唐皊安并未理会两人,几步走到谢修宁面前,然后缓缓将手中一颗还在滴血的头颅举了起来。 血淋淋的狰狞面孔猝不及防闯进眸中,谢修宁尖叫一声摔倒在地,周围还有一些负伤的钨民阙众,在见到唐鸿渐头颅的瞬间也都目瞪口呆,各个脸色煞白,一片死寂。 唐皊安冷眼扫视一圈,将那颗破败头颅随手一丢,头颅在地面上滚了几下,慢慢滚到了谢修宁脚边,她惊惧地望着唐皊安,少年的颀长的身姿挡住了她眼前的曙光。 “阙主已死,即日起,钨民阙,解散。” 众人一动也不敢动,静默听着少年的话,仿佛都失了魂一般。许久后,谢修宁忽然颤声问道:“散....散了?那当初劝我入钨民阙是为什么….我如今这般狼狈模样….难道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唐皊安俯视着她淡淡开口道:“我本以为钨民阙能助你谢家东山再起,可这才短短几月,你就已经被钨民阙蚕食成这样了。” 谢修宁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唐鸿渐最擅长的,就是洞悉人心,他知道你最渴望什么,最害怕什么,可从来没有人能从他手里真正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除非,他死。”唐皊安说罢轻轻踢了一脚地上的头颅,头颅继续朝前滚动,擦过谢修宁的衣袖滚入了黑衣人群里。 人群开始躁动不安,钨民阙众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唐皊安看着瘫坐在地抖成一团的谢修宁无奈叹道:“对不起,我也没有办法给你。” “他说会帮我复活爹爹和哥哥….还能帮我找到小九….原来…原来…..”谢修宁掩面而泣,单薄的双肩没在晨雾里上下抽动。 唐皊安无言半晌,静静听她从最初的小声抽泣到最后放声大哭,心中五味杂陈,只仰面望天,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安慰。他随后又对残余阙众说道:“这座城就给你们了,去留随意,今后我们也不会再相见了。” “你要去哪?” 唐皊安刚一转身,脚腕就被谢修宁一把抓住,她仿若抓住了救命稻草,满眼都是惊慌。“不….你不能走….你不能走!你们欠我的还没还我…..!” 唐皊安皱眉道:“谢小姐,我从未想过要灭谢家,如今唐鸿渐也死了,我们早就两清了。” “不!你一定有办法让他们都回来的….唐鸿渐说你是月神后人,你一定知道方法的对不对!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把他们还给我吧唐少爷…..帮帮我….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我一个人以后该怎么活!!……” 唐皊安皱着眉心一掌砍在谢修宁后颈,后者顿时两眼一翻失去了知觉。他轻轻地托住谢修宁的后脑勺将她抱起,四下望了几眼,最后就近找了处干净的空房将她安置好,又用剑在桌上刻下几句话,随后便悄然离开。 白衣在门外消失的瞬间,一个黑影迅速闪入了房中。 再次踏上血迹斑斑的长街时已天光大亮,唐皊安忍不住仰头深深吸了口气,虽然空气中仍飘散着浓郁的血味,可他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心。 好像一夜之间月明风清,梦中那片缠人的藤蔓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门口有两人正背对他等候着,白芜莳目光所及之处遍布血痕和尸体,唐皊安说到做到,他真的让他们还清了自己身上受过的伤。青薏子盯着尸体沉默良久,歪头拍了拍白芜莳的肩说道:“我去找块好地方把鸦青葬了。”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白芜莳眸光一动。一切都结束了,又好像还未结束,纠缠了唐皊安小半辈子的梦魇已破,他没想到斩断旧事只是瞬息之间,唐皊安原本可以毫无顾忌地离开钨民阙,仅仅因为自己,这段噩梦就被拖延了十余载。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刚想回头,腰侧猛地被双臂环住,少年滚烫的胸膛贴上自己的后心,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人一下又一下强有力的心跳。 白芜莳睫毛轻颤,他还从未在唐皊安身上感受过如此鲜活的生命力,就像兰花正一点点舒展开花瓣,花心处散发出阵阵清幽兰香,将他团团包围。 被血染红的冰冷长街在晨光下渐渐复苏,那些负伤的黑衣人不知去了哪里,地面上留下了一条条未干的血迹,无一例外都延伸向城门口。白芜莳轻轻握住腰上纤细苍白的手腕,温热的手掌一点点覆盖住了唐皊安手臂上已经干涸的血迹,他忽而心生愧疚,低着头道了声对不起。 唐皊安轻笑一声,一夜的厮杀过后,身体已经渐渐撑不住疲惫的神经,他的前额抵在白芜莳后颈上,眼皮似有千斤重。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我什么忙也没帮上。” “你活着就好了,我带你进城,只是想让你亲眼看见,我跟他们不一样。” “我一直都信你啊。”白芜莳看着赤色的朝霞,眼角涨得发酸。 唐皊安疲惫地说道:“以前所有人都想着要取悦唐鸿渐,总觉得他无所不能,跟他许愿比菩萨还灵,连我也不例外,可后来我懂了,我想为你活一次。” 白芜莳兀自心疼着:“阿皊……” “没什么,就当是我之前骗你那么多次的补偿了,我原谅你了,哥哥,你能不能也原谅我?” 白芜莳嘟囔道:“受伤了就不原谅你了。”他话音刚落便转身把少年揽入怀中,将整个脸埋进了唐皊安的颈窝,低头嗅着熟悉的兰香。唐皊安有些脱力地任由他抱着,脚下软绵绵,被人一把托住了腰。 “我没受伤,只是有点困…..” “睡吧,想去哪,我带你去。”白芜莳将唐皊安打横抱起,少年身体轻飘飘的,头一歪靠在了他的肩头。 唐皊安闭着眼靠在白芜莳肩头,声音温煦道:“你在就好。” 白芜莳皱眉道:“感觉去哪都不安全,师父他们想要你的命,长孙氏又琢磨不透,阿皊,想护住你怎么就这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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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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