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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我住手!”白芜莳双目猩红嘶吼着冲向鸦群,大刀抡起在空中胡乱劈砍,他发了疯似的向里冲去。见来者攻势猛增,黑鸦猝不及防,既而盘旋在空中对着白芜莳俯冲撞来。 月母解气般地又猛砸了几下,随后泰然自若看向正和鸦群玩命厮杀的少年。 “白公子!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谢修宁惊叫出声,白芜莳身上血流成河,黑鸦的利爪抓烂了他的黑衫,从上空俯冲下来更是带着可怕的力道,犹如一支支黑羽箭一般射下,啄得他皮开肉绽体无完肤。 白芜莳充耳不闻,面目狰狞地死死盯着月母,丝毫感觉不到疼痛。谢修宁翻身下马举剑挥向鸦群,黑鸦被二人斩落了不少,却仍源源不断地补来,她一把拽住白芜莳把他从鸦群中扯了出来。 “放开我!”白芜莳转头吼道,反手挣开了谢修宁的手又要往里杀去。 “你这样救不了他自己还白搭一条命!” “我命没有白搭!”白芜莳兀自怒道。 唐皊安的头仍旧在被月母按在雪地里压得严严实实,起初他奋力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却一次又一次被月母砸回地面,片刻之后,脸下那片仅存的白色也慢慢晕染上血红,直到最后,那原本还在挥动的四肢逐渐软了下去。 看着仍在鸦群中拼命的白芜莳,月母抬手挥了挥,黑鸦顿时散开,接着全部停落在了她身边的雪地上,围成了一圈。 白芜莳一愣,既而提刀赶来,定定地站在了月母面前,刀尖直指她的面门冷声说道:“放开他,听不懂么?” 月母的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她捏着唐皊安那被她掐得乌紫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白雪混着鲜血黏在苍白的脸上,少年的眸中已经失神,脑袋耷拉下去,又被迫仰起。月母不依不饶地揪住了他的长发,如刺的指甲游走在支离破碎的颈边。 白芜莳咬牙与她对峙着,看着那随时都能划破唐皊安喉咙的指甲,冷汗顺着额角淌下。 “他何德何能让你这么惦念着?”月母敛起了笑容,既而眼神凌厉地问道。 白芜莳攥紧了刀柄一言不发,头上伤口处流下一滴血珠,顺着眼角滑落到了嘴边,他身子一震,倏而呕出一口鲜血。 月母看着失去知觉的唐皊安,接着说道:“你寄情于他身上,什么也得不到…….” “我从来没想过要向他索取什么。”她话音刚落,白芜莳便说道,“虽然不知道那十年之间唐家到底经历了什么动荡,可我现在就是想陪着他,无论他待我如何,无论接下去的路上还会发生什么,我只想陪着他。人来到这个世上不容易,也该见见阳光。” 唐皊安垂下的指尖悄然抽动了一下。 月母听罢讥笑出声:“你终究还是太年轻,经历得太少,大千世界良人何处不能寻?何必死缠着一个永远不会对你笑的死人?” “他不是死人,”白芜莳沉着脸说道。 西边的战火声如雷贯耳,打破了肃杀荒凉的雪原的沉寂。终于,红衣人的数量不再增加,身披银甲的战士们浴血奋战,零星的火苗即将要被巨浪掩盖。 黑衣少年带血的嘴角翩然扬起:“阿皊对我笑过的。” 白芜莳凝着的眉心缓缓松开。天地动荡,少年眼中山河如旧。 月母脸上表情一僵,她看见少年目光如电,听见少年朗声说着:“二月花不会谢,我会陪他看余生的山长水阔。” “……呵”月母瞪大了三角眼一脸不可思议地冷笑道,然而下一秒,她忽觉腿上一阵钻心的疼痛,大吃一惊低头看去,一把长剑直直插进了自己的大腿之中,唐皊安费力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斜睨着她,手上颤巍巍握着那把不知何时被他捡回来的长剑。 泥泞的血和雪缓缓从脸颊上脱落,眼前是一片模糊的血红色,血水呛进鼻腔中,窒息感仍在不断徘徊。他如一只脱水的鱼儿,狼狈的大口呼吸着空气,目光中却满是不屑。 月母皱眉看着唐皊安,手上一使劲再次将他砸在雪地中。 “咻!”千钧一发之际,一声箭鸣响起,不远处飞来一只羽箭,转眼已到眼前。月母猝不及防地被射中左膀,紧接着脖子上接连感到两三下刺痛。她暗道不妙,身体急速向后撤去。群鸦顿时飞起将她团团裹住。 等到升入半空中,月母这才伸手将插在皮肤里的三根银针拔了出来,眼中顿时燃起杀意,反手将银针射出。 白芜莳眼疾手快地接住了飞来的银针,既而心急如焚地扑到唐皊安身边将他一把抱起护在怀中。 “你会后悔的。”月母冷冷地说道,随即抬手就要操控着群鸦扑下。正在这时,一只惨白的手轻轻搭了过来:“寻年,先收手吧。” 听到有人直呼自己的名字,月母蓦然转回身,正对上筠桦雾蒙蒙的双眼。“当务之急,先把谢家剿灭再说,走吧。” 月母攥紧了拳头,心有不甘地瞪了眼脚下的人,随后一挥袍袖,在群鸦的簇拥之下朝西隐去。 谢修宁朝着箭飞来的方向望去,只见雪地中,身披玄甲的小九正举着弓箭凛然坐在马背上。 “阿皊!”白芜莳哆嗦着捧起唐皊安的脸颤声呼唤着,怀中人鼻底哼出两个气音,猛地从口鼻之中呛出一滩血,白芜莳愕然怔住了。 唐皊安颤颤巍巍举起双手轻轻揽过了白芜莳的脖子,那张平日里看起来冷冰冰的脸在瞳孔中倏而放大。 他嗓子眼儿还卡着一口血,清冷的声音变得沙哑不堪,白芜莳听见耳旁有微弱的歌声传来:“月外人…….求不来,三…….三更天……不归来…..月娘不猜…..合了门…..月娘不思…..我心幽…..” 歌声极缓,向混着泥沙的细流慢慢从唐皊安的口中流淌而出,在白芜莳耳边迂回徘徊,他忽觉眼里模糊一片,好像有温热的液体夺眶而出,白芜莳第一次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泪水,他看见眼泪滴在了唐皊安脸上,手忙脚乱地又替他抹去。 泪眼婆娑间,白芜莳忽然一呆。怀里的少年眉梢眼角悄悄地弯了起来,嘴边挂着淡淡的笑容,眸光中似泛起了月华。 他第一次看见唐皊安笑得这么轻松,从前的冰雪消融殆尽,留下的是锦绣未央。既而鼻底袭来一股浅浅的兰香,白芜莳眼中少年清秀的脸庞再次放大,这一次,唇边触到了冰凉的柔软。 距离上一次唇齿厮磨还不过半晌,这会儿让人恋恋不舍的缠绵再次附上心尖。白芜莳愣是没缓过神来,只是下意识呆呆地托住了唐皊安的后脑勺,浅尝着腥甜血味之中飘荡着的一缕真正的甘甜。他的泪水再一次不争气地滚落,抱紧了虚弱的小少爷。 远处牧城残党的军队已经悄然离去不见了踪影,闪现的红衣人也被杀了个片甲不留。谢修宁吩咐大军原地整顿待命,支起军帐让伤员休息。白芜莳抱着已经昏睡过去的唐皊安走进一座帐中,顺手拉下了门帘。 “统领,您也去帐中休息一下吧,有什么事儿我盯着就好了。” 谢修宁正站在帐外眇视着皑皑白雪,小九走了过来微微躬身说道。 她侧头看了看小九,笑容疲惫地说道:“你还是叫我小姐就好了,统领什么的,太生疏。” “是,小姐。”小九立马改口称道。 谢修宁叹了口气,恍然间看见了身上还披着小九给她的绒裘:“你陪我说会儿话吧,以后可能就没这样的机会了。” 小九一愣,慌张地摆了摆手结结巴巴地说道:“可,可是我,我还得去照看一下伤员…..” “那不是你的活儿,交给下属就好了。”谢修宁莞尔说道。 小九的耳尖悄然爬上一抹粉红,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还是乖乖地站在了谢修宁身旁。 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了不少的少年,谢修宁忽然有些欣慰。自己九岁那年,小九来到了谢家,当时这个衣衫褴褛的小孩也就五六岁大,个头还不到她下巴。 白驹过隙,一晃便是十七载光景,不知不觉间,谢修宁已经要抬起头看小九了。少年脸上虽仍有稚气,但眉目已经硬朗了许多。 “小九,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小九一愣,随即答道:“当然记得,谢九燊,小姐给我的名字。” 谢修宁笑了,下意识抬起手,忽然一顿,这才恍然想起,自己已经快够不到少年的脑袋了。她哑然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罢了,你记得就好。” 谢修宁还未撤回手,忽觉手心一热,她怔然看去,只见小九弯下了腰,头顶正贴在她的手心处。 “噗嗤,”谢修宁不禁笑出声来,顺其自然地摸了摸小九的头,“你已经长这么高了啊,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都不叫我姐姐了。” 待到她撤回了手,小九默不作声地直起了身子看着面色有些憔悴的女子。 初到谢家,一切都是那样的陌生。在这个家族中,优胜劣汰是规则,地位尊卑取决于剑法的强弱。小九刚被领来的时候还没有名字,风餐露宿惯了,突然转到阔气的大宅院中,自卑之感油然而生,一开始练剑也没少被师兄们欺负。后来谢瑾梁把他交给了谢修宁,小九这才终于有了名字。 “燊,炽也。九州同燊,你就叫谢九燊吧,如何?” 他还记得谢修宁第一次喊出他姓名时的情景,那是他永远忘不掉的记忆。因为她,谢家多了一名死侍,多了一名叫谢九燊的死侍,也多了个小九。 小九默默站在谢修宁身后,替她挡去了吹来的寒风,谢修宁兀自说着:“这一仗,你也要护好自己,倘若我有个三长两短,你便跟着白公子他们一起去找我哥。” 小九踌躇了片刻,还是皱着眉问道:“可是……要是真找不到大少爷,怎么办?” 谢修宁眉眼低垂,看着倒映在雪地上的两个影子,缓缓开口说道:“此战结束,谢家还能剩下多少人我也说不准。若是找不到的话,你就去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一定要是四季长春的地儿,在这冰天雪地里呆久了,看惯了这苍白大地,你还没怎么见过花团锦簇的繁华小镇吧?”谢修宁轻笑道,“然后再寻位好姑娘,安安稳稳地把余生好好过完,饥寒交迫了五六年,打打杀杀了半辈子,这些年为谢家做了这么多,你也捞不到几天好觉睡。好在你还年轻,下半辈子一定不要再让这双手沾血了。” “可是…..”小九皱起了眉。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谢修宁没有回头,只低声说道。 她从小就一直护着小九。每次柯丞仗势欺人,没有人敢站出来说话,从来都是谢修宁护在小九身前。如今这个当年看起来让人心安的背影,此刻已经挡不住身后的少年了。 两人静默良久,直到北风刮起,吹乱了脑后长发,小九蓦然开口道:“…..姐姐,小镇再怎么花团锦簇也没有谢家,”他既而将声音压得更低了,“更没有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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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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