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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升腾起阴雨的云雾,缓缓缠绕他。被忽视的委屈,被打骂责怪的悲切愤怒,被遗忘的苦涩……百般情绪像蛇攀行而上他的身体。冰冷的鳞片擦过肌肤,渗入极端的情绪与绝望。 没有救赎,没有人在意期盼过你的存在,你是可有可无的,在世界上的浮萍。沉重的情绪如同泥沼,将他拉入其中,沉沦着等待着泥土掩住他的口鼻,让他窒息沉默。 ………… “秋黎!” 情绪的泥沼里,他深陷其中。那些咒骂责怪的冰冷呵斥里,似乎有人大声呼唤他,声音急切。 怎么会有人来找自己呢?他已一个人踽踽独行这么久,哪怕精疲力尽倒下,也没有人会接住自己。 他闭上眼,任凭情绪的浪潮淹没自己。 “沈秋黎!!” 这会声音近在咫尺,和声音同时到达的,还有一件从头盖下来的风衣,和一个浅浅的拥抱。 噼里啪啦的雨声似乎都消失了,泥沼里的人被突然的接触惊醒,拯救他的人天神般降临,扔过来了绳索,足以拽他出泥沼。 鼻间有隐隐香气,像是一种清冷茶香,又像是山泉溅落的清冽。他被轻轻地搂进了怀里,是温柔对待珍宝的姿态,像是用力就会碎掉。 他呼吸喷洒出的热气,在风衣和来人脖颈间,湿湿热热的。狭小的空间里,那热度渐渐蒸腾红他的脸颊,心脏缓缓加速跳动。 来人哄孩子一样,轻柔地拍扶他的脊背,声音也轻轻柔柔的,明明在雨幕里,他却能清晰听到。 “沈秋黎,这是梦。”低低沉沉的声音,带着亲昵的夸赞,“你连厉鬼都不怕,怎么会怕梦呢。快醒醒,我们回家。” 他认出了来人是谁。这样柔软的安慰让他鼻头一酸,但心里不免涌现出丑态被看见的尴尬和难堪。 就像村里的人都感叹他命好,是被人掉包的真豪门少爷,他也笑着装作自己过得很好。而现在,他光鲜亮堂的人生被揭开,露出内里的腐烂丑陋。 他抿嘴勉强勾起一丝笑,从罩头的风衣里钻出来,“晏容殊,我……怎么会害怕。” 一开口,沈秋黎都被自己有些低哑的声音吓到。一看外面,甚至雨都停了。 晏容殊拉开点距离,没有揭穿他脆弱的伪装。只是递过来一张纸巾。 沈秋黎疑惑地看着,没有接。 晏容殊点点他的脸,“你头发都在滴水,脸上也全是雨水,不擦擦吗?” 沈秋黎摸了摸自己脸,摸到一手冰凉的水迹。原来,他还在流泪,眼前一片湿润,只是他沉浸在当面出丑的难堪,没有察觉。 赶忙拿过纸巾捂住眼睛,刚刚他岂不是红着眼睛流着眼泪跟晏容殊说话。 “你怎么在这?”他转移话题,注意到雨停下了,但周围雾蒙蒙一片,看不见高楼建筑,也没有任何行人。 诡异的空间,被翻旧账的糟糕记忆,突然爆发的负面情绪,以及晏容殊的出现,所以…… “其实我还是在望墟是吗?”沈秋黎皱着眉头直直望向晏容殊,所以他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目的为了置他于死地,那又何必大费波折跳出来救他。 晏容殊看出他眼底的戒备,自觉地拉开安全距离。他并不回避沈秋黎的眼神,坦坦荡荡正视沈秋黎。 他琥珀色眼睛带着笃定,眼角的泪痣随着他笑得半弯的眼睛上挑。他朝着沈秋黎伸出左手,有着裂纹的玉扳指在他手上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这里不安全,先跟我出去,”他说,“相信我,秋黎。” 也许是他的眼神太过温柔笃定,也许是刚刚的拥抱还尚有余温,也或许是自己心态已经破罐子破摔,总之都这样了情况还能坏到哪里去。 沈秋黎犹豫了片刻,就决定再信他一回。等出去了他能编出什么理由让自己信服。 很干脆地把手搭在他的手上,沈秋黎手臂搭着风衣站了起来。 晏容殊握紧了他的手,右手在空中结阵画符,手底下金光浮现,一个小小的阵在他手下成型。接着他二指合并,口中轻念一声“破”,手指往阵中心一点。 沈秋黎立刻感觉脚下的土地地动山摇,晃动得厉害。目光所及之处,大雾消散,露出之前的都市景象。 但地面和天空一条条裂缝,从一个小点蔓延扩散到整个地面和天空,像是蛛网一样,又如同脆弱的脆糖块一样,咔嚓咔嚓的碎裂。坍塌裂开的地面天空,裸露出的并不是岩浆而是一块块漆黑不见底的黑暗。整个场景,如同世界末日一般吓人。 沈秋黎有些担心,看向晏容殊。 晏容殊冲他一笑,胸有成竹,对他晃了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抓紧我,不然会被卷进另外的梦境的。” 阵的金光越来越盛,场景的晃动也更加剧烈,像是负隅顽抗。光线有些刺目,沈秋黎闭上了眼睛。他能感觉到,晏容殊用另外一只手遮住了他的眼睛,避免过盛的光刺伤他的眼睛。 随着一声巨物倒塌的声响,轰隆一下。晏容殊才移开手,“可以睁开眼了。” 慢慢睁开眼,眼前除了多出一个晏容殊,还是那个平平无奇的山洞。 晏容殊用眼神示意往旁边看。 沈秋黎很听话地往那边看了一下。 那边竟然突兀地多出一坨东西。 那团东西格外庞大,几乎是两个他,两手两脚,但长得很是畸形。有着人类的五官,但四只眼睛,每只眼睛眼型都不一样,神态也各不相同。有只眼睛浑浊阴狠,有只眼睛贪婪猥琐,有只眼睛纯真懵懂,最后一只眼睛流着眼泪满是嫌恶痛楚。 此时,那东西倒在地上,心口处汩汩流着黑褐色的液体,四目圆睁,盯着这边,面色不甘和恼怒。 沈秋黎立刻转回目光,去看晏容殊。长成这样子,多看几眼都会长针眼的地步,得拿晏容殊洗洗眼睛。
第20章 坦白局 还没等沈秋黎开口,在他直愣愣看着晏容殊的时候。 晏容殊面色苍白如纸,整个人气质易碎得像是漂亮的琉璃。这尊易碎感美人,在沈秋黎眼皮子底下,突然低头呕出一大口血。 暗红色的血溅射在地面上,惊得沈秋黎忘记了言语。 吐血的却毫不在意,随手薅过来一捆杂草把血迹糊掉,晏容殊慢慢从衣服里掏出块手帕擦擦嘴角,刚喝完下午茶似的。 见沈秋黎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苍蝇,他挑起嘴角冲他一笑,张嘴欲言。 “你……” 话音未落,又是一股暗红色血液从嘴角溢出,染红了发白的嘴唇。 “晏容殊,你好像伤得很重,要不先休息一下吧?”眼见晏容殊动不动就吐血,像是命不久矣的身受重伤,沈秋黎更加担忧。 晏容殊相当冷静地用帕子抹去嘴角的血迹,很有把握的开口,“没事的,区区小伤。” 旁边的怪东西适当地发出了一声声叫人起鸡皮疙瘩的哀叫,四只眼睛咕噜打转,想模仿出濒死小兽的可怜。但效果相反,反而叫人更加嫌恶。 沈秋黎不着痕迹地往他那边挪了挪,远离地上躺着生死不明的怪东西。 晏容殊将污秽的手帕和杂草一并销毁,身体往后倒,倚靠在石墙上,以一种放松的姿态和沈秋黎对话。 “秋黎,那边上躺着的是魇,他们往往死于非命但执念微弱,对应的力量也很弱小。”晏容殊朝怪东西那边扬扬下巴。 “他们会侵入比他们弱小的人的记忆,以记忆为基础编造虚假,放大人的负面情諵绪,让人沉溺其中。而他们会慢慢蚕食这些负面情绪,直到沉溺虚假的人油尽灯枯。有时候走运,他们甚至能直接吞噬别人的器官据为己有,增加自己的力量。” 沈秋黎飞快瞥了那怪东西一眼,“所以他有四只眼睛?” “是的,她吞食了三个人的眼睛,舍弃了自己一只眼,换来了四只不同的眼。每只眼睛,都有不同的能力。或许你到这之后,不经意间和她的眼睛对视过,进入虚假前你会有些前兆,在破开虚假后那些迹象则都会消失。这只魇实力并不弱,所以才让你很轻易地陷入了她编织的虚假。” 沈秋黎回想起刚传到这时有些头晕发烧,而现在完全没有了,进入石洞时听到的摇篮曲。原来都不是偶然。幸好有晏容殊赶到,劫后余生。 “现在你不用担心她再来伤你了,我毁掉了她用眼睛创造的虚假,将那些碾成粉末。她也受到了反噬,过不了多久就会彻彻底底死了。” 晏容殊轻轻瞥了一眼那个怪东西,那怪东西感受到他的目光,一下子噤声了。四只眼睛往上看往下看,往左看往右看,就是不看晏容殊。而面包团一样的面庞在不停地颤抖。 晏容殊的目光也是冷冷的,但嘴角的笑没有消失,“她用那种眼睛窥探你的记忆,真是相当不礼貌。不礼貌,就该受到惩罚。” 记忆被窥视,被利用,确实让沈秋黎感到极其不舒服。丑陋的本该深埋任其腐烂的疤痕,随着记忆一齐翻涌又裂开口子,像是朝他笑。看吧,你没有释怀,你还在意。 他咬咬唇,对晏容殊郑重地说了一声谢谢。 “谢谢你。晏容殊,你的伤……还好吗?” 眼见晏容殊又咳嗽了一会,嘴角又溢出一点点血沫。沈秋黎觉得自己可能欠下了一个不好还的人情。 晏容殊面色不改,掏出块新手帕细致抹去嘴角新鲜的血,低低咳嗽了一声。 “咳……对不起……是我疏忽才造成你这样的局面。要是我来晚了,我会一直愧疚不安的。” 此时的他,有些狼狈。和初次见他那副风光月霁的模样完全不同。本来梳着三七分的发型,被风吹得四散乱糟糟的,几缕额发贴在额头,衣服有几处褶皱不再像之前一般服服帖帖。 然而他抬起那双桃花眼,眼尾上挑,长长的睫毛随着他的眼睛眨动起伏。他眼睛直视着沈秋黎,眼神里像是装进一湖春水,温柔和静,还有满满歉疚自责。 沈秋黎几乎陷进这双琥珀色眼睛里,定了定神,经过这一系列波折,他已经没心力去曲意逢迎,假装一切没发生。 “晏容殊,我需要一个解释。”沈秋黎面无表情地闭上眼,避开那双盛满愧疚自责的眼睛。 他需要可以信服的解释,而看着那双眼睛,他几乎要被蛊惑去信任对面那个非生物的存在。没人值得他百分百信任,除了他自己。 “秋黎……”低沉微微嘶哑的声音,在闭上眼睛后,沈秋黎更能清楚感知到他说话间每个字的咬词发音。 声音满满歉意自责,但明显气息虚弱,看来是真的伤得不轻。 “我被困望墟许久,又因着要回应沈家的期许,近日我的力量很是衰弱。沈家强硬地要将你与我缔结联系,我本不愿。你我是不该相交,也不可能相交的平行线,更何况……活人和我这个浑身腐朽的老鬼,阴阳两隔,这不适合,也不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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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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