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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容殊径直带着沈秋黎坐在项昆身边。 项昆的伤口有点还在渗血,有点表面的血凝固成一块块的。他唇色发白,察觉到人的靠近,拖着椅子挤到了房间角落,看起来像是被欺负霸凌到墙角般可怜。 可惜房间本来不算大,就算躲在角落,距离还是算近的。 此刻项昆又入了定,默不作声坐那,也不处理自己的伤口,像是角落的青苔一样安静。 晏容殊并不在意他这副明晃晃想疏远不愿接近的模样,而是自顾自跟他说话。 晏容殊脸上挂着温柔无害的笑脸,声音也极其柔和,整个人看起来格外好接近。他试图和项昆套近乎,从今天的婚宴说起,又提起项昆自己主动提及到厨房帮忙的这件事,渐渐聊到项昆的平常生活是如何。 这是单方面的聊天。晏容殊提出了问题,项昆却根本不会搭腔,垂着头盯着地面保持缄默。而晏容殊也没有尴尬,在确定项昆不会回答时,自言自语一样将话题转到自己身上,说自己的经历。 当然这些经历究竟是晏容殊真实的经历还是随口一说,沈秋黎并不清楚。看着项昆身上血糊糊的伤口,混着白色的药膏,看着就让人皱眉。 沈秋黎想了想,出门一趟,打了一盆水拿了一条毛巾放在桌上。 晏容殊这时好像已经从中得到了想要的讯息。他没有制止沈秋黎的行为,只是重新牵住沈秋黎的手,轻声说,“我们走吧。” 沈秋黎点点头,离开前对项昆说,“擦药前,先擦一下吧,免得有不干净的东西感染伤口。” 蜷缩在角落的项昆像是没有听见,固执得待在对他而言的安全角落,想要将地缝研究出花一样。 两人走出了那扇门,门内传来凳脚摩擦地面的响声,应该是项昆动了。 没有急着和陈微雪汇合,晏容殊带着沈秋黎走到了偏僻的角落。这里没有人,旁边是几间木板搭建的房间,似乎是村长家用来堆放杂物的房间,有着一股灰尘味。 “我对突然出现的那位师叔心存怀疑,”晏容殊念着那句师叔,带着一种玩笑的语气,狭长的丹凤眼里却带着警戒。 他目光落在将夜幕烫出一个口子的月牙,“那位师叔出现得太突然,而对另外一个人为什么不在场解释得也很随意。” 那个人,说得应该是荆竹洛吧。沈秋黎一边听一边想。看来晏容殊和他想到的也一样,也算思维同频? “本来以为他是幻境虚构出来迷惑我们的假象,但相处了一阵,他确实是人,有人的体温和呼吸,也有影子。也许他没有多余的小心思,但至少目前,我们并不能全然信任他。” 晏容殊最后抿嘴一笑,并没有丝毫畏惧。 风略过他的发丝,他眼神坚定,许下承诺,“我会保护好你的。” 沈秋黎垂下眼帘,还来不及多感受因为这句话而疯狂跳动心脏的心情,晏容殊就话题一转,之前的话好似真的是随口提起。 “所以我才带你到这说话。我觉得,我们眼前这个项昆,或许和之前残杀新娘的项昆,不是同一个人。” “衣着和身高还有五官,不,或者说整个人都一模一样。但是在一些细微的地方是不同的,”晏容殊回忆着那些细节。 “眼前的项昆,整个个人灰头土脸,连衣服都沾了很多灶灰,他自己的血淌在身上都不在意,不会去擦。他人看起来怯怯懦懦,甚至不愿多在人前暴露自己,同时也为自己脸上的疤自卑。” “但那个刽子手,他似乎将自己的疤痕作为某种见证一般。他也比较在意干净,一般的脏东西在他身上出现,他会将其清扫。除了别人的血,属于他人的血溅到自己身上,他好像很享受这些,会带给他心理上的刺激和兴奋。” 沈秋黎浑身一整,好像有点道理。这样的话,项昆这样割裂的表现好像有解释了。 “所以他……” 话音未落,沈秋黎忽然感觉鼻尖有什么凉凉的东西。 他伸出手一抹,是一滴水珠。抬眼看去,发现天上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细末的白,是雪。
第124章 心乱 碎碎白白的飘沫,十分细碎。从深邃的天幕,看不见来源,缓慢地纷纷扬扬地洒落。沈秋黎抬头看也愣住,并不圆满的月亮仍然挂在天幕,清清冷冷的模样,在纷飞雪色里依旧有种不容靠近的冷然。 雪小小的,落在掌心,像是一颗颗的微小盐粒,晶莹美丽。 然而这样的美丽转瞬即逝,雪粒接触到掌心的温暖,刹那间就融化做水,从指缝里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水坑。是转瞬留不住的东西,那瞬间仿佛拥有了一种脆弱感。 “下雪了?”雪下得很突然,几乎毫无道理和预兆。 “这样的天气和季节,会下雪吗?”现在明明不是冬季,怎么会出现雪这种东西。当初沈秋黎那次梦中,是否下了雪呢?沈秋黎不清楚,但还是觉得现在的发展很奇怪。 下雪了,气温也会降低吧,那火要燃起来应该挺困难的。那么之后应该不会出现这么大的火情吧? 可新房里的新郎新娘是除了刽子手之外,最后才死的。从晚上集聚到新娘被杀,这段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假如真的下雪降温了,那火烧这么大,得准备很久很大架势吧?其余人没中招晕过去前,都会察觉吧。 这其中越想越是一团乱。沈秋黎有些忧心,“总感觉这样会多出意外尸骨一样。” 这雪,简直像是某种预示一般。 晏容殊跟着仰头,白色的雪粒映在他琥珀色的眼瞳里,缓缓坠落在他的睫毛上,墨黑的头发上,他的衣服上。他就站在有些昏黄的灯光之下,长身而立,雪被染成有些暧昧的暖橙色,有种落寞的零落感,只一眼就能让别人的目光停驻。 要是不在这样的情况下,沈秋黎或许会长久地注视着这个身影。牵动心神,侧目的一个眼神足以让他心驰神摇。 裹着寒意的风,吹得衣服猎猎作响。不知道是不是下雪的缘故,还是沈秋黎的错觉,觉着风更加凌厉了些,仔细感受一下,好似带着若有若无的湿润在其中。风中吸入几口气,仿佛吞进了冰刀,一股寒意顺着咽喉就滑进了体内。 沈秋黎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手被紧攥,冷冽的风突兀地停止。 被牵住的手被牵住,放进了晏容殊风衣的口袋,有暖意顺着两人相牵的手上传来。原来不是风停了,是晏容殊站到他身旁,挡住了风。 忽然想起晏容殊是一个变温生物。虽然这么想,让沈秋黎有些想笑,但晏容殊可以通过自己的能力改变他的体温。这样想,晏容殊是一个很宜家宜室的存在。冬暖夏凉,比空调还智能吧? 想着想着,沈秋黎有些想笑,他也悄悄上扬了嘴角。也许是刚刚的想法有些异想天开,也许是因为从手心蔓延的暖意。 可是这样纵容他,会让他生出一种,他是晏容殊所珍视的珍宝。而他,将会在名为晏容殊的陷阱里越陷越深。 这究竟是出于对合作交易伙伴的关心,还是单单对沈秋黎的好? 沈秋黎心里心思百转,偏头去看晏容殊的脸。晏容殊比他要高,他还要微微仰头,看着那张精致风流的脸。 晏容殊的眼眸向来有着如含春水的温柔,沈秋黎能看见飘雪和自己的身影在他眼里映出,看着多情……看着也如无情。 晏容殊也微微低头,回望他,浅浅绽出一个有温度的笑,沈秋黎又一次看到他眼里的变化,有如春潮奔涌,冰面初融。 “走吧,那位师叔应该等急了。”他带着沈秋黎原路返回,“你不用太担心。” 沈秋黎沉浸在那样的眼神里,亦步亦趋跟着他的脚步。 耳畔微小的雪落下的声音,心跳声也临在耳边,鼓点声忽大忽小。沈秋黎突然紧紧牵住晏容殊的手,两个人的手紧紧贴在一起,没有缝隙。 借着走路的缘由,沈秋黎假装无意,每一步都向晏容殊靠近一点。 一步,两步…… 沈秋黎用了三步贴近了晏容殊。本来两人之间有着一定的距离,现在距离空间为零。 他紧紧贴在晏容殊的身侧,能闻到清晰的晏容殊身上的香气。 手还在晏容殊风衣口袋里,这样给沈秋黎一种,他们格外亲密的感觉。 手臂处突然贴上一个热源,晏容殊低头看沈秋黎,似乎有点意外。看沈秋黎贴近自己,是一种格外亲近的姿态,几乎衬得上“小鸟依人”。 他一挑眉,眼神好像知道了是为什么原因。 沈秋黎此刻心跳加快,他心中有着复杂的情绪。既希冀着晏容殊看破他晦涩而炙热的情感,但又怀着忐忑和不安,胆怯地希望不要被发现。 他就如等待裁决审判的囚徒,不知道等着他的是仍旧冰冷的囚笼还是自己所渴求的自由。 晏容殊松开了沈秋黎的手,拉开了一点距离。 被松开的手暴露在空气里,摄取到的温暖好像在一寸寸冰凉,连同沈秋黎的心。 无法形容那刻的情绪,是有如一个人困在窄小的房间里的孤寂,是有如小时候被指责被惩罚挨打的身心上的痛意。心上有种被刀尖贯穿的痛苦,沈秋黎甚至生出一种心脏在流血的错觉。 预想的刀落了下来,沈秋黎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闭上諵眼,感觉浑身冰冷,又在心里劝说自己。希望到时候不会有眼泪流下来,他不喜欢以弱示人。 晏容殊不喜欢他又怎样……但一想到晏容殊会离开他,对另外一个人这么好,他又有着强烈的不甘心。于是他在心里一遍遍强调,他有时间,还有时间。 在一遍遍清洗着自己的不甘和痛意时,忽然一件带着暖意的风衣罩住了他,带着晏容殊身上的香气。 沈秋黎登时一愣,抬头看晏容殊。 “看来你很怕冷,”晏容殊脸上是浅浅的笑,“这样就不冷了吧。” 风衣对沈秋黎来说有些大,黑色映衬得沈秋黎皮肤很白,沈秋黎还是一副有些呆的神情,晏容殊仅仅看着就忍不住露出笑。 怎么说呢,像是一个瓷娃娃。 “我不怕冷,暂时给你避避风。”晏容殊示意,“我们继续走吧。” “哦哦。”沈秋黎愣愣地应声,有些呆呆地迈开步子。 一瞬间碎裂的心,又好像被一片片拼合,血液在心脏里流窜,又流到四肢百骸。沈秋黎那一瞬间又注入了血肉,活了过来。 晏容殊和他并肩走着,两人之间又隔了一段距离。不过晏容殊稍稍比他前一些,恰到好处地挡住了风。 活过来的心,开始了躁动。沈秋黎这次格外大胆,两步并作一步,紧紧贴在晏容殊身侧,手指一动,蓦然抓住了晏容殊空着的手。 入手是有些凉意的温度,沈秋黎不在意,动了动手指握住晏容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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