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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无知,被捅了刀子还敢下水,真是找死。”嘴上恨得牙痒痒,眼睛却是盯向孟温的方向看,这三个月来对这个人的想法有如过山车般起起伏伏,“真是小看他了,居然能跑到柏城身边。” 柴狼也觉得不可思议,白冬絮身边专业卧底不少,柴狼最看好的人都没有孟温这么顺利地打入内部,包括他和江豚这么有经验的人,这一次真的对他刮目相看,不得不去佩服他。 “线人跟在柏城身边这些年,头一回见他这么难过。”柴狼忍不住笑出声,挺遗憾没有看到那个场面。 江豚去看白冬絮,只见他一直站在孟温边上一言不发,仿佛没听到他们所有人对话,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他应该是又耳鸣了,以前很少见他出现这种情况,最近是怎么了。 “郑姨,先生可能需要休息。”经江豚提醒,郑羽去看白冬絮,记得上一回因为孟温受伤而一病不起,忙把人拉开,远离孟温。 “阿絮,你一直陪在他身边都没有休息,去休息吧。”看得出白冬絮的脸色不是很好,扶着白冬絮往前走了一步人差点跌到她身上,靠最近的江豚和柴狼立马扶住白冬絮。 “需要叫医生来吗?”郑羽知道白冬絮不会硬撑着,见他摆手,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我听不清楚你们在说什么,扶我去休息,如果他有什么问题及时汇报给我。”白冬絮在江豚的搀扶下离开,百金又再往前靠了一步去瞅孟温,被郑羽一个眼神击退。
第26章 我是人,我也会痛 平静的夜晚除了半山别院外的虫鸣声,只有群鬼在闲聊,更是有熟识的几只溜入别院来到孟温身边。 “唉哟,这小可怜的,每回看见他来这里,怎么都一身的伤啊。” 几只阴魂凑到孟温边上,有心疼他的下意识想给他拉被子,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孟温身周忽然闪现,像触电般激得他们躺倒在地。 “神仙附身哦,这孟哥儿身上的东西还挺管用的。”也不是第一回靠近孟温被伤害到,只是第一次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咱们还是走吧,他有神明保佑,万一被那几只厉害的玩意发现,指不定咱们得魂飞魄散。”说完闪退,接着医护人员来给孟温换点滴,打着哈欠停留了一会儿,观察孟温的状态,接着另一位医护人员也来到大厅。 “受那么重的伤,一时半会儿是醒不来的,醒来了也起不来,不用担心,先去休息一会儿吧。”后脚来的医护人员测完孟温的体温之后,二人一同离开大厅。 阴魂们所说的厉害玩意站在白冬絮床边观望,余璎又带着他的鬼将前来探望,“一别三十载,鬼王该何时重回鬼界。” 鬼将觉得余璎这话,有点盼着白冬絮死的意思,“鬼王作为人的寿命,此时归西为时过早。” 余璎不是没想过这是白冬絮所期望的生活,只是未免太悲惨了,“此行就是来遭罪的,还有那个短命的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打他出现就没好事。” 来到白冬絮床沿,掌风一扫看出了不同,“鬼王分明是凡人之躯了,为何……” 鬼将也感知到了不同于凡人的白冬絮,“当家的,咱们不能干涉人间事,特别是鬼王的事,更是不得插手。” “我只是好奇。”余璎自然不敢违背,只能和鬼将在一旁看着。 河水被风吹涌动的声音从耳边响起,以为自己置身于河边。 白冬絮睁开眼,红光浮现,刺目的日光打到他眼中,定睛一看眼前是无数横尸,他的手中有血,他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再一定神,无数支飞箭向他袭来刺穿他的身体,那道清晰的水声,随即被厮杀的惨叫所取而代之,他的目光却不知为何投向了一个地方。 鲜血如流倾泄入河,波光漪动的河面有人在逃跑,水中单薄的背影在这时转过身。 他看不清那个站在河中的人的长相,即便最后的回眸对视,他始终只记住了那双眼。 直到那个身影沉入水中没有再浮现,他慌了,即使身中数箭还是迈腿朝河边的方向走去,一步一步等待他的是更血腥残酷的代价。 在最后合上眼的那一刻,他还是没能走到那人所沉没的位置。 他失去所有的感知,魂魄被抽离出身躯。 他的双手染满了鲜血,他杀了许多人,这是他最深刻的印象。 最后梦醒了,是疼痛唤醒了他。 白冬絮睁开眼,眼前有几个人影在他面前晃动,他甚至听到了那些男男女女的声音,这不是他第一回听到,他的症状似乎更严重了。 浑身有尖刺在刺骨般的疼痛,仿似又置身于梦境之中。 那刀剑乱砍、利箭穿心的痛,一度使他无法动弹,屏住呼吸,使出全力坐起身子,伸手朝柜台抓去,台上有医生备给他的药。 身子一倾,失重无力的半个身躯牵动全身跌倒在地,膝盖撞上地面,手依旧伸向柜台,摸到了药瓶,手上颤抖着倒下几颗白色的药片在手掌心上,捡了一颗扔进嘴里,咽下之后,背靠在床沿闭目等待症状的缓解。 他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否真的能诊治他,服用过后虽没有缓解的作用,他还是想给自己心里一个安慰,至少不用让他那么恐慌。 无论病名是什么,只要能给他一个定义,是什么他都能接受。 而不是像这样提心吊胆地从睡梦中醒来,去幻听幻视这一切。 埋头忍受太阳穴上的狂跳,耳边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他听不清那是什么声音,也看不清那些影子。 最后呼吸变得稍许顺畅,手上的药瓶仍握在手中,他需要洗把脸来让自己清醒一下。 废了半天的劲才来到房间外的洗手间,伸手打开水龙头才意识到药瓶子没有放下,将药瓶放置到洗手台旁,倾身对着水龙头往自己的脸上泼水。 这别院位属山林,水源来自于这地下的泉水,冰冷的触感让他一阵心悸,一次次接触这冰冷的水,脑海就一次次闪现梦境中的画面,还有那道回眸。 白冬絮抬眼去看洗手台前的镜子,大口呼吸,眼泪不停地往下淌,柔和的灯光下,自己显然和梦境中的人不同,却有着相同的面孔。 梦境中不同于自己的那个人在镜中频现,他犯下杀戮的罪,眼神却带着凄楚的苍凉。 他有什么资格来说苦…… 这个想法似乎将自己困住了千百年,这一刻将他击溃于地。 耳鸣声似乎就要刺破他的耳膜,捂着脑袋撞上身后的墙面跌坐在地,药瓶子不知何时掉落在地,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抓住了药瓶子,再一次吃下这颗或许能救赎他的药。 吃下一颗,内心的酸楚有如河坝决堤汹涌倾泄,泪水滴落在手掌,浑身颤抖。 他觉得他疯了,捂住耳朵不去看不去听,最后一颗一颗将药仍进嘴里,就这么持续了十几分钟,大半瓶药也不知道吞下多少,终于还是忍受不住那些幻觉的侵扰,倒地不起。 余璎已经不是第一回看到白冬絮这么做,还是替他担忧,“最怕的就是他这种要死死不了的样子,为何要如此受罪,我分明听地府说过,这是黎元那老头儿与鬼王的交易,为何是这样的。” 大厅的点滴声在这静谧的夜晚变得刺耳,躺在沙发上的孟温睁开了眼,一把扯下手腕上的针管。 “挨千刀的……”想骂人,嘴里干得要命,吞咽了几口口水,缓缓坐起身,“这小人之心真是名不虚传,我牺牲这么多,半条命差点没了,都不肯给我一张床睡。” 虽说这沙发和他平时所躺的床一般大,也比他困难时期落魄荒野要好得多不知多少,但他就是心里不舒服,得找他讨伐讨伐。 又去找他的小布包,记得脱身前他把小布包背在身上,还有那些资料和名单,眼下自己的衣服已经不是先前那套,东西总不能丢了吧。 下了沙发,在沙发旁看到他的东西,想来也只有江豚会为他这么着想,“大恩人不愧是大恩人,这白冬絮人品这么差,身边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呢。” 捅了一刀的伤口此时被裹住,摸着倒没觉得疼,孟温庆幸自己平时吃得多,还缺乏运动,脂肪皮层厚,完全就是来保命的,不然怎么能恢复这么快呢。 悻悻笑着,拿起他藏起的资料,发现是完整保存的,这群君子居然没有擅自打开。 包里的手机还能正常使用,一看时间已是凌晨两点多,守门的人肯定不会放他去找白冬絮。 白天这黑帮头子又忙得要命,不是有人上门来找,就是跑往外头去处理事务。 孟温他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里,早交待完事就立马离开。 孟温以为郑千义会出现,结果这货总是该出现的时候不出现,有些事想和人商量都没有那个机会,独自苦恼又无果,他害怕事情会往他无法想象的方向发展。 如果是几个月前孟温还能不当回事,当是应付应付郑千义的家人,以保命要紧来敷衍他们,现在不同了,走进这个黑暗的地带,只要踏错一步,就无法回头。 死了他一个孟温还不觉得害怕,就怕在他身后会有无辜的人因他而死,他受不了这份重担与负罪感苟活下去。 肚皮贴近腰侧的地方被捅了一刀,应该是没那么深的缘故,孟温走了几步居然不觉得有多痛,整个大厅也没有人在看守,拿上东西悄悄躲过大门外的看守,往后山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那几只在唠嗑的阴魂又跟上来,也不是孟温记性不好,而是这山道显然被白冬絮请人动过手脚,有如乱阵迷宫,要不是有阴魂浮于半空指路,靠孟温自己压根就找不到路,实在是没有路可言。 来到后院的围墙外,孟温废力爬上一颗树,站上围墙又把他给难住了。 他现在身上有伤,这一蹦,估计小命不保。 孟温把头看向那几只同样站在围墙上的阴魂,几只阴魂不约而同别开眼,假意没有领会到孟温的意思。 “罢了,你们也不敢碰我。”孟温不敢往下跳,只能两手支撑身子,一点一点引力下坠到地面,无奈于围墙有点高,下地这一震差点没把他震吐血,捂着伤口痛得直抽气。 “这姓白的一定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好好的人不做,非得躲这来当只鬼,是有多怕人家杀他啊。” 听江豚说瑰王家族这些年一直在干着洗白的工作,恐怕在此之前得罪的人不少,不然白冬絮为什么非得住在这偏远人居的地方。 “我发誓,只有这一回,打死我再也不来了。” 孟温觉得他手里的证据已经很有力地证明他无罪,也能洗脱郑千义的冤屈。 一路直奔往二楼的方向,走出阶梯听到一阵水流声。 不像是附近山泉涌现的水声,明显是这楼层内所发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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