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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阳本身的体力也已接近极限,让他抱个半大的孩子跑完全程是不可能的,这样两个人都活不过这次,他气喘吁吁地跑了一段,厚底的军靴将玻璃踩的稀碎,好不容易才渡过危险路段,齐阳已觉肋下刺痛。他喘了几口气,再次查看了时间,距离他们集合已经过了3分27秒,如果他不能在两分钟内到达地面集合的大部队身边,那他和这个孩子只能发信号枪引起注意。没有时间犹豫,他继续往前跑起来,小孩也一声不吭地跟在自己身后,坐上向上的电梯,越过楼层,来到山顶的天文台,齐阳感受到夜晚凉爽的风吹过他的发丝,户外,直升机的灯光大做,齐阳心知接应的运输机就在附近。 他心下大乱,按照时间来说,这个点正在上空的直升机应该是离开的意思。他着急忙慌地冲出大门,快速拔出装填好的信号枪,“砰”地一声,一枚黄色信号弹在夜空中炸开。直升机像是看到了这位小向导的求助信号,开始降落,齐阳立刻返回想要拉起孩子一起逃出去。 小孩却没有动。 他呆立在门内,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张大了嘴巴。风狂乱地灌进他的嘴巴,白色的实验服划出他尸体般消瘦的轮廓,终于,他做出了被松绑后的第一个反应,或者说是反抗。 他打开了齐阳抓他的手。 齐阳着急起来,回头看了眼直升机降落的方向,大声说道:“没有时间了,快跟我走!” 男孩挣扎起来,奋力想要摆脱齐阳的束缚,他淡色的眼睛在忽暗忽明的探照光线下显得尤为恐惧。齐阳看着外界的纷扰嘈杂的氛围,还有自己陌生人的身份,回想起男孩被关押的那个纯白无垢的房间,他突然明白过来,这是怎样的一种巨变。他习惯了男孩的不反抗,但这种不反抗是基于熟悉的环境,对于他而言,实验室才是熟悉和安全的环境,但现在,齐阳把他拉到了已知的边界,他的保护膜即将被戳破,如同肥皂泡一般化为几滴无用的水珠,从此只身一人面对未知。齐阳知道现在没有时间他也再也没有精力做精神的疏导,但他想要救出这个孩子,立刻救出他,让他跟那个挂念着他的女孩相见,这种想法超出了他作为向导的身份,齐阳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来安慰他,最原始的,不是以向导,也不是对哨兵,而是作为一个人对另一个人。 他单膝跪地,终于有勇气直视他的眼睛。齐阳举起一只手,放在自己胸口,真诚地对他说:“你好,我叫齐阳。”这份自我介绍来的有些晚,但他希望自己还来得及,“门外在等待着的,是我的队友。我隶属于大学城二线基地,是一名向导。” 那双恐惧的玻璃珠盯着他,像是在认真理解齐阳的独角戏。 “对不起,我们……我们花了这么长时间才找到你,对不起……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是外面的人,外面的所有人,都跟我一样,我们都想救你出去。 “有个小女孩,脸圆圆的,像个棉花糖,她告诉我说,你在这里,她想要我救你出去。 “我向你发誓,跟我走,外面不会再有伤害你的人。还有你,你脸上的这个……”齐阳顿了顿,还是没忍心说出防咬器三个字,“这个面具,也会有人帮你摘下来。” 说着,他又从口袋里掏出那根自己吃不下的巧克力棒。他撕开一个角,巧克力的香气瞬间弥漫在两人之间,齐阳看到男孩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像是要把甜美的味道就这样隔着面具吸走。齐阳微微笑了一下:“等到外面的叔叔帮你把脸上的面罩打开,你就可以吃到巧克力了。”他将巧克力放进男孩的手里,男孩一把握住,又将它凑近鼻尖深深嗅了嗅。齐阳牵起男孩的另一只手,认真道,“你不是孤单一人。如果以后遇到任何的问题,你都可以来找我,我叫齐阳,我是大学城二线基地的一名向导。还有,我有一个男朋友,他叫陆延。” 身后有脚步声逼近,齐阳听着跟他战靴一样的踏步声就知道是自己的队友看到黄色信号枪后赶来增援,但他的视线并没有离开这个孩子,他握住男孩的手,继续说道:“他一定也会帮助你,因为,他是全世界最好的男朋友。”
第37章 天平砝码 齐阳想得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还是被同帐篷的向导叫醒的,对方看着自己的神色问是不是没睡好,或者做了噩梦。齐阳有些呆愣着摇了摇头,一骨碌爬起来就出门洗漱了。 他还是不能完整回忆这件事的始末,除此以外,由于当年的男孩半张脸一直被止咬器遮着,他也不敢确认小孩的长相,不过即使他记得男孩张什么样,从那么小一只到现在成年,他也无法确认两个人就是同一个。再者,未成年保护法让他对受害者们的身份也无从下手,他也不知道那时候的小孩子们都是几岁,叫什么名字,后期又去了哪里,接受了怎样的调查和治疗。 他只记得事后他问队长,为什么运输机降落延迟了,照理来说,等齐阳来得及出门发信号弹的时候,直升机应该已经离开了。他一直认为是看了到黄色求助信号弹他们才调转过头来营救自己,但等到队友们来到他身边,带他们回到集合的营地,齐阳才发现,自己整个小队包括被解救的孩子们都还在原地待机,没有在运输机上集合。队长对此也有些懵,他和当时的副队对视一眼,都说是点名时发现少了个向导就多等了会儿。可是按照常理,部队应该依规定时间撤离,后续如果有问题是后面的部队进行跟进就好,没必要让这么多孩子冒着危险等自己。严格来说,万一在等待期间出了什么问题,队长和副队都该为这次失误的判断负军事责任。后期连队长和副队都点头说当时虽然有犹豫,但还是倾向于带孩子们先行撤离到安全区再由后续调查部队来接手找人的事儿,可想到一半突然大脑劈叉了几秒钟,就下令等人找人了。 齐阳突然想起后续还找到一个人的尸体,可能是犯罪集团的研究人员,身上穿着深蓝色的带领polo衫,还挂着身份牌,用这个身份牌能刷进底下实验室所有的门,但在被发现的时候就自杀了。听说是跑得太慢,被在外巡逻追击的哨兵发现后拔枪爆了自己的头。齐阳对这块深蓝的布料眼熟,猛然反应过来在解救男孩的铁门前也挂着这样一块布头,想来是他平时料理底下男孩的事物,在撤退的慌乱中被铁门划开了衣服。 两人在被部队解救后就被分开收容,齐阳的部队撤退回了大学城基地进行暂时休整。后续他们基地又参与了几次类似的任务,解救出来的孩子有近百人之多,引起了巨大的社会舆论,政府不得不出面公开道歉。 这件事的亲历者里到还有个龚倩,他印象最深刻的只剩下当时那两个孩子,中间大部队发生的事情,包括为何突然决定延长行动时间来等待寻找齐阳,他都不在现场,不得而知,但想来龚倩应该知道其中的细节。齐阳在河边洗着脸,想待会儿找机会问问他,是不是有发生什么节外生枝的事儿。 等他洗漱完的时候大部队已经结束早餐了,他胡乱塞了几口剩下的食物就立刻回去收拾东西了。今天他们已经离开最后一次目击走私团伙的坐标点很近了,如果不出意外,最多再露宿一晚就可以顺利找到目标团队完成任务。当然,如果运气够好,他们的队伍还在猫头鹰的“视觉”范围内,今天就能定位成功。 收拾完成后,风又带来了龚倩的命令,要求他们对一下手表的时间,就该出发了。齐阳跟队友们在河滩集合,将手表时间对准7点10分的位置,随后就跟着大部队往坐标点走。期间开路的依旧是猫头鹰和那位三色堇的女哨兵,今天女孩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跟猫头鹰对话频繁,虽然声音很轻,但还是看得出两人相谈甚欢。龚倩也像是看出了什么端倪,没有跟得很近,咧着嘴在后头走着。 齐阳追上去,对龚倩道:“龚队长,你还记得六年前跟我一起出任务的时候吗?我们当时有去一个天文台。” 龚倩没有料到齐阳还在想昨天他们偶然间提起的话题,愣了一下才说:“是有,那里我记得很牢啊,有个孩子还被上了止咬器,跟狗似的。”他又想了想,“就是你救的嘛!我们那时候点名你人还不见了,队长都急了,说以后都把你绑裤腰带上。” “对,就是那次,你记不记得我们说好的撤退时间我没到,结果队长选择等一下来找我,而不是直接带人质上运输机?” 这下龚倩的记忆也清晰了起来,他是比齐阳大了几乎一轮的老哨兵,参与的任务多,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任务流程也多,但那一次他印象深刻的,除了那个可怜的小孩,还有他们队长莫名其妙的行为准则。他现在完全回忆起当时的细节,觉得这件事似乎并不一般。他在脑子里复盘了片刻,突然问道:“你当时是怎么知道楼下还有个人来着的?我有些忘了。”齐阳将自己的回忆简单说了一下,说到那个小女孩的时候,龚倩突然一拍齐阳的肩膀道,“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女孩子,她的哨兵能力很特别。” 齐阳完全没想起那是群从小就被发现有哨兵能力的孩子,他们被抓的原因就是为了非法催化和使用儿童哨兵,没想到那种研究还真的成功了,毕竟在齐阳眼里他们不过是一群受害者。他问龚倩道:“哦,她的能力是什么?” “天平砝码,你听说过吗?” 这个能力的确是非常少见的哨兵能力,齐阳不得不把脑内的教科书翻到最后几页才能找到的精神系哨兵能力介绍。哨兵的能力呈现元素性和攻击性的内容较多,虽然也有医疗类的能力,但相对而言最少的就是精神类。通常而言,精神系的都是向导,并且只能在与哨兵建立精神链接的时候才能用,这种能够主动使用精神系能力的哨兵简直是bug一般的存在。当然,老天爷也是公平的,如果有哨兵的能力是能够直接控制人的思想,给人洗脑,那这种逆天行为也太过极端,能不能放任其存活到成年都是问题。 而所谓的天平砝码就是精神系能力的一种体现。它不能完全改变一个人的想法,但能扩大一个人对选择的趋向。比如,当一个人在犹豫吃火锅还是烤串的时候,他脑内的选择天平就出现了,一边是火锅,另一边是烤串,而他的犹豫就说明火锅和烤串在他脑内是差不多的重量,摇摇晃晃地,让人做不出决定。但天平砝码的能力能增加一方的重量,就像是在一端加上了砝码,这样人的选择天平就会向她增加砝码的那一端倾斜。当然,如果对一件事本身的选择没有犹豫,那天平砝码就没有用处,选择越是坚定,这种能力的有效度也就越低。 齐阳想了半天才回忆起这个冷门精神系哨兵能力,他结合当时的情况理解道:“所以,当时那个女孩使用了天平砝码,让队长在直接撤离和稍微等我一会儿中选择了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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