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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目前找到的部分来看,这尊神像的动作比较特别,最先发现的那只手握了起来,像是执笔的姿势,空着的地方塞一只笔进去刚好。只是笔还没找到,可能彻底碎了。 第五君捧着一块神像躯干,狐疑地思考着:“这到底是哪个神君?帝君和邪神君都不是这个样子的。” 第五君把倒了一地的厚重稻草检查了一半,终于把这神像找到了七成,却还剩下神像的头,还有另一只手没找到。 第五君瞅了眼已经在地上拼出了个大概形状的神像,长吁一声,一屁股坐在稻草上。 下一刻—— “嗷!” 本以为松软的稻草突然硌到了他毫无防备的臀部,第五君一窜而起,惊恐地看着那堆稻草。 定睛一看,果然发现他刚坐的草垛最上面露出来了一个白色的尖,万幸是钝的,但就这样猛一坐上去肯定青了一大块。 第五君轻声嘶着,揉着他不幸重伤的屁股,龇牙咧嘴地弯腰掀开那层稻草。 然后愣住了。 那是一只手,握着一把展开的扇子。 一把纯白无字的折扇,第五君曾经在一个人手里见过。 “师,师父……” 第五君瞬间懵了,嘴唇都开始颤,尽管他从来都说司少康是个神人,而且司少康的尸体也离奇失踪并不在墓穴里,但…… 从臀部到后腰到腿那一片都是麻的,痛得要命,但第五君顾不上,只是头脑发热、眼前模糊地把那白石扇子从草堆里抢过来,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 “师父……” 一时间,第五君几乎认为自己是得了癔症,天下纯白的折扇多了去了,又不是只有司少康有,可他就是没来由地觉得,这尊神像就应该是司少康。 痛意彻底被忽略了,头发散乱了也浑然不觉。 第五君披头散发、形容狼狈地在草堆里到处翻找,如果有人偏巧看见他,绝对会以为是疯子在破庙里跳大神。 终于,第五君将这尊神像的头颅找了出来。 头碎成了三块,第五君把它们拼在一起,五官之间有着深深的裂痕,无法严丝合缝。 但这并不妨碍第五君认出这张他无比熟悉的脸——唇角带着些戏谑的笑意,眼尾微弯,似乎正准备开玩笑,或者拿手中的扇子打人的头。 第五君笑着哭了出来,“师父。” 第五君在这一刻终于确定:他的师父司少康是个神君,为了救他,把凡间的命留在那片杉树林里之后,重返上界了。 第五君小声地哭了一会儿,把司少康碎掉的头颅小心地摆放在地上,跟身体的其他部分拼在一起。他又翻了许久的稻草,整个人脏极了,最后找到了司少康神像手里本该有的笔。 这只白石笔断成了两截,第五君抽着鼻子,把它们在手心里对在一起,看到了上面篆刻的一行字—— 「文昌星神司命」 第五君眼泪止不住地淌。 原来他师父就是司命神君。天下人都不知道的司命神君的真名,他知道。 叫司少康。 第五君幡然醒悟,为何司少康的神像会出现在善扇山的庙里——因为司命神君的法器是扇子,是善扇山敬拜的神祇。 所以,当年玳崆山半山腰的道观…… 第五君在这一刹那醍醐灌顶,他猛然环顾四周,在这间蒙着灰尘蛛网、杂乱铺满陈年旧草的破庙里看见了模糊记忆里的影子! 那并不是玳崆山半山腰凭空出现的道观,而是不知为何,司少康将本在善扇山后门的他的神庙挪到了第五君坠崖的地方,救下了他。 第五君哭得呜呜的,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他在地上这尊破碎的神像前跪了下来,长磕不起。 “师父,我回去天天擦你的牌位,给你上供……” 正小声念叨着,刘大刚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师父!我今天吃了醉茶肉骨汤!可好吃了!用茶叶煮的!” “扑哧。” 第五君破涕为笑。 他对着地上的司少康神像,说:“师父,你看你徒孙,爱吃爱玩不听话,现在不知道跑哪去了,等我回去逮他,好好罚一顿。” 不知道大刚跑哪去了…… 这话刚在心头飘过,第五君就皱起眉头。这醉茶肉骨汤,貌似是一道蓬莱岛西的名菜…… 大刚难道跑到蓬莱岛西了?! 第五君周身的暖意登时冷了下来。 玄陵少主新接任掌门,马上还有两派联姻,蓬莱岛西近日肯定不会太平,大刚这时候跑来,万一—— 第五君背着手在破庙里走来走去,心急如焚。 怎么办,这孩子太不听话!现在根本无法联系上! 地上破碎的神像注视着第五君,让他慢慢平静下来。 第五君冷静地分析着:“堕仙的目标,从来都是我。除了齐释青那一行人,根本没人见过我徒弟,更不可能知道刘大刚跑来了蓬莱岛西。” “只要不碰上堕仙,大刚就是安全的……” 第五君深吸一口气,像是是说服了自己似的,攥起拳头。 按照他的推测,堕仙的大本营,应当就在玳崆山。 第五君很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在骗着恕尔逃走之时刻意绕道蓬莱岛西北,兜了一遍这附近。他那时就意识到这里也许危险重重,多带一个人,就多一份武力,如若遇上堕仙胜算更大。 第五君做出这个推论,是因为齐释青的一番话。 千金楼那个密室里关着的堕仙死前留下了一幅字,写的是“九”。因此第五君和齐释青当时都推测,这个被折磨得失神失智、被当成人魑的堕仙,其实是玄九。 玄九是在玳崆山附近被发现的。 从被大长老声称处死,到在玳崆山被发现成为面目全非的堕仙,中间间隔至少六年,这六年里,玄九一直被关押的地方,恐怕就在玳崆山。 可是玳崆山一带曾经是个钟灵毓秀之地,环绕了多家仙门,而且百姓安居乐业,安宁平和。如果真的有个被看押、虐待、逼疯的堕仙在此,就必须藏得非常隐蔽——最好是在地下、最好有重重机关,不透光、不透风——才能杜绝被任何人发现的可能。 就像一处神秘的、无人能找到的陵墓一样。 第五君因此想到了玳崆山的种种疑点。 首先,是五年前,玳崆山之乱前夕,玄陵门上下所有人的罗盘都推算出堕仙的源头在玳崆山。那时的玄陵掌门齐冠对这个地点非常不安。 但即便是不安,齐冠却也没亲自带人去查看,而是让少主齐释青定期来玳崆山巡山。 第五君想,倘若他是父亲,在一个并不属于自家门派的地方出现了堕仙,他一定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去犯险,自己反倒置身事外。 只有一种可能—— 除非齐冠对玳崆山非常熟悉,并且相信齐释青去不会出事。 果不其然,齐释青所到之处,堕仙销声匿迹,仿佛怕了齐释青似的。 对于玳崆山,齐冠持了一种既不安又放心的态度,第五君本来一直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直到齐释青亲口说了这样一番话:“你知道玄陵门为何叫玄陵门么?” “因为玄陵门的陵墓,除了掌门,根本无人能找到,也无人能破解机关。” “你要是擅自去找玄陵门的陵墓,会死无全尸。” 这番话好像一阵微风,吹起了一直蒙在第五君眼前的纱布,将这些疑点一下子串了起来。 齐冠放心,是因为这是只有玄陵掌门、和未来玄陵掌门才知道的绝对安全的地方,玄陵门的陵墓不可能有问题。 齐冠不安,则是因为他想不到为何玄陵门的陵墓会被推演成为堕仙的发源地,一个绝对机密的、擅闯就死无全尸的地方,怎么会有堕仙? 那些堕仙之所以在齐释青一出现就销声匿迹,是因为他们不想被认出来。 尽管他们的身份不明,但其中一定有人,是玄陵门的内鬼。 一旦与齐释青碰上,一旦被活捉,这人的身份便会暴露。 玄陵门里的叛徒存在的时间已经很久了。 第五君当时就想到了大长老,因为大长老说他亲手处死了玄九,并且在人面前往一个棺椁上贴了安葬符,可玄九并没死。 但齐释青警告他:“如果你怀疑大长老,我奉劝你不要妄想擅自去玄陵门的墓地开棺验尸。” 而且还告诉他,大长老是他亲眼看着入殓的。 第五君本来对齐释青无比相信,可是在善念堂的地牢里确认玄廿并未被关押之后,他忽然想通了:他应该公平一点,他会撒谎,齐释青也会。 不管大长老是不是真的死了,或者玄廿是不是真的跑了,他来玳崆山,一看便知。 作者有话说: 谢谢一直追更的宝贝们的评论555
第211章 玳崆山(三) 第五君在司少康的神像边铺好了稻草,蜷在上面,看着师父的神像过了一晚。 他盯着石像上的裂缝,心里无比难过。 ——神像并不是从外部被毁的,而是自己碎裂的。 第五君能明白为何善扇山要丢弃这个神庙:一个突然碎裂的神像,在供奉它的人眼里是极为不祥之兆。 一个不能再矗立着守护信徒的神君,自然不值得继续信仰。 可是第五君却知道这尊司命神像为什么碎了。 因为司少康死了。 第五君将小包袱拽到身边,打开来,取出一只黑手套。 他想把这黑手套给神像的手戴上,然而石雕的左手连着扇子浑然一体,第五君努力了一下就放弃了。 他摩挲着这只手套,低头说:“师父,你给的手套我一直好好带着。戴上它,有时都会忘掉自己的灵脉断了。” 第五君抹了一把眼睛,把手套戴在自己手上,过了一会儿又摘下。 黑手套突兀,如果一直不摘,易容的时候就会成为一个被认出真身的标记,他冒不起这个险。 他攥着这只手套,搂着自己的小包袱,浅浅陷入睡眠。 到了第二天天亮的时候,第五君一睁开眼睛,就在司命神君的石像前又恭恭敬敬地磕了头。 碎裂的石像像是一副拙劣的拼贴画,背景是满地稻草,肃穆里透着可笑。 对着这样落魄的神君,只有第五君才会看出一丝圣洁,并且心怀敬畏。 他清清嗓子,认真地给司命神君汇报道:“师父,我要去玳崆山一趟。我……很快就回来,然后带着刘大刚一起回灸我崖。” 光线一点点亮起来,从第五君背后打到地上。 他话音刚落,神像的手蓦然碎了。 紧接着,在第五君的眼前,从笔、折扇,再到躯体、头颅,整尊神像毫无征兆地从每一处细小的裂纹绽开。 这次的碎裂浑然无声,司命神君的石像散落成一片片,无数的粉末落下,渗入枯槁的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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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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