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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连忙回头,发现雕花栏杆旁瘫坐着一个懒汉,是个并未离去的客人。他胸襟散乱,醉眼迷离,浑身散发着酒臭,显然在此买醉了一夜。 这醉鬼,竟然还是个仙门弟子?有几个小丫头捂住鼻子发出嗤笑。 “有……有早点吗?”这人打了个满是酒气的嗝,语无伦次地问道。 小厮和丫头们都愣了下,然后纷纷散了,该招呼客人的招呼客人,该打扫的打扫,该梳洗的梳洗。 对忙于生计的他们来说,仙门的腥风血雨都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他们晓得蓬莱仙岛上仙门式微,却并没有什么紧迫感,毕竟这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一个仙门的落败往往还会遭到普通人的嘲笑,就像斧福府,本来是蓬莱岛中硕果仅存的门派,不久前不也树倒猢狲散了? 还不如在红尘里忙碌过活,充充实实地赚着银两! 这世间,谁能逃得过情情爱爱?斧福府的少主不还是得嫁入玄陵门,好当个夫人?这散派了的弟子,不还是得来暖莺阁买醉? 反正天塌下来总有人顶着,就像前些日子那可怕的天象,都说是邪神要来了,不最后也没来么! 雅间内,齐释青和小甜甜相对而坐。 “喝茶么?”小甜甜问道,语气有些冲,不像是在接待客人。 齐释青摇了摇头,把自己的钱袋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小甜甜拿在手里掂量了掂量,把钱袋打开看了一眼,呵了一声,说:“玄陵掌门还真是出手阔绰。” 齐释青没有理会她的讽刺,一点表情都没有,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他叫齐归。” 啪的一声,小甜甜把沉重的钱袋掷在桌上。 “怎么,还想算账?还想怎么折腾他?” 齐释青蓦然睁大了眼,露出了他来到暖莺阁以来的第一丝表情,是惊愕。 “你知道他的名字。” “我以为……” 齐释青没有说完,就被小甜甜干脆利落地顶了回去。“你以为他来我这种地方,肯定都得化名,是不是?” “他的确从来都是化名的,每次来都很小心,生怕被人跟踪,被你发现。” 小甜甜哼了一声,不屑地摇了摇头。“我本来一直不知道他的真名,直到你中秋节来,冲我讨一棵红豆苗,不给你就要砸了我的店,给了你就把它烧了。” “我那时要是再猜不出那小郎君的真名,那我就真是个傻子了。” 她斜眼看着齐释青,轻蔑道:“玄陵掌门,你真是德不配位啊。” 齐释青垂下眼帘,静静地听着。 雅间内静了许久。 小甜甜翻了个白眼,冲外面吆喝道来壶茶。 不一会儿,茶来了。 小甜甜给齐释青倒了茶,推到他眼前,说:“玄陵掌门,算我请你的。对你弟弟好点罢,别再折磨他了。” 齐释青放在膝头的双手攥了起来,无法控制地颤抖。肩膀被捅了一刀的伤口开始剧痛。 他嘴唇开合,干涸苍白的嘴唇就裂了,产生了几道猩红的血纹。 “他……都跟你说过什么。” 声音低不可闻,像是一阵风吹过了最低的那根弦。 小甜甜的手一顿,收了回来,执起自己的茶盏,上挑的狐狸眼紧紧盯着他。 她好像在心里权衡着什么似的,过了半晌,终于拿定主意,开了口。 “蓬莱岛上谁不知道五年前你们玄陵门出了个叛徒齐归,害得你们几乎灭门。”话锋一转,她说:“但在我眼里,小齐公子绝不可能是叛徒,他心地善良,天真得很。” 小甜甜观察着齐释青的表情,似乎准备根据齐释青的反应再安排接下来的话术。 她瞧着齐释青死死咬着后槽牙,下颌线绷得跟把刀似的,补了句:“看你中秋节来这儿发的疯,你是很在乎你弟弟的。想必误会都解除了吧。” 下一瞬,她就亲眼看着齐释青紧抿的唇缝里渗出了血,血越涌越多,顺着嘴角滴了下来。 小甜甜吓得手忙脚乱地给他递手帕,连声问:“没事吧?!这是怎么了??” 齐释青把她的手帕推开,伸手抹了一把嘴唇和下颌,把血吞了下去。 但牙齿都染红了。 “我没能来得及还他清白。”齐释青说。 小甜甜被这个过于沉重的眼神压得肩膀一低。 她随即一惊,“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来得及?” 但齐释青不回答了。 他只是用那双古井无波的黑眸望着小甜甜,等着她说下去,她跟齐归所有的故事。 小甜甜勾人的眼睛颤了颤,里面浮出一丝水光。 她跟齐释青对视了很久,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美艳的老鸨嗓音里的媚色褪去,声线低低的轻颤:“他第一次来暖莺阁,年纪很小,大概还不到十五,单纯得可爱。” “他问我‘断袖’还有‘通人事’是什么意思,我答了,他就跑了,可看他那模样,我觉得他好像喜欢上了什么人……” “再来的时候,就是去年了。他说他家管得严,知道他去了解‘断袖’这种事,把他腿都给打断了。” “后来他告诉我,他的心上人,不是女子。” “他觉得那人也许也心悦他,就鼓起勇气,跟对方一起去了花灯会,还准备在中秋的时候约他赏月,表露心意。” “为此,他买了那珠红豆苗。” “但他没能送出去,转而把红豆苗给了我,当时是罩着一块黑布送来的,很不显眼。他说他很抱歉。” …… 小甜甜的嘴唇开开合合,但齐释青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好像躺在地上,被凭空掉下的一把淬着最甜的毒的匕首直直插入胸口。 他从未想过的可能性,做梦都不敢的痴心妄想,竟然作为一段口述史残忍地展现在他面前。 他苦苦忍耐压抑着的少年时代,刻意拉开的距离,齐归却把这条苦路重新走了一遍。 齐归第一次来见这位鸨母,就是跟着自己在银珠村游历的时候。他当时从银珠村失踪得突然,留下的理由冠冕堂皇,说不想给自己再添麻烦。 可真相竟然是因为他那时懵懵懂懂地明白了自己的心意,然后学着他那该死的兄长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齐归跟他偷跑出来游历的时候才十五岁。如果齐归能捱过这个寒冬,等到春天到来,他就二十四岁了。 他们彼此错过、彼此逃避了近九年。 所以当齐归在那个中秋,亲耳听见他跟柳下惠子的婚事时,是什么心情。 心悦的人要成亲了。 无法表露心迹,只能做回兄弟。 所以他在那个茶肆,对着皓月问他,要不要做结拜兄弟。 然后把那盆红豆苗送到了暖莺阁。 偌大的泪珠砸在桌上,仔细一看,竟然是淡红色的。 齐释青无声地淌着血泪,他原以为他的心脏已经痛到麻木,可到了此刻他才知道,疼痛是可以让人无法呼吸的。 他做了什么。 他都做了什么? 如果那盆红豆苗还在,在初冬的时候应当就结下了累累硕果。 两情相悦的结局是阴阳两隔。 骗子骗的是心上人。 杀人犯杀的是救命恩人。 齐释青阴森地抬起眼。 他眼下是狰狞的干涸血红,眼珠张满血丝,嘴唇、牙齿,全都是猩红的,如同一头喋血的兽。 这命运太不公,齐归受过太多苦。他们的没有缘分,却是这样残忍的阴差阳错。 他要杀了自己替齐归报仇。 但在那之前。 蓬莱岛上所有伤害过齐归的人,他都要杀了,给齐归陪葬。 作者有话说: 双向暗恋终于揭开了!!!一!起!疯!狂!
第252章 死当(一) “小秀才?” 一个透风撒气的破棚屋里,传出一道微弱的声音。 “是我!哥哥!我去讨饭回来了!” 稚嫩的童声穿门而入,一个小女孩顶着两个毛躁的小辫,轻快地推门踏了进来,破棚屋的门摇摇欲坠,发出吱嘎一声响。 这个叫“秀才”的小女孩是个孤儿,父母早亡,三岁起就在这个镇子上乱跑了,是靠着邻里街坊接济,吃着百家饭长大的。现在她十一岁半了。 前些日子,天气特别坏,天上的云彩像是大浪一样,朝中心的涡涡里飞快地卷,像是要把天戳开一个黑洞。风雨特别大,把小秀才的棚屋都弄塌了,她险些没被砸断腿,还是心善的李娘娘把院里的鸡棚让给她,她才有个地方能避避雨。 过了好些天,可怕的天气才终于结束,小秀才不好意思继续再赖在李娘娘家,就回到了她的旧棚屋。 然而棚屋早就不知道坏在了哪一场雨里,彻底地变成了一滩废墟。 但小秀才没有哭,她也没难过,这样的事她从小经历过太多回,根本算不上倒霉啦! 她使了吃奶的劲儿把淤泥里的木条、篷布全都拖出来,重新找了绳子和锤子,正准备把第一根木头夯进地里的时候,天上突然掉下来一个人。 “是真的从天上掉下来的!” 小秀才急三火四地去找专门给他们穷苦人看病的赤脚大夫,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语气非常焦急。 那赤脚大夫看了她一会儿,悲悯地摸了摸她的额头,以为这孩子营养不良,饿出了癔症。 小秀才死死拽住赤脚大夫的手,说自己才没病,非要让人去她家看看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人”。 赤脚大夫拗不过她,就被拉过去了。 真正见到破篷布上躺着的人时,赤脚大夫大吃一惊。 这人浑身湿透,像是从水里刚被捞出来似的。 “这你从哪儿捞上来的?附近有河吗?”赤脚大夫不禁问道。 小秀才急道:“我都说了,是天上掉下来的,真的是天上掉下来的!!” 小丫头跑到那个人旁边,手忙脚乱地说:“我当时正在搭篷子,他就突然从天上直直掉下来了!你快看看他啊!” 赤脚大夫啧了一声,装模作样地仰头看了看天,说:“那还不得摔死啊?” 小秀才气地跺了跺脚,在那个人身边蹲下,伸出小手去试那人的鼻息。 赤脚大夫不逗她了,也走了过去,低头一看,眼都瞪圆了。 这人正昏迷着,浑身上下仅着一身中衣,因为湿透而近乎透明的白色衣料下的身体纤瘦到了极点,胸腹上布满伤痕。 但这还不是最奇怪的。 赤脚大夫也慢慢蹲了下来,皱起眉头端详着这个没有意识的人。 他的面容年轻得很,十分俊俏,眼睛还紧紧闭着,就能让人想象到这双眸子睁开时的惊艳模样,可是—— 他有一头白发。 这头长发跟雪白的缎子似的,尤其还湿着水,就跟刚从白色染缸里拎出来一样,把所有光线都反射出去,又白又亮,扎得人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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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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