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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头拄着刀,低着头回答道:“县令大人,两日前您还说,就沈旦毁坏城西邪神庙、另塑别神一案择日升堂,可没等您拍板,您竟然就,就……” 捕头抬起眼,瑟缩着看了下鬼县令,说:“死于非命……” “我等这就把沈旦带回来,待审问明白后,您就可以……”捕头咽了下口水,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怕触怒鬼县令似的,“安息了……”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鬼县令突然凄厉地尖笑起来,可怕的声音响彻云间,就连巷子尽头的人都毛骨悚然。 捕头跪在地上的膝盖抖得都快把地掘出个坑来,牙齿上下快速磕碰的声音就连沈旦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不是——沈旦——害死的——” 鬼县令恐怖的笑声消散后,一句阴森的话从那个僵尸一样的躯体里升起。 “我留了——遗言——在庙里——” 鬼县令的声调骤然拔高,像是愤怒至极,几乎要把人的耳膜刺破:“你们竟然——都没看见吗?!?!” 鬼县令的鬼叫几乎让天上的云彩都震荡了,天地之间仿佛形成了回音。 一时间,场面静得吓人。连人体内部的器官都不动了。 就像是天象来呼应似的,就在鬼县令的尖叫声停止的那一刹那,整个永丰镇突然乌云压顶。 本来将黑未黑的天,扑通一下掉进了墨缸里。 捕头快要吓疯了,而沈旦身边咚一声,有一个捕快昏了过去。 鬼县令再度把胳膊抬起来,平举着,蓄势待发。 捕头把手中刀一扔,突然朝前一趴,开始咣咣磕头。 “县令大人,县令老爷啊!!!” 捕头彻底哭了出来,鼻涕眼泪乱飞,好像磕头的动作能减轻自己的恐惧似的,磕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他颤抖着大喊:“您有什么吩咐,小的都会办到,请绕了小的一条命啊——!!!” 捕头这么一磕头,他身后还没吓晕的捕快们也跟着开始磕头,场面一度十分混乱。沈旦纵使吓得也想跟着磕头,却忍住了,他无助地看着身边不停砰砰磕头的捕快们,无法控制地幻视了一群啄米的鸡。 鬼县令平举着胳膊,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些年来——我拜的——竟然是——邪神——最后落了——这个下场!!!” “我死不瞑目——!!!” 捕快们磕头的动作停住,因为停得太突兀,每个人都很头晕。 捕头率先想起来神庙里那行用香灰写成的字,又惊又惧地想:“原来这竟是县令大人的遗言!而非凶手混淆视听的托辞!这竟是真的!” “您……有什么吩咐?”捕头斗胆问道,怯怯地抬头看鬼县令。 鬼县令的尖叫声又响了起来:“把邪神庙——都给我——砸了!!!” 说完这句,鬼县令突然转了个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平举着胳膊飘进了一条小巷子里,消失了,只余下鬼叫声的回响。 过了好一会儿,捕头才反应过来,伸手把身后一个捕快薅了起来,向前推了一巴掌:“去!进去看看怎么回事!” 被拽起来的这个捕快都快哭了,“啊?我?我不……” “让你去你就快去!”捕头拔出刀来威胁地晃了晃。 这倒霉捕快抖若筛糠,一步三回头地往小巷子那边挪。 挪到巷子口的时候,他抱着自己的胳膊攥了又攥,深吸一口气,然后拔出刀来:“啊呀呀呀呀呀——!!” 就这样叫着往里冲。 不过一瞬间。 下一刻,这捕快又鬼哭狼嚎地跑了回来,涕泗横流,遥遥对着捕头喊:“里面,里面,是个,死胡同!!!什么都没有!!” 死胡同。 没人。 确实是鬼。 在场所有人都透心凉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沈旦瘫在原地,捕快们也都傻了眼,没人顾得上他。他双手撑着地,使了好几把劲,才把自己撑着站了起来,腿软得跟面条似的。 他颤着声,抽噎着问:“各位老爷,犯人真,真不是我,你们,你们还要把我,带去衙门吗?” 捕头一直盯着黢黑的死胡同口,瞳孔还在颤抖,过了好长时间才慢慢转过头来,盯着沈旦。 “给我滚!!!” 沈旦喜极而泣,呜咽着说:“我滚!我这就滚!!!” 第五君拍着自己家的院门。 “开门!!怎么回事!谁锁的门?!” 里面声音非常吵,但听不清到底在吵什么,似乎所有人都被关在医馆里,院子里就跟没人一样。 第五君拍了好久的门,终于,门开了。 第五君看见面前的人,一愣。“哟,竟然自己醒了?” 齐释青就跟呆住一样站在院门口,一手握着他的黑色长戟,像尊门神似的。 第五君冲他一笑,接着就绕过他,径直往厨房走去。 齐释青愣了半晌,赶快跟上。 第五君给灶台点着火,从怀里掏出一个不算小的包裹来,看也不看直接丢进火里烧了。 空气里渐渐升起一股像是烧焦的猪皮的味道,第五君蹲在地上看包裹燃烧殆尽,舒了口气,偏头看向齐释青,说:“估计你听说过我却不认识我,我是你亲爹齐冠原来收养的孩子,论起来,你本来该叫我师兄的。但我很早就不是玄陵门的人了,所以你还是叫哥吧。” 齐释青站在门口,手里的长戟还没收回去,整个人像是镶在门框里了似的。 第五君瞅着他看自己的眼神忒深沉、完全搞不明白,就扶着膝盖站起身,叹了口气。 “你什么时候醒的?里面病号都怎么样了?小秀才呢?” 齐释青的瞳孔放大了,定定地看着第五君,但整个人很恍惚,几乎是在摇晃。他轻声说:“小秀才出去找你了。” “啊?找我?为什么找我?不是让她看家吗?”第五君疑惑地说,“来老弟你让一下,我先去看看病号。” 齐释青见他要走,猛然拉住他的手。 第五君毫无防备,被拽得一仰,扭头拧眉看向齐释青,倒是没有甩开手。“老弟,你可能是比较激动,但事有轻重缓急,你懂事一点。” 齐释青把他的手握紧了,嘴唇颤了又颤,瞳孔都快抖出残影了。 “你……不记得我了……?”
第273章 忘情(九) 第五君被齐释青的表情惊了一惊。 ——这剑眉星目的,怎么竟然快哭了! 第五君把身子扭正了,仰头认真瞅他,满脸的安抚和关切,就跟热心青年看望孤寡老人似的握住齐释青的手,在他手背上重重拍了拍,语重心长道:“怎么能不记得,你还是我从水里捞出来的呢,就那暴雨天,你差点没淹死在巷子里,我救的你!” 他又冲齐释青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狡黠的小白牙:“不过真抱歉哈,我那会儿不知道你的身份,就把你放在能躲雨的邪神庙里了,但你看你现在也找上门来了呀,不准记恨我哦。” 天已经黑了挺久了,俩人在厨房里对视着,全靠炉火照亮彼此的脸庞。 齐释青的眼睛大睁着,很久都不眨一下。 第五君笑眯眯地看着齐释青,眼里映出的小火苗在欢快地跳跃。 他看见齐释青那对黑漆漆的眼睛渐渐布满血丝,眉心痛苦地蹙起,睫毛垂下。 然后下一瞬,两颗豆大的晶莹泪水就划了下来。 第五君嘴巴张得像是掉了下巴。 察觉到脸颊上湿意的一刹那,齐释青猛然放下第五君的手,转头。 “那些人进了你房间,看见了司少康的神像,要把你抓了报官,被我关在里面了。” 齐释青背对着第五君,让出了厨房的门。 第五君听了他的话先是一惊,接着哼了一声,生气地咔咔撸起袖子。他拍了拍齐释青的背,潇洒地绕过他,留下句口头安慰:“等哥处理完正事,就来陪你。你在门口留意一下小秀才,但别出去乱跑,人生地不熟的。” 夜幕降临,永丰镇已是万家灯火。但医馆里头却是黑黢黢的、一副没人在家的样子,而隔着门和墙又能听见里面的吵嚷声,好像鬼怪聚在这里开大会似的,看上去十分诡异。 第五君走到门口,把门闩拔了。 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臭气,熏得第五君往后一个趔趄,连忙屏住呼吸—— 来找他看病的人大多不注意、也没条件注意清洁卫生,因此在密闭的空间里关了这么久,整个诊室如同臭大酱的发酵室,气味非常令人难以忍受。 “神医回来了!”有人率先认出了第五君的身影。 一屋子的噪音立刻停了,所有人都盯着第五君,有几个人笑得不怀好意,愚蠢和恶意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把我们放了!!” “小心你罪加一等!” “神医,你现在主动认罪伏法,还能有一条生路!” 第五君眯着眼,看清他们是几人一组被麻绳捆了起来,只能互相吆喝却不能动弹,心里五味杂陈。 他站在门外等味道散了一阵,才走进去,点上灯。 “你们想把我交到官府去?”第五君问,“就因为我房间里放着司命神君的神像?” 一个大妈嚷道:“那个城西的帝君庙里也供奉着这个神仙,你还敢说你跟沈旦不是一伙的?!” 还有个老头朝第五君吐了口痰,“要是早知道你是这种人,我们说什么也不会来找你看病的!” 他们明明被捆着手脚、动弹不得,却用七嘴八舌塑造了一种砸了鸭棚捅了鸡窝的氛围。 “我给你们看病,还看出仇来了是么?” 第五君往长案上猛砸一拳,话音却没有任何波澜。 神医一直是笑容和蔼的,这些人从没见过他的脸能冷到这个地步,齐齐噤了声。 第五君慢慢转头,看了遍肮脏狼藉的诊室。 “我不收你们一文钱,反而被你们把家给翻成这样,你们乱闯我的屋子,还商量着把我卖了好发财。” 第五君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怒意。“你们大概还不知道吧,就在刚刚,风向已经变了。” “我有急事出去,却意外看了场热闹。”第五君眼神锐利得能杀人,突然诡异地勾起唇角,“就在衙门外,你们猜我看见什么了?” 一屋子的人盯着第五君,没有人敢说话。 第五君大笑道:“我看见了县令的鬼魂啊!” “县令说他死得很冤,一直供奉的帝君原来是邪神,让捕快把永丰镇所有的邪神庙都砸了!” “你们不信,自己出去问啊。”第五君的笑容让这些人汗毛倒竖。 他随手拿起盛放银针的小筐,晃了晃。 “你们偷了我不少东西啊。” “我要是把你们交到衙门,能给我多少钱?”顿了顿,他又说,“不过你们有钱赔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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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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